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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甜的葡萄酒竟變得有些嗆喉。

面前的巨幕上，最近觀看歷史一欄中，整整齊齊的一排，全都是賀卡卡的直播錄屏。

看著封面上熟悉的鹿角少女，鹿雪賀感到一陣茫然。

這不會是自己做的夢吧？

太荒謬了。

她點開了最近觀看的視頻，是自己上周某天的錄播。

熟悉而陌生的聲音通過立體環繞聲充盈了整個房間，讓鹿雪賀一瞬間有點頭皮發麻。

呆楞楞地坐在軟皮座椅裏看了一會兒，鹿雪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什麽。

好半天，她突然打開自己的手機，開始發瘋一樣地翻看自己和草莓杏仁餅的聊天記錄。

一個一個綠色的聊天氣泡裏——

「比你家那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好多了吧」

「家花哪有野花香」

「你老公肯定會對你愛不釋手，心蕩神迷。」

「天吶，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不開竅的人求求你趕緊換一個」

「這不就是個死游戲宅嗎還眼瞎」

……

過往閨蜜之間的私房話，此刻再看，字裏行間，都透露著自己那清澈的愚蠢。

慕嶺南處理好事務，從公司趕到蘭庭的時候，鹿雪賀已經在影廳裏一聲不吭呆坐了2個小時。

寧叔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異常，不禁懊悔自己不該在鹿雪賀面前提影視廳的事。

慕嶺南笑了笑，道：“早晚的事。沒關系，寧叔，你去忙吧。”

寧叔走後，慕嶺南隔著門縫，看了許久，才伸手推門進去。

音響的聲音並不是特別大，慕嶺南也沒有刻意放輕手腳。

但他不確定鹿雪賀有沒有聽到自己的動靜，因為她一直坐在那裏，垂著頭，一動不動。

等到慕嶺南走進了，他才聽見鹿雪賀低聲壓抑的抽泣。

慕嶺南腳下一滯，本就有些忐忑的心情突然又添了些膽怯。

“……賀賀。”

鹿雪賀楞了一下，擡起頭來。

房間裏的燈沒有關，所以慕嶺南一下子就看到了她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睛。

慕嶺南原本吐到嘴邊的話一下子咽了回去。

他從來沒有一個時刻，覺得自己這麽無措。

也從來沒有一刻，覺得自己錯得離譜——

他本以為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能將這件事處理好。

鹿雪賀淚眼汪汪地看著站在一步之遙的人。

高大，英俊，深藍色的意大利手工襯衫筆挺服帖。

而襯衫下隱匿著她閉眼都能勾勒出線條的身軀。

鹿雪賀瞪了他足足一分鐘，終於忍不住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這個號，是你買來的嗎？”

慕嶺南在這沈默的一分鐘裏，做好了各種心理建設，卻沒想到她開口問的居然是這個問題。

不得不承認，在那一秒，他可恥地動搖了。

甚至想，就讓她這樣誤會也許是更好的選擇。

可最終，他還是放棄了。

“不，是我自己的賬號。”

短短幾個字，鹿雪賀卻像是聽不懂一般。

“草莓明明一直都說自己是女生。”

慕嶺南扶了扶額頭，一切都已經暴露了，再隱瞞也沒有了意義。

他嘆了口氣，在鹿雪賀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剛開始直播的時候，不接受男粉絲的打賞。你還記得嗎？”

鹿雪賀回想了一下，好像當年確實有這麽一回事。

起因是她還是新人主播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奇葩腦殘男，天天來直播間刷禮物，讓主播露臉。

鹿雪賀不勝其煩，最後把這人拉黑，所有的禮物全都原價退回，甚至為了永絕後患，其他打賞的男粉全都一視同仁，通通丟進了黑名單。

並且立下了直播間不許男性打賞的規定。

當然，這條規定是什麽時候取消的鹿雪賀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大概是後來粉絲太多了，直播間又有幾個很盡職的房管打理，這種規定也沒有了意義。

“所以呢？你就裝成女的？”

鹿雪賀此刻的眼神裏寫滿了六個大字：

你是不是有病？

慕嶺南無奈地解釋道：“我不是……我一開始沒想著要弄個女號給你打賞。本來我只是單純覺得你的直播很有意思，讓我覺得很放松。後來那天……”

他說到這裏，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鹿雪賀連忙追問：“那天什麽？”

“……星辰直播不是每年都會選十大人氣主播嗎？就那年，有個叫乖乖不吃藥的女主播，把你當成她的競爭對手，天天叫人去你直播間裏帶節奏。你那個房管就是個廢物，什麽都不管。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

“乖乖不吃藥？”

鹿雪賀還真沒印象了。

但是他說的廢物房管——

“你說的那個廢物房管，應該是我自己的小號。”

慕嶺南：“……”

鹿雪賀盯著他看了許久，被欺騙的震驚已經淡去，更多的是還覺得難以理解：“你平時那麽忙，是怎麽有空天天管我的直播間的？”

慕嶺南視線游移著，似乎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你不會每天上班都在摸魚吧？”

鹿雪賀難以置信——堂堂慕氏總裁啊！

“怎麽可能？你不是都是晚上直播嗎？”

慕嶺南聲名受損，連忙為自己辯駁。

“可我記得你晚上經常有飯局啊？不會都是騙我的吧？”

好家夥，說是出去吃飯，實際上是躲在這裏偷偷看自己直播？！

她越猜越不靠譜，慕嶺南只好自己招了：

“有時間的時候就看一下直播，沒時間的時候，就……就交給別人。”

“別人？誰？”

“就是……招了一個助理……呃，讓他幫忙之類的。”

慕嶺南吞吞吐吐。

“招了個人？”

合著自己直播間的房管居然還是帶薪上班的？

鹿雪賀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吐槽：“這就是總裁的任性嗎……”

慕嶺南：不敢說話。

鹿雪賀內心很覆雜。

平心而論，賀卡卡的直播間如果沒有草莓杏仁餅的幫忙，就憑她自己這個佛系的性格，絕對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甚至可能中途她就已經因為厭倦直播間的節奏而放棄直播事業了。

而對鹿雪賀本身而言，草莓是她為數不多屈指可數的朋友。所有開心的、不開心的事，她都喜歡和她分享。

在鹿雪賀心裏，草莓杏仁餅是僅次於家人的重要存在。

——就連她自己的遺囑中，都有一份專屬於草莓杏仁餅的位置。

雖然她們甚至都沒有在現實生活中見過面，但鹿雪賀就是篤定，如果將來有一天見了面，她們也一定會成為比現在更親密的好朋友。

可是現在，這一切似乎都成了一個笑話。

她腦海中那個知性、理智、聰明，偶爾有些可愛的大姐姐，全都是假象。

現實中的她，不僅是個男的，還特麽居然是自己的老公。

鹿雪賀感覺自己的世界在緩緩崩塌。

“可是到底為什麽啊？你說為了幫我管理直播間，所以註冊女號，這我可以理解。但是後來我們互換聯系方式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鹿雪賀皺著眉，試圖將一切捋清楚。

“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有無數的機會告訴我真相，可你一直不說。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什麽話都跟你說，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我不是。”

慕嶺南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解釋。

“我承認，沒有告訴你我是男的，是有我自己的私心。我想要接近你，想要傾聽你，想要了解你更多。我怕我說了，你就會把我推開，我們連朋友都沒辦法做。”

“哈。”

鹿雪賀冷笑。

“所以現在咱們可以做朋友了？還是說，你原本打算瞞我一輩子？”

慕嶺南瞬間就沒了氣場：“我本來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跟你坐下來坦誠地談一談這件事。”

“什麽是合適的時機？”

鹿雪賀冷眼覷著他。

“等我們感情穩定一點。”

慕嶺南老老實實地交代。

“什麽是感情穩定一點？等我給你生了孩子，等程家和慕家的合作更加深入，等我就算知道了，也無法離開你？”

鹿雪賀連珠炮一般的質問讓慕嶺南難以招架。

“我從來沒這麽想過，賀賀。我只是希望你能愛上我，願意讓我以朋友以外的身份陪在你身邊。但是現在看來，是我太自以為是想當然了。”

慕嶺南看著鹿雪賀通紅的眼睛，心痛又自責。

“對不起，賀賀。我不該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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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雪賀定定地看了慕嶺南許久，終於還是撇開了頭。

“不用說對不起，因為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慕嶺南楞了一下，苦笑道：“我知道，道歉並沒有用。”

房間裏的空氣像是被註入了凝膠，沈悶令人窒息。

鹿雪賀無法忍受地起身想要離開，卻被慕嶺南一把拽住了手臂。

“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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