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霧曦玄靠近金仙牢籠, 聞滄嵐突然伸出塗著鮮紅丹蔻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握住他手裏的玄銀劍刃。

鮮血瞬間從她指間湧出，染紅劍身。

霧曦玄豁的睜大眼, 玄銀長劍被聞滄嵐掌控, 猶如一道亮如白晝的閃電, 噗的一聲刺入聞滄嵐的胸口。

“你做什麽？”

霧曦玄立即回撤長劍，聞滄嵐手指用力，挾住他的劍刃讓他無法抽回。

“別動，我告訴你真相。”

她保持著將玄銀長劍送入胸口的姿勢，探身向前，附在霧曦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霧曦玄的表情在她的話語中越來越驚訝, 最後幾乎被震懾住, 僵硬地移回目光, 視線定在聞滄嵐臉上, 瞳孔不自覺地收縮倒豎，看向聞滄嵐的神情是巨大的震撼和半信半疑的動搖。

“小蛇君, ”聞滄嵐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微微一哂, 以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 輕笑道：“你父君說你性格沈穩、心思縝密, 可堪大任，怎麽如今只是聽了幾句話便心神大震，露出這副猶豫的表情？你這樣可是叫本帝失望得很哪。”

“我……憑什麽信你？”

緩過神來，霧曦玄整肅神色緊盯她，手中握緊玄銀長劍的劍柄, 與聞滄嵐的力量抗衡, 阻止她繼續將劍刃送入自己體內。

聞滄嵐移開自己染著鮮血的手指, 慢慢移至霧曦玄肩膀上, 重重摁住：“不用信我，去地宮找你父君，他會告訴你一切。”

她金褐色的眸子深邃浩瀚，裏面深藏著太多的秘密與責任，此時摁著霧曦玄的肩膀，她像是如釋重負般松開眉心，眼神變得柔和溫潤：“以後的事，就拜托你了。”

她說著，猛地向前挺身，玄銀長劍完全沒入她的胸口，血如泉湧，溫熱的鮮血瞬間噴灑在霧曦玄的臉上、身上。

被壓在地上的烜何發出尖利刺耳的鮫人嘯叫：“帝君，不要！帝君！——”

褚緒與羽君莫觴也怔在原地，如遭雷擊，不敢相信地看著聞滄嵐用玄銀長劍貫穿自己。

血色迅速鋪滿衣裙，如絕艷的花兒綻放。

聞滄嵐擡起眼眸，越過霧曦玄的肩頭看向烜何，目光溫和地在烜何悲痛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褚緒與莫觴，最後移回霧曦玄身上。

“求你最後一件事，”她開口，鮮血順著唇角成股流下：“讓褚緒和羽君去青龍族，不要讓虎族那些渣子汙了我上古龍族的血！”

霧曦玄一直僵直著身體，此時低下頭，表情隱在逆光的陰影裏，嘴唇開啟，卻半天找不到聲音，再開合數下方才出聲。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定會做到！”

聞滄嵐欣慰地彎起唇角，摁在他肩頭的手指松開力道：“去吧。不要透露給任何人。因為這是龍族與世間最後的絕密。”

霧曦玄深深註視眼前全身染血的女子，腳步遲疑著後退，聞滄嵐向他揮揮手：“不要猶豫，小蛇君，這是一條所有人都無法回頭的路，去吧，莫再耽擱。”

霧曦玄聞言頓住腳步，垂下頭，掌心催動靈力，玄銀長劍唰的從聞滄嵐身體裏橫抽而出，帶著噴濺得猶如海棠花開般艷至荼靡的血色回到霧曦玄手中。

玄銀長劍，至寒至毒，此劍刺穿心臟便是終結，無法可醫，無藥可救。

“對不起。”

離開之前，霧曦玄執著滴血長劍，垂首低道。

聞滄嵐立在金仙牢籠裏，手臂撐著金色印柱，站直身體，綻放出最後一個染著鮮血的絢爛且放松的笑容。

“謝謝你。”

她回他。

“請代我向她問好。”

*****

待君漓趕回妖帝王宮，聞滄嵐已經倒在血泊裏，再無氣息。

他遠遠地看見金印染血，心臟猛地一頓，疾飛撲向玉階之上。

“滄嵐，滄嵐！”

身形不穩，腿腳忽軟，他撲倒在地，又手腳並用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到她面前，“怎麽了？你怎麽了？回答我！”

被他顫抖著抱入懷裏的冰冷身體無法回答他，只有風聲如咽如泣，穿耳而過。

他迅速撤去金仙大印，雙手合十，逼出上仙金丹，以金丹仙力護住聞滄嵐肉身心魂不散，再不斷施以治療術法為她療傷。

他幾乎傾盡全身仙力，但是所有仙力進入聞滄嵐體內都像是在一具空殼內繞了一圈，什麽也做不了，又無功而返。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他噗的嘔出一口鮮血，再次伸出手掌將源源不斷的仙力註入她體內。

“不可能的，你身上有我的仙元，我還助你仙妖雙修，你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不會的，你不會死！不會！”

君漓癲狂地喃喃自語，一邊吐血一邊瘋狂向聞滄嵐體內註入仙力，然而註入地越多，聞滄嵐的身體只是如同一個被充起的氣球，□□不斷鼓脹，心魂卻沒有一絲反應，就像是，這已經是一具被拋棄的軀殼。

“滄嵐，你的魂呢？你的龍魂去了哪裏？”

君漓的雙眼漫上血色，神情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你就這麽迫不及待離開我嗎？！”

他大吼著，掌心不顧一切地輸入仙力，恨不得將自己抽幹，與此同時，他又流著淚癲狂地親吻著聞滄嵐的頭臉，將她緊緊勒在懷裏，恨不能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不要！滄嵐！我只是想把你困在身邊，讓你不能再看別人，讓你永遠只能和我在一起！我從沒想過傷你分毫，你回來好不好，求求你！回來！”

他顛三倒四地嘶吼，整個人入了魔一樣只知瘋狂輸註靈力，和瘋狂地抱緊聞滄嵐，瘋狂地親吻她的臉頰、頭發、手指、甚至衣角。

玉階下的虎族士兵不敢再看他的模樣，竊竊私語議論他是不是瘋了，虎族妖君匆匆趕到，看見他披散頭發狀似瘋魔的模樣，也不敢上前，只站在階下擰眉觀望。

烜何被綁在殿前的龍柱上，他本是傷心欲絕，眼淚都流幹了，固涸在絕美的臉龐上，此時看見君漓在他面前發瘋，他反倒覺得心裏湧上報覆的快意。

“她死了！”烜何大聲叫道：“被你和你那惡心的占有欲逼死了！你滿意了嗎？高興了嗎？”

君漓正沈浸在無法承受的悲痛與癲狂之中，突然聽見有人說聞滄嵐死了，他猙獰著面孔朝著發出聲音的人怒吼：“閉嘴！誰敢說她死了我就活撕了誰！她沒死，她不會死的！她會永遠和我在一起！”

“呵，好一個自欺欺人的上仙！”

烜何怒瞪著眼睛啐出一口血沫：“問問你自己她可救得回來？為了不被你禁錮，不向你屈服，她寧願自己撞上世間至寒至毒的玄銀長劍，一心求死只為擺脫你！她的心魂早已離開此處，絕不會為你束縛，更不會被你像豬狗一樣□□！”

“你給我住嘴！——”

君漓早已散開的長發在風中狂舞，烜何的話句句刺入他的骨髓，極致的悲痛與憤怒令他渾身劇烈顫抖，青筋一根根爆出，牙齒幾乎嚼碎，身體每一寸骨骼都發出幾乎碎裂移位的震響。

“來人，把他身上的浴火金翅給我活活撕下來！”

他的嗓子扯出沙啞如破鑼般的難聽嘶吼，雙目血紅，一張臉扭曲猙獰地比地獄爬出的惡鬼還要可怖幾分。

虎族妖君立即躍上玉階，活動著手腕獰笑著向烜何走去。

他的手掌已經化為虎爪，眼看就要向烜何下手，突然一陣猛烈颶風對著他狂卷而來。

虎族妖君被卷著在地上滾了一圈，起身怒目看向擋在他面前的人：“莫觴，你做什麽？”

羽君莫觴收起巨大的羽翅，側身俯視他：“浴火金翅豈是普通物件，虎君如此莽撞行事恐遭反噬，倒不如交給我羽族處理。”

虎族妖君不忿地冷哼一聲，但也確實忌憚摘除浴火金翅可能出現的反噬，遂不情不願地退至一邊。

浴火金翅被連著血肉剝下時，烜何發出淒厲的慘叫，鮫人族的湛藍血液浸染了整根綁縛他的盤龍石柱。

君漓在他的慘叫聲中抱起聞滄嵐，一步一步向前挪動，像一個失了神魂的行屍走肉，慢慢走進女帝寢殿內，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三天三夜。

他用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為她治療，不顧一切地將所有仙力註入她體內。

毫無作用。

到最後，他連施放仙術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用身體緊緊禁錮住聞滄嵐冰涼的身體，一刻不敢放開。

三天之後，他絕望了，也崩潰了。

仙力耗盡，他留不住她的肉身，眼睜睜看著她的身體一點點化作瑩亮的齏粉，逐漸消散。

不！一定要留住她！

不論用何種方式，他一定要留住她！

血淚止不住地從他眼眶裏汩汩流下。

【能留下你的最後方式……

只能是將你化作我身體的一部分。

吃了你。

把你融進身體裏，只有我能看見，只有我能召喚……】

他顫抖著擡起手，顫抖著撫摸她的臉頰、眉眼、嘴唇……

閉上雙眼虔誠地最後一次吻最愛之人的唇瓣。

然後，他狠下心將她打回龍形，緊閉雙眼，執起匕首，一刀一刀將那龍身分割，合著血淚，吞入口中……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