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眼既破, 岸上撤去防護結界，下一步便是從生門撤離。

而這個陣的生門，正好便在陣眼之後, 這也就意味著, 所有人都需下水才能出陣。

因為寬袍不利於潛水, 岸上穿著寬衣大袍的術士們紛紛脫去外袍，黎初雪正解著外袍上的盤扣，一轉頭，周印臣竟然脫光了上半身，露出肌肉結實的手臂和緊窄的腰身，小麥色的肌膚在雨後乍晴的天光裏閃著瑩潤的光澤。

黎初雪張著嘴巴倒退一步, 這……這人想幹嘛？

不過有一說一, 周印臣這家夥看起來挺瘦, 脫了衣服之後竟然還挺有料。

“啪！”周印臣俯身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 臉上笑容大得晃眼：“回神，口水流下來了。”

黎初雪連忙伸手去擦, 卻發現什麽也沒有, 擡頭怒瞪他：“騙子！”

“哈！你自己盯著我眼睛都不會轉了, 誰能保證你下一秒不流口水？”

周印臣哈哈笑起來, 扳起胳膊做入水前的拉升運動。

“不是，別人下水脫外袍，你為什麽把上身全脫光？你以為咱們是來集體游泳的？”

“我嫌衣服礙事，”周印臣左扳兩下手臂，右扳兩下手肘, 手臂上緊繃的鼓脹肌肉在黎初雪眼前晃來蕩去, “再說了, 我身材好為什麽不能秀一下, 而且你不也看得目不轉睛？”

“……大哥，現在是你秀身材的時候嗎？你看周圍還有誰像你這樣？”

黎初雪無語地指向周圍，首先指向墨塵淵，在她心裏以墨塵淵那麽古板的性格，怕是連外袍都不脫就直接下水。

然而，她剛一指到墨塵淵，身後便響起了玄門女術士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哇哦！”

“天哪！”

“這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嗎？人家好害羞！”

“墨大師威武！”

黎初雪越聽那些呼聲頭上的問號越多，最後幹脆回頭。

只一眼，驚得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墨……墨墨墨……”她的舌頭簡直打成了結。

只見墨塵淵赤著上身，身體曲線如同西方雕塑裏的神祇一般流暢且極具起伏，寬肩窄腰，胸肌飽滿，腹肌涇渭分明，配上他偏冷色的肌膚不僅毫無違和感，反而更完美地襯托出他深沈高冷的氣場。

“想說什麽？”墨塵淵赤著上身也沒有分毫不自在，十分自然地拿起黎初雪的保溫杯遞給她：“喝口水潤潤喉嚨再說。”

她茫然接過保溫杯，不知不覺真的按照他的話喝了兩口，突然又覺得不對：“墨……大師，你怎麽也脫成這樣？”

周圍一圈術士都只脫了寬衣外袍，就這兩人光著膀子鶴立雞群。

墨塵淵看也不看周圍人，面色如常答道：“衣服貴，不能浸水。”

黎初雪：“……”

這個理由她竟無法反駁。

【看夠了沒？】

冷不防某人私下傳聲過來。

【霧曦玄？怎麽了？】

黎初雪奇怪霧曦玄為什麽突然與她傳聲，而且他的語氣似乎有些沖。

【再多看一眼別的男人試試！】

【回頭！】

這兩句的語氣就更重了，簡直像是火山噴發的前奏。

黎初雪小心翼翼回過頭。

眼睛立即被閃瞎了！

光天化日之下，霧曦玄竟然也把上衣脫了個精光，本來就逆天的完美身材此時暴露在日光下，殺傷力簡直呈幾何式上升，更何況他還過分地露出了一些人魚線。

三族女性的尖叫聲像原子彈一樣平地炸開，周圍全是受不了捂著耳朵逃竄的男子。

黎初雪花癡一秒，第二秒就清醒過來，轉頭瞪視周圍女子那一雙雙泛著綠光的“狼眼”，雙手緊握，恨不能自己化成一件衣服給霧曦玄遮起來。

她這樣想，也這樣做了，手指掩在衣角下輕輕一揮，霧曦玄剛脫下疊放在大石上的玄色衣袍飄浮起來，自動自發在他上身裹了一圈，將他完美的身材遮得嚴嚴實實。

周圍女性發出失望的哀嘆聲，霧曦玄扯了扯身上的衣袍，低下頭悄悄勾起唇角。

而此時，人群中卻有一人以近乎怨毒的目光掃向霧曦玄。

不過沒過多久，那人收回目光，嘴角忽的一裂，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

準備工作結束，所有人陸續下水。

湖水冰涼，雙腳浸入湖水時黎初雪不禁抖了一下身體，背後卻突然貼上一個溫熱的胸膛。

“跟著我游。”

墨塵淵嗓音低沈陰郁，不由分說抓住她的手腕帶她入水。

周印臣知道黎初雪水性不錯，早她一步下水適應水溫，誰知他剛浸濕了身體，回頭卻發現黎初雪不見了。

他急忙擡起頭在人群裏搜索，很快發現赤著上身的墨塵淵拉著黎初雪的胳膊正向湖心游去。

他簇起眉頭，張開雙臂一個猛子紮下去，快速劃水向他們游去。

同樣向墨塵淵和黎初雪游去的還有兩道身影，水上一道玄色身影，水下一道銀光掠過。

到達湖心島的位置，所有人長吸一口氣，然後憋氣潛入水中向湖底游去。

陣眼在湖底的一塊湖石旁，移開湖石便是生門。

墨塵淵游的速度飛快，帶著黎初雪在所有人之前到達湖石旁。

“好了，可以放開我了。”黎初雪試圖掙開他的手。

墨塵淵緊緊攥著手腕，分毫不松：“為什麽總想從我身邊逃走？”

他的眼神和聲音都如同這湖底的水一般，冰冷入骨。

“什麽叫總想從你身邊逃走，我什麽時候去過你身邊……”

黎初雪本想反駁他，話說到一半，自己卻卡住了。

身邊。逃走。

這兩個詞讓她突然心煩意亂，有什麽畫面從她腦海裏一閃而過。

她使勁搖搖頭將那些模糊不清的畫面甩開，隨後冷著臉看向墨塵淵，用水中傳音道：【你抓疼我了墨大師，請你放開。】

墨塵淵不動也不放開。

【想看看他們的結局嗎？】他突然傳給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黎初雪心下一頓，什麽意思？結局？

墨塵淵並不解釋，只是漠然看著其他到達此處的術士們聚集在陣眼旁，齊心協力移開湖石。

“一、二、三！”

湖石在十幾個青壯年的共同努力下被慢慢移開，隨著移動，湖底沙石塵埃不斷揚起四散，氣泡躥起上湧，湖石後的生門逐漸顯露出來。

生門是一個圓形的深不見底的洞穴，有些像人類下水道裏的圓型管道，直徑只可供一人進出。

先前破陣的那些人也趕到生門前，其中一人向洞穴裏勾頭看了一眼，很肯定地對其他人點點頭。

大家依次進入生門，周印臣和霧曦玄被擋在人群外圍，視線越過眾人向黎初雪這裏望過來。

墨塵淵卻沒有急著帶黎初雪進入生門，而是攥著她的手立在生門旁，像是在等待什麽。

三族的人一個接一個彎著腰，曲著膝蓋爬進生門，隊伍在各族大佬的維持下井然有序。

本來一個接一個，排隊的人正在不斷減少，但突然某一刻，前面的人不再往前爬，像是卡住了一般，後面要進入生門的人奇怪地沖裏喊：“動一動啊，給我騰個地兒，我進不去！”

回應他的卻是洞穴裏驚恐的尖叫！

“不對！這不是生門！”

洞裏突然有一人大叫一聲，緊接著便是一陣高過一陣的淒厲慘叫。

洞裏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尖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手腳並用在洞裏快速爬動和猛拍洞壁的聲音，很多人在聲嘶力竭地喊叫“救命，救救我！有鬼啊！”

還有另一種瘆人的拖動聲及哢擦哢擦的啃食聲夾雜其中。

洞外的人聽得心驚肉跳，急忙張開防護結界，還在洞口排隊的人驚慌逃離，揮動手腳快速向水面游去。

但為時已晚。

那些破陣之人站在眾人之間，原本一直言行如常。

此時別人都在逃，他們卻不慌不忙，眼看其他人向上浮去，突然伸手扯住那些人擺動的腿腳，擡起頭，眼裏發出幽綠的詭光，張開的嘴裏瞬間長出細密的尖牙，一串串泡泡從嘴裏吐出：【你們想去哪兒？】

【你……你們……】

被攔住的人們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些人怪異的模樣：【你們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破陣的那些人張開嘴哈哈大笑起來，與此同時，湖底的沙石裏突然伸出無數只醜陋如鬼爪的手，那些手猛地將沙石翻開，從裏面鉆出更加醜陋可怖的身體，竟是一個個形如地獄惡鬼，全身布滿黑色鱗片，黑面獠牙，背上和四肢支出密密麻麻鋒利尖角的怪物！

怪物們窮兇極惡地追上所有想要逃離此處的人，拽住他們的腿腳將那些人重新拖回湖底。

“生門”內仍不斷發出鬼哭狼嚎的呼救聲和瘆人的哢擦哢擦咀嚼聲；

“生門”外，被拖回的三族眾人奮起反抗，使出渾身解數與湖底鉆出的怪物殊死搏鬥。

然而怪物身上的鱗片與尖角刀槍不入，很多人在水裏戰鬥力又大幅下降，很快就被怪物撕去血肉或手腳，甚至被咬斷脖頸。

黎初雪想去幫忙，剛邁出一步又被墨塵淵拉回。

【幹什麽？】她回頭，情緒激動：“墨塵淵，作為玄門的宗師級人物，你就準備作壁上觀？”

墨塵淵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我從沒有說過我是玄門的宗師。】

【你……】黎初雪看著他漠然到冷血的表情，咬牙說：【那麽哪怕是作為一個人，你也不該看著同胞受難而無動於衷！】

墨塵淵這次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卻是冰冷的諷笑：【誰告訴你，我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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