次日, 兩人都好好休息過後，莊曉蝶才點燃了那張杜若明留下的傳音符。

杜若明很快趕到客棧，跟莊曉蝶他們說明了目前的情況。

“現在修真界知道上堯山的混沌靈氣來源不明, 都想來探查一番，但無論是誰進入混沌靈氣的區域, 都會陷入昏睡, 所以各大宗門都派了弟子過來, 輪流巡視, 防止有人誤入上堯山。”杜若明知道莊曉蝶是奔著上堯秘境來的, 提前跟她說清楚現在的情況。

莊曉蝶站在窗邊, 往外眺望遠處的上堯山。

她一個普通凡人都能看到圍繞著上堯山周邊的混沌靈氣了, 巨大的氣團包裹著上堯山，灰撲撲的, 像是什麽東西因為濃度過高而顯現出了實體，上方氣團還隱約有些紫雷縈繞著, 蘊含著禁忌的力量，讓人光是看一眼都覺得心驚。

祝瑾淵坐在桌邊, 用兩只杯子相互倒著過燙的熱水, 讓它涼得快一點。

在莊曉蝶轉過身時, 祝瑾淵把杯中溫好的水遞到她面前。

莊曉蝶自然地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坐回桌邊, 看向對面的杜若明，問：“所以我們進不去上堯山嗎？”

杜若明望進莊曉蝶的眼睛，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莊姑娘放心, 我答應過你的事情, 必然會盡全力做到。今夜是鳴劍派和玄英宗弟子輪值，我和同門商量過了，天黑之後，我陪你和祝小兄弟一起進上堯山。”

他來到這裏之後，並沒有進入上堯山，也只是在混沌靈氣附近修煉，正如師尊所說的那般，在上堯山附近修煉可以事半功倍，他虧空的靈氣也得到了一定的補充，相信假以時日，很快就能恢覆回原來的修為和靈氣，到時也就能將神劍中的劍靈喚醒了。

莊曉蝶聽到他的回答，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修真界人人都知道上堯山是什麽情況，它不是一個寶地，凡進入的人都會陷入昏睡，這跟死了有什麽區別？他明知道如此，還要因為諾言陪她和祝瑾淵進去。不意外的是，杜若明就是這樣的人。

同時他也並不死板，否則就不會違規帶外人進入上堯山了。

“好。”莊曉蝶見他信心滿滿，已經做好了計劃，會帶她和祝瑾淵進山，應該是找到了什麽方法，能夠不讓他們昏睡，只不過這個方法暫時不能對外人道，所以其他人才不知道而已。

真不愧是她筆下的男主。

而另外這邊的杜若明見莊曉蝶什麽也沒問，直接應了下來，更是肯定了自己心裏的猜測——這位莊姑娘很不簡單，她果然有對付混沌靈氣的方法，否則不會如此信誓旦旦。

倒是坐在兩人中間的祝瑾淵，瞧了瞧杜若明，又看了看莊曉蝶，指腹滑過茶壺的壺口，輕笑了一聲。

入了夜。莊曉蝶正在檢查行裝，她見上堯山這麽大，就算有杜若明這個氣運之子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玳瑤青燈，所以特地買了一些容易保存的幹糧，用油紙包著，餓了可以吃幹糧。

白天的時候祝瑾淵出去了一趟，不過很快就回來了，不知道去做什麽，莊曉蝶見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看她整理行李，便詢問了一句。

“你要帶些什麽？”

祝瑾淵：“帶上你就行了。”

莊曉蝶撇了撇嘴，看向桌面上擺滿了各種東西，最重要的是吃的和喝的，又怕天黑路瞧不見，於是把火折子也帶上了，當然也不會忘記帶上坐騎金蝴蝶。至於武器，倒是有一把從魔界帶過來的匕首——上次祝瑾淵給她捅自己的匕首。

“你可真是省心。難道你平時出遠門什麽都不帶的嗎？”莊曉蝶見他兩手空空，悠閑得很，反倒是她一個人緊張兮兮的。

祝瑾淵摸了摸下巴，“有儲物空間。”

莊曉蝶哼哼唧唧地說：“你現在又用不了。”

祝瑾淵淡定喝茶，似乎就算什麽也不帶，也沒什麽。

莊曉蝶不管他了，反正到時候要用到東西，他沒帶，就會知道未雨綢繆的重要性了。

就在莊曉蝶準備把包袱收好打結的時候，祝瑾淵從旁邊遞來了一支筆，“帶上這個吧。”

這只是非常普通的毛筆，通體純黑，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但既然是祝瑾淵說明要特地帶上的，說不準是什麽厲害的法器，莊曉蝶把它和匕首放到了一起。

莊曉蝶正要背上包袱出門，祝瑾淵就幫她拎過了包袱，還顛了顛，說：“帶的東西不少，還挺輕。”

莊曉蝶揚起下巴，那肯定，她才不會累著自己，一些沒有必要的東西就沒帶了。

祝瑾淵看見她臉上得意的小表情，勾起唇角，“走罷。”

盡管現在的祝瑾淵無法使用魔氣或者任何法術，但他的感知依舊敏銳，下意識會避開危險，帶著莊曉蝶避開了附近巡邏的修士，去了原先和杜若明說好的地點和他碰頭。

杜若明也就是背上背了一把劍，雙手環胸，背靠大樹等著兩人的到來。

見他們安然地在約定時間出現，杜若明的目光掃過黑發少年，落在了莊曉蝶的身上，她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裝，頭發用發帶綁了個馬尾系在腦後，沒有那麽多覆雜的發簪或是編發，倒也清爽。

祝瑾淵牽上了莊曉蝶的手，用身子微微擋住了他看過來的視線，似乎有所不滿。

杜若明摸了摸鼻子，他其實可以去接他們過來，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沒錯，這位莊姑娘救了他，他還欠著她的人情，但是她來歷不明，身份神秘，而且還有對付混沌靈氣的方法，實在是……若她是站在修真界的對立面，他到時候該如何抉擇呢？

所以他才會用這種方式試探她。

現在他們兩人如約而至，倒是應證了杜若明的猜想——他們是高人。不論是這個一眼看去就很危險的黑發少年，又或是看似普通卻神秘莫測的莊姑娘，都不簡單。

“現在能進去了嗎？”莊曉蝶的語氣如常，就像是和人約了去踏青一樣，而不是要去面對可能關乎生死的危險。

杜若明見她的態度如此，更是加深了對她的印象。

由於許多修士沈睡於混沌靈氣之中，現在修真界談起混沌靈氣都是又愛又恨，甚至有了幾分懼怕，而莊曉蝶卻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跟我來。”杜若明攥緊了拳頭，引兩人往深山走去。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莊曉蝶的身上，他要牢牢記住她對付混沌靈氣的方法，回頭跟師尊他們說明，如此便能惠及更多的修士。

祝瑾淵牽著莊曉蝶的手，越是靠近上堯山的混沌靈氣，手下的力度就越大，都要把她攥疼了。

莊曉蝶以為他是在緊張，便拍了拍他的手背，“沒事。”有男主杜若明在呢。

祝瑾淵皺了皺眉，擡眼看向前方那些在空中昏睡的修士，就快要靠近混沌靈氣了。

莊曉蝶也看見了那些睡顏恬靜的修士，心道，果然是藏著神器的秘境最危險，不過也好在有這一層混沌靈氣在，不然她的神器早就被人拿走了。

杜若明的視線掃過空中的那些修士，緊了緊喉嚨，心神從未離開過莊曉蝶。

只剩下最後幾步就要踏進混沌靈氣了，怎麽她沒動靜呢？

莊曉蝶神色自然，見杜若明也同樣如此，還用目光來關心她有無異常，便對他點了點頭，表示：放心，我沒事。

祝瑾淵做了個深呼吸，將莊曉蝶往身後拉了一下，讓自己先踏入混沌靈氣的區域。

無事發生。

灰撲撲的氣團甚至直接繞開了祝瑾淵，在距離他周身半米處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莊曉蝶眼前一亮，感激地看向杜若明，心想，肯定是男主給他們用了什麽防護罩吧！只不過她是凡人，看不見而已。

杜若明心驚，從莊曉蝶的眼神裏察覺到了什麽，正要阻止，莊曉蝶就先一步跨入了混沌靈氣區域。

就在莊曉蝶踏入混沌靈氣的這一刻，平地起風，灰撲撲的氣團本來只是緩慢移動，卻因為她的到來突然開始高速旋轉了起來，所有觸碰到她的灰色氣團都消融成了透明的流光，那些流光在莊曉蝶身邊轉了幾圈後，便滑向了那些沈睡的修士——

沈睡中的修士被一個個送了出去，安然地落到了山腳下。

莊曉蝶驚奇地看著這些變化，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就被拉進了一個懷抱。

祝瑾淵周身的真空地帶和那些瘋狂想要和莊曉蝶親近的灰撲撲氣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在排斥，一個在靠近。

看到這一幕的杜若明感到無比驚奇，他下意識伸出手，觸碰到了那些流光透明的靈氣，發現這種靈氣純粹無比，好像被什麽凈化過一般，甚至不需要他在體內過濾運行，只在他一呼一吸間，就直接進了他的體內。

靈氣源源不斷地補充進了杜若明的體內，他感受到背後神劍的顫動，連忙抽出神劍，雙手掐訣，試圖喚醒神劍內的劍靈。

“曉蝶，你沒事吧？”祝瑾淵緊張地看著她，生怕她有哪裏不適。

莊曉蝶搖搖頭，她一點感覺也沒有，就是這風迷了她的眼睛，讓她不自覺地揉了揉眼睛。

“風挺大的。”

話音落下，狂風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氣團依舊跟在莊曉蝶的身邊，企圖和她貼貼，變成透明流光的靈氣，在她走動的時候，也只是稍微輕輕地將她往某個方向送去，好像前面有什麽好東西想要和她分享。

祝瑾淵伸手想要抓住那些惱人的靈氣，但他只要動作，那些靈氣就避之不及一般躲開，仿佛有自我意識一般排斥著他。

莊曉蝶擡起手，在空中做了個游魚游動的動作，灰氣團便跟著她的手上下游動，帶出了一條前面是透明流光的靈氣，後面漸變灰色的氣團。

她睜圓了眼睛，為什麽會這樣？靈氣排斥魔尊她可以理解，為什麽這些靈氣好像能任由她搓圓捏扁？如此聽話？

是她一個人可以做到這樣，還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莊曉蝶轉身看向原本要和他們一起進山的杜若明，就見她筆下的男主周身被流光靈氣包裹，盤腿坐在混沌靈氣之外的區域，雙手掐訣，並指指向面前的神劍，而神劍隱隱散發著金光，漸漸匯成一條若隱若現的神龍，就像那次他們初見時，莊曉蝶看見的神龍。

莊曉蝶環視一圈，原先飄浮在空中昏睡的修士都被送下了山，混沌靈氣雖然在流轉，但也只有她的身邊是流光透明的靈氣，古怪，但是對她來說不是壞事。

“趁著現在沒人，我們趕緊去找神器吧。”莊曉蝶可沒忘了他們是來做什麽的，杜若明看起來是暫時不能進山了，這架勢說不定還會頓悟，趁著這動靜沒鬧太大，他們先去把神器拿了。

祝瑾淵確認了莊曉蝶無事，心下稍定，但看向這些朝她靠近的混沌靈氣，還是有些疑惑。

莊曉蝶牽著祝瑾淵進山，看似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嘴上還說著：“這麽大的山，我們找個三天三夜也不定能找到，所以得趕緊了。”

如果站在第三方的視角看去，便會看見灰撲撲的氣團硬生生地被開出了一條清澈透明的路。

這些在修真界中誰也拿它沒轍的混沌靈氣，無比乖巧，不僅沒有讓進入的人陷入沈睡，更沒有阻礙她的去路，反而在暗暗地將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就像是……迎接它們的神明回家。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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