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淵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配上他仿佛目空一切又似能看穿一切的淡藍色眼眸，真的讓人懷疑他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黎初雪楞了兩秒：【不是人？難道你是妖族或者魔族？】

墨塵淵的唇角扯起不屑的弧度：【妖魔那等低劣粗鄙的生物，甚至不配做我腳下的泥！】

【那你是……】

她的心裏突然無端生出一種恐懼, 那種恐懼就像是早已埋在土裏, 此時忽然下了一場暴雨, 將那些塵封的東西沖了出來。

【我不是說過嗎？】墨塵淵望著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柔和，擡起指尖撫上她略微緊繃的臉頰：【你贏了，因為我，想你了。】

她猛地踉蹌一下，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這句話……

與在人界時綁架她的神秘人說的一字不差！

【那時候綁架我的人, 是你？！】她側臉躲開他的手指, 難以置信地回望他。

墨塵淵垂眸勾唇, 笑容在湖底幽暗的光線裏顯得尤為陰森詭異。

【為什麽？】黎初雪使勁甩開他的手, 但他握的很緊，像是一道枷鎖牢牢困住她的手腕。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我要帶你回家。】

墨塵淵重新掀起眼皮, 唇角勾著晦暗不明的笑意, 臉上的表情卻顯出幾分寵溺的包容。

【不論你和誰一起, 不論你走了多遠, 我總會帶你回家。】

他的語氣像是在勸說一個叛逆出走的孩子迷途知返。

黎初雪絲毫不為所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是我有家，人界的家，妖界的家，霧曦玄所在的地方, 就是我的家！】

墨塵淵神色微頓,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擴大, 迸發出不可抑制的嗤笑聲。

【你說霧曦玄？那條用心險惡的卑劣的蛇？】

【如果不是他的忘魂咒, 你怎麽會忘記我？怎麽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你對我的感情？】

忘魂咒？

黎初雪簇起眉頭：【你究竟在說什麽？】

墨塵淵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擡起她的手臂，露出三顆殷紅的血契印跡，墨塵淵的目光落在那三顆印跡上，神色忽的猙獰：【這就是忘魂咒的印記，他用忘魂咒讓你忘記一切，把你變成他想讓你成為的人！】

【你胡說什麽？】黎初雪猛地掙脫他的鉗制：【這明明是血契！是我與霧曦玄之間結下的血契！】

【血契？他是這麽告訴你的？】

墨塵淵冷下臉色，眸中寒光一閃，兩指突然快如閃電地一截，指間竟夾住了一柄銀光閃爍的長劍。

玄銀長劍？！

黎初雪詫異轉頭，只見霧曦玄面沈如水，手中的玄銀長劍架在距離墨塵淵頸動脈只差毫厘之處。

【卑劣蛇妖，只會背後偷襲！】墨塵淵甚至沒有回頭，夾著玄銀長劍一揚手，持著世間至寒至毒之劍的妖界最強戰力竟被他輕而易舉連人帶劍一起甩出去。

霧曦玄被甩出去數十米，周身水流激蕩湧現無數的透明氣泡，他以劍尖抵在身旁的湖石上，猛地借力旋身再次襲向墨塵淵，速度極快，像是水中逆流而上的飛魚，直逼墨塵淵而來。

墨塵淵負手立於原地，不躲不避，只輕輕開合嘴唇：【出來，那條死蛇交給你料理。】

這句話不是傳給黎初雪的，可黎初雪僅從他的口型便清楚地讀出了唇語，就好像她以前曾無數次這樣做過那般，熟練到不可思議。

墨塵淵口型剛收，一道被銀光包裹的身影在水中毫無預兆地出現，那人周身衣帶袍袖在水中如蝶翼般飄散搖曳，眉目清雅俊逸，墨一樣的發絲流瀉鋪陳在水中，緩緩降至墨塵淵身前。

那人像是水墨畫中人一般氣質高貴清雅，卻在墨塵淵面前彎下膝蓋，單膝跪於地上：【司越溟謹遵上命。】

他答，同時在霧曦玄攻至面前時，利落轉身，以覆著幽夜麒麟甲的手臂直接攔下玄銀長劍的攻擊，另一手鏗一聲抽出腰間佩劍，劃出一道半月劍影，頃刻間反手抵住霧曦玄的咽喉。

二人立時四目相對，彼此眼中都是淩厲的殺氣與寒光。

【不自量力，以為蚍蜉也能撼樹？二十年前你就死在本尊手裏，現在竟還敢來找死？！】

墨塵淵似乎對霧曦玄十分忌憚，時刻欲除之而後快，擡手對司越溟下令道：【殺了他，我要他魂飛破滅！】

司越溟眸光微動，手臂一緊正要動作。

【誰敢動他！】

黎初雪一聲怒喝，五指張開，青龍烈焰劍瞬息顯現！

她猛力一擲，長劍化為一條噴出熊熊火焰的游龍，呼嘯著擦過司越溟的發梢，撞上他手中的劍，一口青龍烈焰狂噴而出，直接將司越溟手中的劍化為灰燼！

霧曦玄擡眸望向她，目光眷戀中帶著欣喜，似乎她能為他出手是他最值得慶幸的事。

但是下一瞬，他的面色忽然煞白，瞳孔驟緊，急切地張嘴傳聲：【身後，初雪，身後！】

她快速回頭，但已經來不及，一枚金色大印籠罩在她的頭頂，萬道金色光柱噴薄而出，形成一個既有形又無形的金仙牢籠！

黎初雪環顧四周的金色光柱，不敢置信地看向使用金印將她關於牢籠中的那人。

“周印臣，你幹什麽？”

周印臣從湖石的背面慢慢走出。

他此時的神色不覆平時的陽光率直，反而頭略微低側著，眼皮微搭，眸光從眼底斜射出來看人。

這樣的表情看上去頗有幾分陰郁，竟像極了他的師父墨塵淵。

他沒有回答黎初雪的問題，而是直接半跪於墨塵淵面前，一掌按於地面，一掌橫置於胸前俯首道：

【尊上，青龍女帝已被俘，剩下那些人怎麽辦？】

墨塵淵眼皮都不眨一下：【殺。】

【一個不留！】

周印臣的回答也沒有絲毫猶豫：【是！】

旋即轉身吹了一聲悠長的口哨，那些湖底鉆出的怪物和先前破陣之人像是突然得到了指令，比先前更加狂暴，瘋狂地向水裏的人猛撲進攻。

而周印臣自己則從後腰摸出一柄金色長鞭，往人群裏一揮，那鞭子便挾著湖底的沙石襲上一個玄門術士的脖頸，那術士的眼睛還大睜著，下一秒，脖頸卻從中間斷開，鮮血呈噴射狀散入水中，頭顱咕嚕嚕滾入湖底潮濕的沙地裏。

【周印臣，你瘋了？！】

黎初雪瞪大眼睛，雙手激動地緊握金仙牢籠的光柱，哪怕光柱瞬間將她的手指灼傷也在所不惜。

墨塵淵輕簇眉頭，擡手對著黎初雪釋放出一道金色的柔光。

柔光像是一個淡金色透明的防護膜，貼合著黎初雪的全身將她包裹起來，她手指上的灼燒感瞬即消失，像是被治愈了，她再抓住光柱時也仿佛隔著一層手套，不再有任何疼痛或灼燒感。

她冷冷瞥向墨塵淵，沒有絲毫感激，只有憤怒與不解。

【你到底想做什麽？周印臣和司越溟都是你的人？】

墨塵淵嘆了口氣，似乎對她有些無奈：【周家能有今天你以為是憑什麽？周印臣即是我的徒弟，自然一直是我的人，而司越溟……哼，他不過是本尊的一條狗！】

不遠處的司越溟像是聽到墨塵淵的水中傳音，又像是沒有聽到。

他雖失了武器，但身上的幽夜麒麟甲和半神麒麟力足以讓他所向披靡，他擡起五指，手掌立即變成環繞不滅烈焰的麒麟利爪，活動了一下利爪，他揮動手臂如疾風幻影一般攻向霧曦玄。

霧曦玄沈著應戰，不斷疾速閃躲，身形在原地消失又出現在下一處。

然而司越溟的速度也極快，幾乎緊隨其後，二人身影不斷忽閃忽現，哪怕是黎初雪都看不清二人的招式，只能看見玄銀長劍與麒麟利爪激烈碰撞所發出的耀眼強光。

而另一邊的周印臣已經接連殺了數人，有玄門也有妖族和魔族，每一個都是被金色長鞭一鞭卷下頭顱，利落地不帶一絲憐憫，那些孤零零的頭顱上，面部表情極度驚駭，個個都大張著嘴，五官扭曲。

那些湖底的怪物則不停地將人生吞活撕。

它們刀槍不入，靈力也對他們無效，水裏的人們無論如何掙紮都逃脫不了被扯斷四肢，撕咬吞吃的下場。

最為詭異的要數先前破陣的術士，他們一個個眼冒綠光，張開滿嘴細密尖利的牙齒見人就咬。

這些“人”動作快得詭異，眨眼間就躥至一人背上，張嘴撕去對方的頭皮咬開頭骨，然後嘴巴死死吸附在咬出的洞口上，大力吸食腦幹和腦漿。

湖水都變染成鮮紅，黎初雪面前不斷飄過一團團或白或紅的東西，她胃裏不斷泛起惡心感，撇開視線不忍再看。

【那些破陣的術士是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會成這副樣子？】她垂著眼睛問。

【因為先前探陣時他們已經遭到湖底水怪的襲擊，回去的本就不是人，可惜岸上控陣的人大意，竟沒有發覺所有靈線都已斷開。】

墨塵淵平淡回答。

黎初雪陷入沈默，半晌，轉頭雙目圓瞪：【這麽清楚，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如果是，為什麽要殺那麽多人？！】

墨塵淵神色極其平靜，輕微點了一下頭。

算是承認。

隨後嘴唇開合：【不破不立，殺即是赦。】

【這是什麽狗屁邏輯？】

黎初雪激動地雙眼緋紅，胸口劇烈起伏：【你有什麽資格決定別人的生死，又有什麽資格決定什麽是殺，什麽是赦？！】

墨塵淵扯動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分毫沒有到達眼底。

【如果本尊沒有資格，那麽這世間再沒有人有資格！】

【因為本尊，就是天道！】

黎初雪驀的睜大雙眼，從金色光柱裏擡起頭。

天道？

墨塵淵直視著她震驚萬分的雙眼，臉色反而變得柔和，嘴角綻開溫存的甚至含著繾綣情意的笑容：

【我要開創這世間的新紀元，帶著你，帶著世間萬物一起走向最光明的未來！】

他說話的瞬間，周身綻放出萬道金光，額間一枚火焰中托起金色旭日的紋印逐漸清晰，他整個人沐浴在金色光芒中，看上去莊嚴聖潔，仿若神降世間。

【墨塵淵，你究竟是誰？】

黎初雪覺得他額間的紋印十分眼熟，但卻記不起究竟是在誰的額間見過。

【初雪啊，我真的很想再聽你叫一次我的名字。】

【現在本尊允你叫我……羲和哥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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