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說話。

鹿雪賀在一旁像個認真記筆記的小學生，一行聽一行應。

末了，送走了醫生，顧弭弭看著她笑道：“你不是護工吧。”

“嗯，我是……”

鹿雪賀沒說完呢，就被顧弭弭打斷了：

“別，別說！”

鹿雪賀以為她頭痛，嚇得連忙住了嘴。

沒想到她懶洋洋地靠在枕頭上，一臉豁達道：“說了就沒有驚喜了。你不說，萬一哪天我突然想起你是誰了，不就證明我腦子好了嗎？”

鹿雪賀楞住了，覺得很有道理，但又有哪裏怪怪的。

顧弭弭出神地看著雪白的屋頂，半晌沒說話。

鹿雪賀從來沒有照顧一個失憶病人的經驗，一時也找不到什麽話說。

毫無頭緒地轉了兩圈，拿起了水果問顧弭弭想不想吃東西。

顧弭弭慢悠悠道：“吃的就不用了，我頭暈還有點想吐。”

她說這話的時候，仿佛再說“今天天氣可真好，我有點想吃大閘蟹。”

鹿雪賀想起剛才醫生說輕微腦震蕩，頭暈惡心都是很正常的現象，靜養即可。於是索性不再打擾她，安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但顧弭弭這人天生就不會安分，明明已經腦震蕩難受著，嘴還是閑不下來。

拉著鹿雪賀東問西問，像個解密的偵探，試圖從他人的只言片語中推測出事實的真相。

鹿雪賀怕她用腦過度，幾次想要直白地告訴她她想知道的事，卻又被她敏銳地察覺和阻止。

鹿雪賀拿她無可奈何，想要沈默以對，卻又磨不過她。最後只好借口尿遁，去給慕嶺南打電話求助。

慕嶺南聽說後，冷笑道：“她就這個狗樣子。你別慣著她，再作就給她一錘。”

鹿雪賀郁悶地掛掉電話，剛回到病房，一回頭，就對上了顧弭弭小狗似的可憐巴巴地雙眼。

“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啊，我好無聊。”

鹿雪賀板正了神情，嚴肅道：“你別鬧了，醫生說你要靜養，好好躺著休息。不許說話，不許亂想。”

顧弭弭眼巴巴地盯著她：“為什麽？”

“醫生說你要靜養。”

鹿雪賀將她身體扳正，強迫她筆挺地躺好，又給她蓋好被子。

顧弭弭看了她半晌，見她神情嚴肅，只好配合地閉上了眼。

可不到一分鐘，她又開始嚷嚷：“不行，我頭暈……”

“我剛才去問過醫生了，頭暈是正常的。你好好睡一覺。”

鹿雪賀溫聲安慰道。

顧弭弭又換了可憐兮兮的語氣道：“頭這麽暈，人難受著呢，怎麽睡得著。”

鹿雪賀心軟了：“你要喝水嗎？”

顧弭弭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手也開始疼了。”

鹿雪賀看著她打了夾板的手臂，又是無奈，又是心疼：“骨裂了，肯定會疼的。你別亂動，好好休養就好了。”

顧弭弭睜開眼，沈默了一會兒，道：“要不你還是陪我聊天吧。你不說話，我整個人更難受。”

鹿雪賀無奈地妥協了：“可以，但是你還是聊一些你自己知道的事吧。強行回憶忘記的事，對你現在很不好。”

顧弭弭嘆氣：“可是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大腦一片空白。除了我自己的名字，啥都不記得了。”

“那就從你的名字說起吧。”

鹿雪賀想了想道。

“你叫什麽？”

“大米餅。”

“什、什麽？”

鹿雪賀呆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米餅啊。”

顧弭弭一臉不知道她在驚訝什麽的表情。

“唔……”

鹿雪賀有點想笑，又努力忍住了。

“昂，對，嗯，大米餅……”

顧弭弭幽怨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也嫌棄我的名字不好聽。”

鹿雪賀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大米餅，挺好聽的。而且，也很好吃的樣子……”

顧弭弭滿眼質疑：“你說真的？”

鹿雪賀努力表現自己的真誠：“當然。”

顧弭弭緊緊盯著她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笑。

鹿雪賀摸不著頭腦。

顧弭弭卻笑得更大聲了，她一邊扶著自己的腦袋，一邊笑道：“我確定了，你絕對不是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那群混蛋之一。”

“……啊？”

風鈴草

鹿雪賀看著顧弭弭在床上笑得幾乎要打滾，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是被她騙了。頓時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你都這樣了，還能捉弄人？”

顧弭弭笑完了，假正經道：“人生嘛，什麽樣的處境都不能失去幽默。”

鹿雪賀是徹底被她打敗了：“你緩著點，別腦子笑壞了。”

“放心吧。”

顧弭弭擺了擺手。

“我又不是第一次腦震蕩了。”

“不是第一次？”

鹿雪賀失語。

“對啊。光是我記得的，也有四五次了吧。”

顧弭弭一臉無所謂。

鹿雪賀卻像是看到了什麽新物種：“四五次……？你腦子沒事吧？”

“這話咋聽著這麽像罵人呢？”

顧弭弭不滿。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等鹿雪賀解釋，顧弭弭便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介意：“放心吧，我每次出去玩都會做好防護措施。輕微腦震蕩而已，躺兩天就好啦。”

鹿雪賀默默把自己的“大驚小怪”吞了下去，但看向顧弭弭腦袋時的眼神卻出賣了她內心真實的想法。

“不用懷疑，確實不是鐵打的。”

顧弭弭擡起沒受傷的手，毫不客氣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餵餵！”

鹿雪賀嚇了一跳。

“你小心點，別敲壞了！”

顧弭弭聳肩：“別緊張別緊張，哪那麽容易敲壞了。”

鹿雪賀卻一臉不認同：“大腦是人體最精密的器官，你要是真敲出什麽好歹，成了傻子怎麽辦。”

顧弭弭傻笑著看了她一會兒，才道：“哎，你到底是誰啊？我身邊可沒有你這樣的朋友。”

“啊？”

鹿雪賀不太明白她什麽意思。

顧弭弭嘆了口氣：“不知道你認不認識我的兩個發小。一個比一個更不當人。要是現在是他們倆在這裏，還不知道會怎麽折磨我呢。”

“兩個發小？”

鹿雪賀還在疑惑她嘴裏的發小是不是指的慕嶺南和沈繹，顧弭弭接下來的話便肯定了她的猜測。

“是啊。一個是慕家老大，叫慕嶺南，還有一個沈家老二，叫沈繹。這倆人都是千年狐貍修煉成精，一個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地裏無惡不作；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少說八百個心眼子。”

顧弭弭一邊說一邊一臉嫌棄。

“你要是不認識，那真是萬幸。你要是認識，我勸你趕緊離他倆遠點。”

鹿雪賀心裏好笑：不僅認識，還跟其中一位結婚了呢。離遠點怕是不可能了。

不過，前幾次見面，他們只見雖然彼此嘴損一點，倒也沒有什麽過分的事吧。

鹿雪賀倒是好奇起來了：“為什麽要離遠一點？”

顧弭弭躺在床上，一臉深惡痛絕：“這倆都是沒人性的混球。之前我有一次在國外沖浪翻車，腦子撞到礁石上。醒過來的時候人失憶了，姓沈的那個混蛋騙我，說我欠了五千萬美金的高利貸，被芝加哥□□裝麻袋扔海裏了，是他救了我，還給我還了錢。讓我打個欠條給他，以後慢慢賺錢還。”

“啊這……”

鹿雪賀覺得匪夷所思。

“你簽了？”

顧弭弭翻了個白眼：“我又不傻，真要是欠了這麽多錢，誰能這麽好心替我還？雖然我當時什麽都不記得了，也不至於傻到這種程度。”

“確實……那後來呢？”

鹿雪賀開始好奇。

“後來……”

說到這，顧弭弭的神色有些扭曲，似乎是憤懣中帶了些不甘，不甘中又有幾分屈辱。

她緩緩吐了口氣，接著道：“後來那個姓慕的跑進來，假模假樣地揍了沈繹一拳。然後跟我說，我是失足落海的。我也沒有欠高利貸，但確實欠了他們幾萬美元。當時還給我看了聊天記錄。”

“真的欠錢了？”

鹿雪賀覺得有些詭異，早就聽說顧弭弭深得顧老爺子喜愛，應該不會有什麽經濟短缺的問題啊。

“欠個屁！！”

顧弭弭義憤填膺。

“他們倆趁我昏迷，解鎖了我的手機，把聊天記錄刪刪減減，湊成了欠錢的假象！”

“啊……”

鹿雪賀一時無語。

完全想象不出來，慕嶺南平時看起來成熟穩重，也有惡作劇的時候。

“更氣人的是，我當時居然沒看出來。等我發現聊天記錄的時間線不對的時候，我已經跟在他倆屁股後面，叫了他們一個多月的舅舅。”

“舅舅？”

顧弭弭說得太跳脫，鹿雪賀沒跟得上。

顧弭弭解釋道：“他倆還騙我說，我是他倆的大侄女。還拿出小時候的照片給我看。我記得，一張是他倆抱著一個嬰兒，那個嬰兒是我小侄女。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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