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漓自爆金丹仙去之後, 大殿從劇烈的震動中逐漸恢覆平靜。

莫星樓緩緩展開浴火金翅，將渾身沐浴在鮮血中昏迷不醒的黎初雪抱入懷中。

“姐姐。”

他輕聲喚她，預料之內沒有得到回應。

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尚算平穩。

如此, 便沒什麽問題了。

他將她側過身, 露出背後可怖的血洞，又將自己的浴火金翅扯到眼前，狠心揪了幾根下來，疼得他齜牙咧嘴，差點一嗓子嚎出來。

好在他咬唇忍住了。

萬一把姐姐吵醒就不好了。

拔下的數根金色翎羽上燃燒著張揚的烈焰，他閉上眼, 雙手食指相合, 念出咒語催動烈焰金羽盤旋在黎初雪的上方。

數根金羽悠然環繞著黎初雪的身體, 飄動中散發出璀璨奪目的金光。

金光之下, 原本流了一地的暗紅血液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一股股向上攀爬, 從黎初雪周圍的地面上逆流而起, 盤旋向上, 不斷攀升, 最終匯聚成一個圓形血球，在金羽的包圍下汩汩轉動。

與此同時，聞滄嵐消失後便懸浮在半空的龍魂此時似受感召，快速飄飛過來，與血球一起, 相互吸引, 相互環繞, 如磁鐵的兩極般圍繞轉動。

莫星樓知時機成熟, 猛地睜開雙眼，口中喝道：“入！”

同時合攏食指朝著黎初雪背後的血洞指去。

那幾根烈焰金羽立即包裹住血球與龍魂，將兩物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更大的金紅色血球，以極快的速度飛入黎初雪背後的血洞。

噗的一聲，球體進入黎初雪體內，她猛地向前彈動一下身體，眼睛豁然大睜，身後的血洞快速愈合，所有猙獰洞開的血肉向著身體內部快速收縮，愈合，撫平。眨眼之間，那血洞消失無蹤，仿佛從沒有過任何傷口。

“姐姐。”

莫星樓又叫一聲，這次黎初雪雖睜開了眼睛，但眼瞳沒有半分華彩，對他的聲音也沒有絲毫反應。

莫星樓並不急躁，似乎這是預料之內，他撩起耳邊散落的碎發，露出耳垂上閃著暗紅色光芒的雪花耳釘，指尖在耳釘上摩挲片刻，他勾起唇角，張揚的笑容在烈焰火光的映襯下無比耀眼。

“是時候物歸原主了，姐姐。”

他說著，取下耳垂上的雪花耳釘捏於指尖，視線在那枚耳釘上環繞良久，又留戀地將耳釘置於唇上輕吻一下，方才松手。

咻——耳釘自動自發飛向黎初雪。

她原本已有的一只雪花耳釘似有感應，在耳垂上發出一閃一閃的暗紅光芒，新的耳釘很快附著於她另一邊耳垂。

噗通、噗通、噗通！

隨著光芒閃爍，她的胸口鼓噪起來，強烈的心臟跳動聲在此時無人出聲的大殿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眼裏也慢慢聚集華光，眼睫輕輕撲扇，瞳眸左右游移，過了一陣，漸漸對上焦點。

“莫星樓。”她逐漸恢覆血色的雙唇開合，吐出第一眼看到之人的名字。

“是我！”莫星樓很是激動，一把握住她的雙手：“你終於醒了，我的帝姬！”

他的聲音不由顫抖，雙手緊緊握住她的，仿佛握住了自己長久以來的期待。

一百年了。

他等這一天，一百年了！

仍然記得一百年前的那天，他遇見了她。

那天夜裏，羽族下了久違的鵝毛大雪，還是個孩童的他偷偷跑出家門，在雪地裏奔跑嬉戲，扇著翅膀往雪堆裏撲。

當他第N次從雪裏鉆出頭的時候，一個稀薄飄渺的女子身影在皚皚白雪中慢慢顯現。

“你是誰？”他攔住女子。

女子一身墨綠長袍，頭戴金色王冠，手中撐著一柄龍形權杖，看起來非富即貴。

但女子的胸口卻早已被鮮血染紅，她月白色的衣裙上也暈開了大片大片的刺目血色。

“我啊，”女子見她是個孩童，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的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將來某一天，你會遇見的那個人。”

女子說，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上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

“什麽人？”

小孩子好奇心總是很重，他立時就想知道他將來會遇見什麽樣的人。

“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一模一樣？你們是雙生子嗎？”莫星樓更加好奇。

“是啊。”女子蹲下身，金褐色的眸子盯著小小的莫星樓：“到時候，你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

“什麽忙？”莫星樓轉了轉眼睛，露出孩童特有的天真與狡黠：“如果我幫你，你有禮物送給我嗎？”

“有。”女子淺笑著，攤開蒼白的手掌，兩枚暗紅色的耳釘躺在她的掌心，發出暗紅如螢火般的羸弱光輝。

“這是什麽？好像是女孩子家家的東西，我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要這個做什麽？”

小莫星樓有點急眼，他長得秀氣，平時最忌諱別人說他像女孩子。

女子眨眨眼睛：“如果我說，這是能讓你將來成為大英雄的信物，你要不要？”

大英雄……

這三個字簡直正中小莫星樓的下懷，他這般年紀的男孩整天聽得最多的就是那些前輩開創基業，平定四方的傳奇故事，心裏最想做的便是故事裏的大英雄。

“那我要！”

莫星樓一把將耳釘抓入手心。

管她說的是不是真的，萬一實現了呢，反正他只是收了一對耳釘，不虧。

女子沖他綻放出一個虛弱卻美得驚心動魄的笑容：“謝謝。”

她說。

嗓音幹凈利落又別有韻致，讓他久久不能忘懷，就像她的笑容，在他無數個夢境中，反覆浮現。

“請你在遇到她的時候，用這對耳釘喚醒她，然後，你會成為妖界傳說中的驚世英雄。”

女子最後留下這句話，便在茫茫大雪中繼續昂首前行。

她赤著足，身上還帶著傷，走在雪地裏腳步都有些踉蹌，但她的神情卻無比堅定。

“姐姐，你要去哪裏？”他沖著她的背影叫。

她沒有回頭，擡手指了指天。

“姐姐要先你一步，去做一個不為世人所知的，蓋世英雄！”

說完，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游龍光影，直沖天際而去。

很多年之後，當他告訴父君莫觴兒時的際遇時，他才知道原來當年遇見的是青龍女帝的彌留魂魄！

而她交給他的，是一項極其隱秘卻也極其重要的囑托：

——喚醒另一位青龍帝姬！

大殿裏，黎初雪被喚醒，在莫星樓的攙扶下緩緩站起來，那一對耳釘嵌入她的耳垂之後，她的額心便出現了一枚小小的銀白色雪花印跡，仿若每年冬天飄下的第一片最純凈的雪花。

初雪。

霧曦玄扶著身旁的殿柱，默默註視眼前的一切，他心裏有隱隱的期待，卻也有隱隱的憂怖，加上靈力空乏，腿腳虛軟，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走到黎初雪面前。

此時一道銀光突閃，身著玄銀鎧甲的司越溟忽然躍起對莫星樓發難，他額頭上還嵌著三位妖君的妖丹，此時隨意一揮掌，火靈海焰如一道噴火的長槍，直逼莫星樓面門。

“讓開！你不配站在她身邊，能與她相配的，只有本王！”

他猙獰著清雅的面容發出怒嘯，在攻擊莫星樓的同時，背上金翅撲扇飛起，九條雪白的狐尾猛地變長，如同九道粗大的繩索般襲向黎初雪的腰部和四肢。

“臭麒麟，你TM竟然趁小爺不備偷襲小爺！還要不要臉啦！”

莫星樓不改“怒架”習性，一動手就忍不住動口，一動口就忍不住問候人家家長。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疾速閃身躲避火靈海焰的攻擊，在他躲閃的間隙，司越溟的九條狐尾已經快速卷住黎初雪的身體，將她帶至半空。

黎初雪臉上表情很淡，黑色眼眸比任何時候都要雪亮，仔細看去，可以看見她黑色的瞳孔周圍環繞了一圈淡淡的金褐色。

她沒有做出任何掙紮，在狐尾的大力牽引下被快速扯向司越溟。

“艹！”

莫星樓轉頭看見黎初雪被抓走，展開翅膀飛撲上去阻攔。

霧曦玄催動掉落在地的玄銀長劍，沈下雙眸緊盯眼前局勢，隨時蓄勢待發。

司越溟再揮出一道火靈海焰，同時扇動巨翅造成氣流漩渦，本就威力極大的火靈海焰在氣流的加持下，猶如裹挾著死亡之火的颶風，向著莫星樓的方向狂卷而去。

莫星樓避無可避，只得向著天空直竄而起，心道那火焰看著就詭異，誰知道被它燎著了，他美麗的羽毛還有沒有的剩！

與此同時，司越溟再一使力，將黎初雪徹底拉入自己懷中，他伸出手臂摟緊她的腰肢，用身上雪白的披風將她裹住，在她耳邊輕聲道：“別怕，我帶你走。”

黎初雪沈默片刻，緩緩擡起漆黑纖長的眼睫，展露出黑色與金褐色交融的眼眸。

“你憑什麽覺得本帝姬會跟你走？”

她開口說道，嗓音裏竟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司越溟瞳孔一震，擡手快速點上黎初雪額心，欲再對她施下惑心術。

黎初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指抵上自己額心，嘴唇快速開合默念咒文，她忽的揚唇勾起一個笑。

嘭——

所有人都沒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身負三位妖君妖力的司越溟已經被打飛在墻壁上，不敢置信地看著黎初雪的方向，嘴角溢出暗紅的血流。

黎初雪轉了轉纖細白皙的手腕，發出骨節碰撞的脆響：“不好意思，有點生疏了。”

她臉上帶著虛假的歉意，嘴角揚著笑，突然在原地消失，再次現身時，她五指成爪牢牢攥住司越溟的脖頸將他狠狠砸進地裏。

她的速度迅如疾風，力道重如泰山壓頂，司越溟根本無還擊之力，只能被對方碾壓著胖揍。

黎初雪將他不斷砸進地裏，一下不夠，再來一次！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

亂石飛濺，煙塵滾滾，地表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司越溟在猛烈的撞擊下被打回原形，雖然有幽夜麒麟甲化去攻擊，但他仍然被砸得心臟幾乎爆裂，神魂巨震，口中不斷嘔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黎初雪踩上它被鮮血染紅的身體，擡手揪起它頭頂的皮毛，三指成爪，直接從它額頭上將三枚妖丹摳了出來。

“本帝姬最討厭強取豪奪之人。”

她掌心托著妖丹冷冷道，另一手揪起麒麟一只蹄子在原地掄了一圈，以極快的速度將它從殿頂的缺口擲了出去。

莫星樓瞇著一只眼看那血跡斑斑的麒麟淒慘地被拋上天際，心裏十分慶幸自己和帝姬是一邊的，也慶幸自己從沒得罪過她。

處理完司越溟，黎初雪走至三位被奪去妖丹的妖君面前，掌心催動靈力，將三枚妖丹分別推入三人體內。

三位妖君因為中了司越溟的惑心術，又失了妖丹，原本像是雕像一般站立著，此時妖丹入體，三人眼中逐漸恢覆光華，身體震顫，口中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慢慢恢覆意識。

黎初雪見他們沒什麽大礙，輕松地拍了拍手，擡腳向著霧曦玄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

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霧曦玄的心頭上。

當她站在他面前不足一尺之處時，霧曦玄閉上眼睛，靜靜等待命運的宣判。

黎初雪伸出手掌，拍上霧曦玄被青龍烈焰劍刺穿的胸膛。

只一掌，霧曦玄噗的吐出一口暗色血液，緊接著，一股暖流席卷他的全身，黎初雪的手中湧現出青色光暈，源源不斷的靈流從她掌心處湧入他胸前的傷口。

霧曦玄睜開眼睛，感受到體內充沛的靈力，轉頭直勾勾地看向她，似乎不敢相信，又似乎是意外的驚喜。

黎初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躲開他視線，又實在忍不住，暗戳戳擡起一點下巴向他炫耀：“剛才我表現得不錯吧，是不是像個真正的龍族公主？”

霧曦玄望著她清澈如琉璃的雙眼，松了口氣，嘆道：“你本來就是真正的龍族公主。”

“但我以前不是個小菜鳥嘛，現在是不是看上去特別威風？”

黎初雪叉著腰在他面前昂首挺胸，很是顯擺了一會兒。

霧曦玄翡翠色的眸子彎成盈盈的月牙形狀：“我的初雪何時是菜鳥過？你在本君眼中一直是這世間最完美的女子。”

自己顯擺是一回事，被對方誇上天又是另一回事。

霧曦玄這種捧上天的頂格彩虹屁立刻將黎初雪炫得暈頭轉向，身體輕飄飄地幾乎能飛上天。

不過她還是要假裝謙虛一下，不能叫人家覺得她太過浮誇驕傲。

於是她一巴掌拍在霧曦玄肩上，45℃扭轉身體道：“討厭，不要總這麽誇人家！”

她這一扭捏倒是不打緊，最多莫星樓在心裏多嘔吐幾下，但她一巴掌下去卻直接把霧曦玄拍到了地上。

霧曦玄被拍得一口鮮血噴出去數米，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黎初雪慌了神，手忙腳亂蹲下身扶他：“那什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霧曦玄：“……”

*****

禮樂齊鳴，漫天鮮花如雨。

腳下青龍浮圖金毯從近千級玉階下一直鋪陳延伸至青龍大殿。

玉階兩邊整齊排列著各方妖君、妖都重臣、妖族將領和各級官員等，他們此刻都垂頭攏手靜候於階上。

黎初雪頭戴金色與銀色交織而成的波浪形龍帝王冠，身著一襲大紅色龍紋喜服，牽著身旁同樣穿著大紅色喜服的男子，暈暈乎乎，迷迷瞪瞪地擡步走上玉階。

他們每踏上一層臺階，立於玉階兩側的妖族官員們就將雙掌交叉置於額頂，俯身下跪，對妖帝妖後行最高拜禮。

若不是身邊一直有霧曦玄牽著她的手給她力量，甚至偶爾悄悄扶一下她的腰，黎初雪覺得自己可能就要癱下去了。

君漓仙故後，妖界群龍無首，她被各方妖君與大臣們推舉為新一任妖帝，霧曦玄則被推舉為攝政妖君。

她想盡了各種方法推拒，然而妖君和大臣們早有應對之法，他們每日派出一位能言善辯者對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陳述如果她不做妖帝，妖界就會陷入諸方混戰，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的境地。

那些妖君大臣們花樣百出，有慷慨陳詞者，有聲淚俱下者，甚至還有一位老者抱著繈褓中的孫兒揚言要死諫……

如此過了十幾日，他們說得不累，她的耳朵都已經聽出了繭子，好在最後一日前來說服她的人是霧曦玄。

她剛松了一口氣，重傷初愈的霧曦玄就將她拉入懷中，勾起她的下巴，沿著她的臉頰輪廓輕輕吮吻。

他倒是沒有向她陳述妖帝之位的利害關系，只是摟著她沙啞道：“準妖帝陛下準備什麽時候迎娶本帝後？”

“啥？”

她跟不上他的腦回路，被他的問題弄懵了。

霧曦玄皺起眉頭，眸光微寒：“準妖帝陛下這是想始亂終棄？”

“不，我……”

“那是想拋棄糟糠？”

“沒有，那什麽……”

“還是想做你們人類裏的陳世美？”

“陳世美是男的！”

他發出一連串靈魂拷問，眼神越來越冷，她從懵逼中回過神，心想這種時候必須全力否認外加彩虹屁安撫啊，於是將頭搖成了撥浪鼓，順便諂媚表白：“怎麽會呢，我對蛇君大人的心日月可鑒，愛你喲，麽麽噠！”

霧曦玄顯然對她的表白很是受用，微垂眼眸，蹭上她的鼻尖，溫聲道：“那就沒問題了。繼位當日，同時舉行帝後大婚。”

“？？？”

………

於是乎，她莫名其妙被推上了妖帝之位，並在繼位當日同時舉行大婚，迎娶霧曦玄為帝後。

她覺得一切都不太真實，懵懵地牽著霧曦玄走上玉階，懵懵地接受眾妖君和朝臣叩拜，按照禮官的提示一步步完成妖帝繼位大典。

待到所有流程走完，她幾乎虛脫，完全依靠身旁的霧曦玄半撐著她的身體。

此時，一輛由兩只金翅大鳥與兩只九色妖鹿共同拉著的馬車緩緩降落在他們眼前。

馬車極其寬敞華麗，車廂以純金打造，四壁鑲嵌著以翡翠浮雕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四條青龍，莊重威嚴。車頂掛下一圈耀眼的五彩水晶墜飾，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

“這是？”

“妖界傳統，帝後大婚時需共同乘坐金龍馬車在妖界上空盤旋一周，以供所有妖族瞻仰妖帝妖後的姿容風采。”禮部大臣回答。

好吧，她想，大概就是類似人間的巡游花車那種。

她帶著單純的想法，興高采烈地登上馬車，畢竟能登上這麽奢華寬敞的馬車的機會可不多，她打算好好享受一番。

然而，剛坐上去她就驚呆了，這馬車外壁雕刻的是青龍圖案，可這車內畫的都是什麽鬼？

只見馬車車頂上鐫刻著龍飛鳳舞的八個鎏金大字—“翻雲覆雨，花開花生”！

這八個字已經足夠露骨，然而四壁上那些龍族與各妖族chi身“搏鬥”“大戰”的畫面更加令人面紅耳赤。

黎初雪受不了地捂住眼睛，霧曦玄在她身後進入馬車，此時看見車內的一切，他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來吧。”

他施施然坐下，拉松衣襟，向她展開手臂。

“來……什麽來？”

她靠著車壁，縮進離他最遠的角落。

“本後任陛下采擷，陛下可以開始了。”

“開始個鬼，我不……”

她一個“不”字還沒說全就被他撲在車壁上，霧曦玄從背後壓住她，伸出舌尖輕柔地舔上她的耳垂：“這種時候可不能說不，寶貝初雪，我可是等這一天等得快把自己點燃了，你再說不，我怕我會忍不住直接一口吞了你。”

黎初雪眉毛一挑，吞我？

以前你是巨蛇，我怕你吃我。

現在，姑娘我是龍族唉，龍懂不懂，大的一批的那種，我怕你吃我嗎？

她挑釁地向他斜眼：“吞，你倒是吞給我看看！”

霧曦玄眸子裏突的閃過一道流光溢彩：“陛下說得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她現在就是十分的自信，並且囂張！

【她頭上有犄角、犄角，她身後有尾巴、尾巴！

大家都知道、知道，她是一條大、青、龍！～～】

她甚至在心裏為自己編了一首青龍之歌。

“好，好的狠！”

蛇君大人，不，帝後大人擡起三根手指，猩紅舌尖在指上分別細細舔了一圈，隨後……

“哇！救命啊！……護駕！護駕！”

帝後大婚當日，所有擡頭仰望金龍帝攆的妖族都看見了令他們忍俊不禁的畫面。

只見那輛在陽光下金光耀眼的馬車，在飛行過程中不斷顛簸搖晃，發出砰砰的聲響，偶爾還傳來妖帝陛下破了音的驚呼和低叫。

據當日見證的妖族說，她叫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不要了，我錯了！”

*****

是夜，黎初雪呈大字狀仰躺在寬闊的幾乎看不見邊的青色雕龍大床上，眼神空洞地註視殿頂。

霧曦玄撐在她頭頂，翡翠色眸子閃著幽深晦暗的光澤，深沈且暧昧地盯著黎初雪，似乎又想將她拖入他的yu望深淵。

“真、真的不行了。”

她長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畢生精力都消耗在了那輛馬車裏。

“哦，是嗎？”霧曦玄伸出舌尖，細細品嘗吮吻她的臉頰五官，最後撬開她的唇，柔軟又不容推拘地緩緩深入，直到她被他的唇舌攪得眼角都泛了淚光，他才意猶未盡地收回。

“怎麽樣？說過不會痛吧？舒服嗎？”

他伏在她耳邊，用極其挑逗又粘膩的語氣，舔著她的耳蝸問她。

“誰、誰說不痛的，那麽巨……怎麽可能一點都不痛？”

她臉上的紅暈剛褪下沒多久，此時因為他的話又泛上一層薄粉。

“也是，沒有那點痛做對比，怎麽能體會到另一種飛升？”

他繼續用言語刺激她，眼裏的暗光讓她想忽視都不行。

“閉嘴，別說了，”她偏過頭去，卻被他捏住下巴又轉回來，霧曦玄湊上自己俊美得令人驚嘆，僅是逼近就能迷惑人心智的面容。

“寶貝，車上顛簸，這裏的羽床足夠柔軟，不如試試……一起？”

黎初雪被他的話驚得瞪大雙眼：“你在說什麽胡話？開玩笑，一個我已經快被劈成兩半，若、若是兩……那我一定會裂開……”

很多話她說不出口，只能紅著臉吞吞吐吐。

“怎麽會？”霧曦玄勾著嘴角再次封住她的唇舌，靈活的舌尖在黎初雪口中肆意攻城掠地。

“你可是青龍族啊，我的陛下，哪怕是本後整個蛇身，你也絕對容得下。”

作者有話說：

昨晚……嗯，不知道怎麽碼著碼著就睡著了，再醒來時天亮了，我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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