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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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卻是,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莊曉蝶想不知道都很難。

莊曉蝶從睡夢中突然驚醒,心慌得厲害, 身體像是被什麽東西灼燒到,熱得只想跳進涼水裏降降溫。

她猛地坐起身, 抱著雙臂, 上下搓了搓手臂, 但那種灼燒感卻還沒有消失。

怎麽回事?莊曉蝶披上衣服往外走, 想去吹吹冷風冷卻一下, 剛推開門就看到了正殿的方向火光沖天。

等等, 火光沖天?!莊曉蝶意識到這種灼燒感是共感, 是因為她和祝瑾淵的命契,連她這邊都能感受到這種灼燒感了, 可想而知祝瑾淵那邊是什麽情況。

莊曉蝶連忙穿上衣服,快步往正殿的方向趕去, 就見正殿前圍了無數魔仆和守衛。

“你們在這裏站著做什麽?救火啊!”他們竟然只是在這裏呆站著?!

守衛對莊曉蝶拱了拱手,解釋道:“回莊姑娘, 這是魔尊大人的冥火, 冥火可燃一切, 除了魔尊大人之外,誰也滅不了這冥火。”

莊曉蝶攥緊了衣服袖子, 心臟已經不止是心慌了, 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無比困難,呼吸一次,心臟便跟著飛起來又落下, 整個人的靈魂好像都要從身體裏抽離了, 她感受到頭腦開始昏昏沈沈, 太陽穴傳來陣陣刺痛,而這種身體的感覺都像是隔著一層膜,可以清楚感知這並非她的真實感受,而是源自命契的另外一人。

“他現在……”很難受。莊曉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從喉嚨裏嗆出的咳嗽給打斷了,劇烈的咳嗽使得她無法再繼續,甚至連身體都站不穩了。

魔仆連忙上前扶住莊曉蝶,勸說道:“莊姑娘請先回去休息吧。魔尊大人說不定是在修煉呢。這冥火只要魔尊大人想,就能立刻收回去,而現在沒有收回去,必然是有魔尊大人自己的原因,姑娘不必過多擔心。”

莊曉蝶攥住魔仆的衣服袖子,用力得攥出了褶皺。

他會這樣自虐嗎?瘋了不成?莊曉蝶並不認為祝瑾淵會是那種把自己燒來玩的人,這簡直是在自虐。

“莊姑娘有所不知,上一次魔宮修葺就是因為魔尊大人放出冥火,燒了魔宮三天三夜。在這之後,魔尊大人從火海裏也平安出來了,而且修為更加精進了。”一位資歷較深的魔軍守衛說道。

莊曉蝶的頭暈得厲害,努力回憶起自己筆下有關於魔尊的一切。

“是啊。莊姑娘請回吧。這裏有我們守著就行。”魔仆們似乎對祝瑾淵很有信心,並不覺得這冥火能夠傷得了祝瑾淵分毫,即便這冥火對他們來說,只要沾到一點,就會燒到他們的靈魂,讓他們痛不欲生。

他們簇擁著莊曉蝶,將她往寢宮的方向推去,生怕祝瑾淵出來之後會因為他們照顧莊曉蝶不周而治罪。

莊曉蝶腳步虛浮,她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暈過去,呼吸都不順暢了。

她的身體狀況尚且如此,身處火海裏的祝瑾淵會是什麽感受?

“不……”莊曉蝶想到了一個可能,有一種情況,是魔尊根本無法自由控制自己的冥火。她死死地攥住魔仆推她後背的手,迫使眾魔停下腳步。

眾魔見她有想要回頭往正殿走的架勢,連忙阻止她。這要是讓莊姑娘沾上一點冥火,受了傷,魔尊大人豈不是要他們一起陪葬?!

陰沈沈的黑夜,連月亮都已經躲了起來,只有無盡火光沖天而起,淹沒了一切。

“別、別碰我……”莊曉蝶的雙手被魔仆握住,身體被她們擡起,她們根本不在乎莊曉蝶的自我意志,也不聽她的拒絕,只一味地想要將她帶離這處危險的火源。

本就暈暈沈沈的腦袋在身體失重的那一刻,徹底斷了線。

莊曉蝶如同溺水的人被淹沒在大海裏,她努力地掙紮往上游,好不容易才浮出水面,她抓住喘息的機會,憑借著自己的意志力,壓倒了一切——

“我說,別、碰、我!”

一道恐怖的氣息自莊曉蝶手腕上的鐲子蕩開,直接把觸碰她身體的魔仆全部彈開!

莊曉蝶的身體被徒然松開,整個人砸到了地面上,雙膝也磕在了堅硬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疼得她齜牙咧嘴,也越發清醒。

倒地的魔仆們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見莊曉蝶如飛蛾撲火一般,奔向正殿。

他們倒吸一口涼氣,想要去抓住她,前仆後繼地跟著往前沖。

莊曉蝶已經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用盡全力地跑過步了,就算是應付大學的體測長跑也不見得她跑得這樣快。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肺部灌進焦灼的空氣,嗓子眼疼得厲害,她的雙腿好像也不屬於她了,全憑借本能往前沖。

眼見莊曉蝶就要跳入火海,身後追趕著她的魔仆和守衛們連忙停住了身體,趨利避害的天性讓他們早早停了下來,腦海裏飛快閃過要如何給魔尊大人謝罪,恐懼吞沒了他們的身體,在原地戰栗著,甚至有魔族怕得哭了起來。

然而,本該把莊曉蝶燒得連灰都不剩的冥火,在莊曉蝶跑過來的剎那,突然朝兩邊分開,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

所有魔族都怔住了。

進入了正殿的莊曉蝶把所有魔族拋到身後,用衣袖捂住鼻子,緊皺著眉頭,努力在火光裏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瑾淵!”莊曉蝶嘗試叫他的名字,“祝瑾淵!你要是醒著就回我一聲!”

莊曉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心臟沈了下去,小心避開燃燒的冥火,繼續往殿內走去。

原本用來隔絕外界的屏風燒得只剩下了一半和屏風架子,若不是這屏風是用魔界的萬年木制成,恐怕燒得更加快。

莊曉蝶走近屏風,便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背影,他僅披了一件單衣,背對著她,正對著已經燒成灰燼的大床,一動不動。

“祝……瑾淵?”莊曉蝶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語氣遲疑。

以屏風架子相隔,站在那頭的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身體先於他的思考,緩慢地轉過身,望向這頭的她。

平日裏的祝瑾淵總是溫柔待她,見的最多的便是他含笑的眼神,那雙漂亮的異色瞳總會追隨著她的身影,將她深深地印刻在心上。

然而,現在的祝瑾淵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站在火海之中,一雙赤瞳倒映著火光,卻什麽也照不進他的眼眸裏,俊美的臉孔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已經對一切都麻木了,無論是痛苦還是歡愉,都已經消失不見了,剩餘的,便只是一具軀殼。

這樣的他,完完全全的成了她筆下的反派大魔王。

莊曉蝶的心臟像是被揪住了一樣疼痛,她望見那一雙眼,看到的不僅是麻木,更多的是痛苦和悲傷,仿佛有一個靈魂藏在他的眼睛裏,被折磨得無數次死去,又無數次活了過來。他的身體飽受痛苦的折磨,靈魂卻堅韌無比,身體想要永遠沈睡,靈魂卻清醒著,叫囂著活過來。

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在她的筆下,當魔尊的魔毒發作時,他的雙瞳就會變成完全的赤色,這魔毒不僅折磨他的肉.體,更是會折磨他的靈魂,使得他的修為忽高忽低,時而恢覆修為,時而弱得連凡人的小孩還不如。

以往,他魔毒發作,就會把自己困在冥火裏,隔絕所有魔族,不讓他們發現他的異樣,任何靠近的魔族都會被他的冥火燒得渣都不剩,但與此同時,他也會受到冥火的反噬,身體的灼燒感便是其中之一。

小說的爛尾版結局裏,祝瑾淵就是在跟杜若明決鬥的時候,魔毒發作,所以才會弱得跟杜若明打了個有來有回。

祝瑾淵的魔毒是自他成為藥人以來,試毒也試藥,不斷累積在身體裏,又因為在萬魔窟裏被天魔啃噬,一步步煉成的魔毒。這種魔毒早已經不是尋常藥石可解的了,於是他只能憑借他的修為,將它壓制在體內。

就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料它會什麽時候發作。

其實,如果祝瑾淵放任魔毒發作,可以借著他和莊曉蝶時有時無的命契,讓莊曉蝶分擔一些,也好讓他減輕痛苦。

但是他舍不得,舍不得讓莊曉蝶受到一點點魔毒的痛苦。於是他以燃燒修為作為代價,將魔毒壓制在了識海之中。

魔毒就如外界的冥火,燃燒著他的識海,讓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憶起當年作為藥人時所經歷的折磨。

“瑾淵。”

莊曉蝶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她直接提起衣擺,越過燃燒的屏風,單腳跳著落地,然後撲進了祝瑾淵的懷裏,雙臂緊緊抱住了他。

“是不是很冷?”莊曉蝶發現他只穿了一件單衣,而且還敞開著,露出赤坦的胸膛,連忙將他的衣服攏在一起。

祝瑾淵就如同提線木偶,身體不顯任何痛苦,靈魂卻已經死去活來千萬遍。

莊曉蝶捧著祝瑾淵的臉,望進他那雙麻木的赤瞳,心疼得哽咽,“怎麽辦?我該怎麽做,你才能不那麽痛苦?我們的命契呢?難道一點用都沒有嗎?”

她好恨,她恨自己當時為什麽要設定這些來坑害他。

莊曉蝶身體感受的異樣,早在祝瑾淵將魔毒壓制進識海裏就消失了,剩餘的便是周圍熾熱的溫度,讓她有些許不適。

祝瑾淵的身體像是本能一般,屈了屈食指,收回了宮殿內的冥火。

莊曉蝶以為他醒了,但是他的眼睛卻依舊沒有焦點,也不看她。

“對不起……”莊曉蝶恨透了自己所寫的設定,即便當時的她並不知道,紙片人也是有生命的,他也是在真真實實地承受著這一切。

都怪她,全都怪她。

“對不起。”莊曉蝶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她的臉龐,滴落在祝瑾淵的手背上。

她無助地抱住祝瑾淵的身體,試圖給予他一點溫暖,即便是一點也好,只要能夠緩解他的痛苦。

祝瑾淵的眼底恢覆清明,俊美的五官扭曲,劍眉緊擰,喉嚨擠出嘶啞的聲音,艱難地呼吸著,眼眶通紅。

魔毒自識海擴散自全身,但所有的疼痛都不及看見她的眼淚。

他聽到了她說的對不起。

祝瑾淵壓抑住身體的疼痛,擡起手,顫抖著指尖,緩慢而珍重地擦拭她的眼淚。

他想,她哪裏對不起他,分明是他活該,這是他對她產生幻想的懲罰。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喜歡這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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