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獻禮就是一些奇珍異寶, 無甚新意，也就底下那些魔族為了不讓莊曉蝶發現他們在關註她，時不時起哄一下, 自覺當背景板。

祝瑾淵把禮單隨手丟到一邊，大大方方地看向身旁的人, 在莊曉蝶朝他看了一眼後, 才抿著唇把笑意收斂。

“嚇著了？”他看到莊曉蝶在綠毛城主用魔角自殘的時候, 倒吸一口涼氣, 胸膛微微起伏, 摒住了呼吸, 似乎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莊曉蝶端起桌上的杯子, 將茶水一飲而盡，壓壓驚。

“確實沒想到。”那綠毛城主的心理承受能力, 似乎不太好，又或者是……他對雙生子所做的事情過於喪心病狂, 所以才恨不得施暴的自己千刀萬剮。

“下次這種事情，讓我來便是, 不必臟了自己的手。”祝瑾淵說到這裏, 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莊曉蝶端起杯子喝茶的時候, 袖子滑落到她的臂彎，露出那截白藕般的纖細手腕。

“你來？你打算怎麽來？”莊曉蝶感受到他拉動袖子的力度, 以為他要做什麽, 將手垂落，攤開掌心，疑惑地看向他。

祝瑾淵的目光自她的掌心下滑落到她的手腕, 藍紫色的血管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 腕骨處凸起的弧度也恰到好處, 每一條線都像畫在他的心間，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用輕扯她衣袖的手拉住了莊曉蝶的右手，像是在丈量她的手的尺寸，攀上她的掌心，扣住了她的手。

“殺了就是了。”他輕描淡寫地說，卻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莊曉蝶聽到了她設想的答案，心神放在了別處，沒有註意到他在做什麽。

“我猜也是。你若殺了他，其他魔族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殺他，只當他是惹了你心情不好，那魔尊的形象在他人看來，就是個喜怒無常的暴.君。下次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再殺了他，豈不又循環了起來？”

樂隊奏樂的聲音傳來，借著樂聲的掩飾，莊曉蝶不想讓別人聽見她說話的內容，又怕他聽不清，便往祝瑾淵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祝瑾淵不著痕跡地往她的方向坐了坐，讓她可以直起腰和自己說話，也更加方便了他牽她的手。

“依你之見，我該如何呢？”

莊曉蝶擡起眼眸，掃向眾魔。

她的視線比起令魔恐懼的魔尊大人，更加漠然，但這種漠然並非是那種誰都不放在眼裏的自大，而是她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卻不顧一切的死活，只進行她標準裏的那一套善惡好壞。

“按照魔界律法行事便是。在人界和魔界沒有戰爭的時候，魔族擅自綁架凡人，視為挑起兩界戰爭，理應如何便如何。”她說。

祝瑾淵擡手召來虞龍，“帶他下去，查清此事。十四魔城副城主晉升為新城主。”

“是。”虞龍行禮，把還在發瘋的綠毛城主帶了下去，全程視線都非常規矩，連餘光都沒敢瞥到一旁的莊曉蝶。

虞龍把魔帶下去之後，魔族暗中窺探莊曉蝶的視線更多了。

在他們看來，就是莊曉蝶的三兩句話，完全拿捏了魔尊大人，讓他聽之任之。

莊曉蝶察覺到他們的視線，伸手去拿茶杯，發現杯裏的水已經被她喝完了。

祝瑾淵適時地捏住她的右手掌心，端起右手邊的玉壺，給她的茶杯裏斟了點水，然後神情自然地擡眸看向底下，像是轉移了註意力，在關註底下的獻禮表演。

莊曉蝶原想抽回自己的右手，但沒找到機會，便只能就著這個姿勢，用左手端茶杯喝水。

這“水”和她剛剛喝的茶不同，入口帶著一點清甜，淌過舌尖又變作辛辣，好不容易入了喉嚨，唇齒舌尖留下古怪的甘甜。

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水？莊曉蝶轉頭去瞧祝瑾淵，見他也給他自己倒了一杯，他倒是爽快，一口飲盡，毫無異色。

或許是什麽新口味的茶水？莊曉蝶這麽想著，原本不打算再喝。

後續的每次魔族獻禮，他們都會在給魔尊大人行禮之後，微微側過身，朝著莊曉蝶一拜，而且更加恭敬，腰和頭都深深地低了下去。莊曉蝶為了緩解緊張，一時間忘記，便又喝了一口杯中水。

還真別說，這茶水雖然奇怪，但回味無窮，留下的清甘縈繞在唇齒間，像是鼻腔也能嗅到那股清香。

像是雪中梅花香，又像是冰山裏開出的雪蓮，清清涼涼，又有點甜。

祝瑾淵捉著她的右手，玩得不亦樂乎，回過神來才發覺她的掌心滾燙，和平日不同，於是轉過頭，便見她在面具之外的肌膚變得紅彤彤的，耳朵也紅得厲害。

“怎麽了？”祝瑾淵心驚，拉住莊曉蝶的手，給她把脈。

脈象正常，不像是中毒了。

莊曉蝶垂眸看向左手所握的茶杯，視線開始模糊，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腦子也像是不屬於自己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啊，沒有了。”她的喉嚨口渴，想喝點什麽，將茶杯舉到祝瑾淵的面前，“還有嗎？”

祝瑾淵發現她的狀態不對，懷疑是這水裏給人下藥了，只不過他是毒人，百毒不侵，但她不同。

他握住她的手腕，就著她的手，低頭舔了一口茶杯裏的“水”。

嗯？就是普通的花露，頂多就是冰鎮過而已。

莊曉蝶看到他那截粉色的舌尖，低頭時顫動的睫羽，頓時更覺得口幹舌燥了。

“我想……喝水。”她說話都開始不利索了，聽起來有點黏黏糊糊的，更像是撒嬌。

魔仆長也在盯著他們這邊，見魔尊大人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出言提醒：“魔尊大人，莊姑娘看起來……似乎是醉了。”

“醉了？”祝瑾淵怔了怔，似乎沒想到會有人因為喝花露喝醉了，這玩意兒他都當水喝。

魔仆長點點頭，解釋道：“這雪蓮梅花露在人界又稱‘百花醉’，凡人喝一口能醉上一天。”

祝瑾淵臉色難看，“你怎麽不早說？”

他打橫抱起莊曉蝶，也沒管後續什麽獻禮，直接帶人從宴會上離開了。

魔仆長心道：……還以為您是故意的，哪敢出聲提醒？

清涼晚風撲面而來，試圖拂去莊曉蝶脖頸上的醉紅。

莊曉蝶躺在祝瑾淵的懷裏，臂彎勾著祝瑾淵的脖子，柔若無骨般耷拉著腦袋，靠在他的頸窩。

臉上所戴的冰冷面具都無法讓她的燥熱冷卻，甚至帶著面具都有點悶，鼻子呼出的熱氣變作了水霧，悶到她直接揭開了面具，當扇子一般扇風。

祝瑾淵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氣息，垂眸便看見她迷離的雙眸，如溫柔秋水，像是要將他拉入水裏共同沈淪。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莊曉蝶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他的喉結上，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他的喉結。

如同羽毛輕輕掃過他的敏感之處。

祝瑾淵身體突然僵硬，沙啞著聲音，警告她：“別動。”

然後加速回到了魔宮，慌不擇路般帶著她在正殿落了地。

莊曉蝶站都站不穩了，在他放自己落地的時候，晃了晃身子。

祝瑾淵生怕她摔倒，連忙扶住她的手臂，讓她站好。他哪裏有應付醉鬼的經驗，還以為她能夠站穩呢。

莊曉蝶也想站穩，但是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她只能張開雙臂，整個人趴倒在祝瑾淵的身上，還鏗鏘有力地命令他：“站好！”

祝瑾淵：？

他聽從她的命令站好，一邊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一邊讓她抱住自己站穩。

莊曉蝶卻得寸進尺般，扶住他的雙臂，然後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上，聽到他狂跳不已的心臟，突然笑出聲：“你心跳好快，和我一樣。”

祝瑾淵盯著在自己面前作亂的醉鬼，意味深長地問：“是嗎？”

莊曉蝶聽到他竟然質疑自己，拉住了他的手，直接摁向自己的心臟，挑釁一般揚起下巴，說：“不信的話，你就親自感受一下啊！”

祝瑾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大掌所感受到的可遠遠不止是她心臟的跳動。

“曉蝶，你醉了。”他知道清醒狀態的她不會幹出這樣大膽的事，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莊曉蝶甩開他的手，轉過身，走了兩步，“我沒有！你看我可以走直線。”

她沒有喝過酒，更沒有喝醉過，也不知道原來自己醉了之後是這個狀態，她只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變成了蝴蝶，走路更加輕盈了，行事更加大膽了，也更加自由了。

想到什麽，就做什麽。

平日裏瞻前顧後的腦子，變成了漿糊，便不計後果了。

祝瑾淵看著小醉鬼嘴上說著走直線，實際上她馬上就要撞到前面的花叢了，無奈地嘆息一聲，閃現到她的身後，直接抱起她的腰，轉了個彎，將她放到身後的地上。

突然騰空又落地，莊曉蝶混沌般的腦子也像坐了個過山車，站不穩，一下子抱住了祝瑾淵的手臂。

“抓住你了！不許動！”

祝瑾淵：？？

莊曉蝶順勢找到了他的手掌，與他十指相扣，嘴上喃喃著：“牽手原來是這樣的。心跳會加速耶。”

她過分直白的誠實簡直如同一擊致命的弓箭，祝瑾淵沒醉也開始目眩了。

祝瑾淵幹脆站著不動，看看這可愛的醉鬼還會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

莊曉蝶仰頭看著一動不動的祝瑾淵，望進他的眼眸裏，那雙過分迷人的深邃眼睛，像是在照鏡子一樣，照到他眼睛裏的自己。

“別人的眼睛都沒有你的眼睛好看。大抵是因為，你是祝瑾淵吧。”是我精心設計，不可言說的夢。

所以她才會輕易喜歡上他。

因為他太好，好得不像真實，只能是活在書裏的紙片人。

祝瑾淵還未想明白她的這句話，便見她用雙臂圈住了他的脖頸，踮起腳尖，如蜻蜓點水般在他的唇上輕啄。

剎那間，天地失色，整個魔宮的花全都盛開了，而且開得燦爛無比。

莊曉蝶眼神迷蒙地看著他，說：“原來我好喜歡你。”

頓了頓，又像是惋惜般，“可惜你不是真的。”

祝瑾淵回過神來，在莊曉蝶即將離開的時候，左手環住她的腰，大掌托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上那雙日思夜想的紅唇。

對於這一項事宜，兩人都是初次。

不甚熟練的親吻回歸原始的沖動，沒有技巧，剩餘的全是情感和本能。

她的眼眸氤氳著水霧，在這激烈的親吻之中徒然清醒，緊緊攥住了他的衣服，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祝瑾淵在她即將窒息之時，放過了她，任由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用那雙毫不掩飾欲色的眼眸緊鎖著她，看清她眼底的清明和驚慌失措，確認她徹底清醒了，但內心被她點燃的欲望卻無法就此熄滅，捏住她的下巴，強硬地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莊曉蝶觸及到他灼熱的眼神，才明白這人平時藏得有多深，他眼底的情.欲之色幾乎要將她淹沒，別過臉去，企圖把思緒轉移到其他地方。

然而，相擁的身體卻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什麽。

身體的反應是無法作假的，他對她的欲望誠實地表達了出來。

意識到這一點，莊曉蝶的臉頰迅速升溫，呼吸急促，身體不自覺地燥熱，耳邊清晰可聞他的喘息聲，突然打亂了她的呼吸節奏，只能放任呼吸交纏。

“需要我證明嗎？”他的唇輕輕擦過她的耳垂，像是一觸即分的親吻，但更像是克制著將她拆吃入腹的沖動，滾燙的氣息灑落在她的耳朵，低沈沙啞的聲音性感得無可救藥，仿佛在蠱惑著她，拉著她沈入欲海。

莊曉蝶察覺到了無法掌控的危險，面紅耳赤地想要逃離，心臟快要跳出胸膛，身體後仰，卻給足了他靠近的機會，他的強勢將莊曉蝶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占有欲十足的親吻又一次落在她的唇上，游走在舌尖。

這一回，她清醒地感受著全部，細細密密的酥麻自後腰傳遍全身，男人捧著她的臉，繼續加深這個吻。

莊曉蝶的醉意早已在第一個吻落下時全部抽離，後續的吻更像是拉扯著她的身體和靈魂，誘惑著她和他一起墜入深淵。

祝瑾淵品嘗她的甘甜，逐漸熟練。從未覺得他有如此貪心過，只想一次又一次向她索取。

這是她自找的，怪不得他。

莊曉蝶被他吻得頭腦發昏，在分離之時，推開他，側過身子，調整呼吸。

耳邊傳來某人帶著笑意的低啞聲線，笑得她心神蕩漾，他問：

“我的真實，感受到了嗎？”

什麽隱忍克制，什麽分寸感，全都是裝的。

他就是實打實的，白切黑大魔王。

作者有話說：

感謝讀者天使訂閱，救我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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