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和一個我沒見過的新女生路過，本來只是隨意朝我們店掃了眼，並沒有要進來吃的意思。但他看見我了，然後就楞在原地了，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全身，眼裏滿滿的都是驚詫和不可置信……

他目光久久沒從我身上移開，使得旁邊女生也朝我看了過來，然後皺起了眉頭。

淩霄已經鎮定不少，對女生說：“就在這兒吃吧。”

女生瞪了我一眼。我低下頭看花叢，聽見她說：“為了她嗎？”

淩霄走過來，聲音更近了：“是啊。”

我一邊往店裏退，一邊用餘光看過去，看見女生拉住他胳膊，明顯生氣了：“她比我好看嗎？！”

“是啊。”淩霄還是看著我，這一會兒根本沒移開過目光。

“……”女生松開他胳膊，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朝我走來的背影，半晌說不出話，最後跺了跺腳，聲音裏帶著哭腔：“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淩霄腳步都沒頓一下，到我面前拿起菜單，慢悠悠地逐頁翻閱。

我又往後退了兩步，看見那女生已經轉身跑掉了。跑得跟日漫裏悲傷的女主角似的。

“給我一份標準情侶套餐吧。”淩霄放下菜單，看著我說。

我隔了他七八步遠，他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我要是裝聽不到就太假了。

我提提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貌似你女朋友已經跑了。”

他也不回頭看一下，挑了挑眉，淡定地說：“哦，那我自己吃。”

我有點瞠目結舌：“……”

他笑了一下：“或者你陪我？”

我伸手指路：“您自己吃吧，請先那邊坐。”

“好的。”他笑著走去位置坐下了。

來了這麽一出，我已經沒心思繼續站在門口了，就跟男店員說了聲，換我去送餐，他代我站。他見我情緒不太對，一口就答應了。我對他笑了笑，然後去幫女店員。

拿到淩霄的那份時，我本可以給女店員送，卻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地，我管不住自己手似的，還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什麽，就已經把托盤端起來了。

我放下托盤，面無表情地擺放餐食飲品。瓷盤和刀叉碰到玻璃桌面發出輕響，正玩著手機的淩霄聞聲擡起頭來，看著我的臉，笑容微妙：“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愛好呢。”

“請慢用。”我拿起空的托盤，準備走。

“等一下。”他叫住我。

“怎麽了？”

“你看我一個人吃情侶套餐，有點慘吧？”他說著，環顧了一下四周各桌甜甜蜜蜜的情侶們。

你自己作的啊，我心想，但還是克制住翻白眼的沖動，語氣平靜地說：“所以呢？”

“新星，”他托著腮，對我笑：“你餓不餓？”

我說：“我吃過晚飯了。”

他說：“那夜宵？”

我說：“我等會兒去超市買。”

“那我陪你去。”他眼睛一亮，身體都坐直了些。

“……”我沈默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斟酌好幾秒，才說：“我下班很晚。”

“沒關系，我等你啊。”他心情很好地切了塊牛排吃。

我看看幾乎滿客的小小餐廳，又看看餐廳唯一的門……大概是遁不了了。

事實上，我姐是個工作和生活分得特別開的人，雖然總是喊窮，但絕不會犧牲生活加班工作。不管什麽日子，每晚九點她都會準時回家看電視。

所以，餐廳八點多就打烊了，我也下班了。時間並不晚。

回到學校食堂附近的超市時，超市裏還人很多。

巧克力被擺在了進門處的位置，又是氣球又是易拉寶廣告，粉紅一片，濃濃的節日氛圍。

淩霄跟著我走進去，我已經走到餅幹區了，發現他沒跟上，回頭一看，見他還站在巧克力那裏，伸手指了指心形禮盒裝的一堆，眼神誠懇地問我：“要吃麽？”

我搖搖頭，繞過餅幹區的貨架，去牛奶區。他沒再說什麽，跟了過來。

在熟悉的牛奶區前，我驚訝地看見了熟人：“餘熱？好久不見。”

“哎，是呀。”餘熱拿著一盒牛奶，見我就笑。

我正待說什麽，忽然見餘熱笑容僵在臉上，神色瞬息大變，眼睛直直地盯著我身後的方向，震驚地張大了嘴。

我疑惑，回頭，見身後是淩霄，他被人這樣看著，表情比我更疑惑，一頭霧水似的。

“他、他……”餘熱用拿著牛奶的手指著淩霄，視線在我倆之間轉著，不知怎麽結巴了起來，“你、你……”

我想了想，餘熱是別的學院的，應該不認識淩霄，於是在疑惑中向他介紹：“這是淩霄，我現在的室友，你們認識？”

淩霄看了看餘熱，搖了搖頭，無辜地望著我。

餘熱聽了我的話，臉色變得更加難以言說，萬分震驚似的，好像有什麽大事要告訴我，偏又欲言又止，對我點了點頭後，又連連搖頭。

我搞不清楚狀況，回頭讓淩霄先回去，說我有事，不用再陪我。他不太樂意的樣子，但我已經站去了餘熱身邊，他也只好先走了。

淩霄一走，餘熱就飛快拉著我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裏。他低頭看了會兒貨架中黃燦燦的柚子，皺著眉頭沈思著什麽。

我推推他：“到底怎麽回事啊……”

餘熱慢慢擡起頭，雙眼望住我，深吸口氣，然後倒豆子似的飛快說：“還記得之前有天我路過你姐餐廳你讓我幫你扮會兒熊嗎？你走後沒多久忽然來了個男的把我堵在墻角強行表白還約我晚上一起吃飯，長得挺帥的態度也挺認真，對就是你這個室友。我當時以為他是玩大冒險什麽的畢竟我這麽高就算穿著熊衣服也不像個女的。那時我真不認識他所以只是受到驚嚇並沒有鳥他，而且下班後我因為急著回家吃我媽做的紅燒肉就沒把這事跟你說再說也怪不好意思的然後後來就忘了直到今天你看這……？”

他的話告一段落後，我擡起手揉太陽穴：“你，讓我緩緩……”

餘熱從書包側袋裏拿出水杯，仰頭灌了幾大口水後，對我眨眨眼：“所以那天他是把我當成你了吧？”

我暫時失語：“……”

餘熱撓撓頭：“對不起啊……這樣想來，他那天晚上可能自己一個人在咖啡廳傻等了好久好久？”

……對，淩霄那晚第一次夜不歸宿。

餘熱走後，我一個人在超市裏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什麽東西都沒興趣去選購了，最後站在冷藏櫃前面，對著滿架的酸奶乳酪發呆。

學校的超市關門早，我還沒站多久，廣播裏就響起了告別音樂。

我只好離開超市，沿著路燈下的校道慢慢走回宿舍。一開始，我走得慢，總是在出神想東想西，過了會兒，我想起了宿舍冰箱裏有一盒我前一晚做的榴蓮冰淇淋，忽然就很饞很餓，想趕緊回去……於是就幾乎跑起來了，連樓梯也上得飛快，沒多久就到了。

在走廊上，我又走得慢起來，磨磨蹭蹭到了宿舍門口，看見裏面燈亮著，正打算推門，卻聽到裏面有男女說話聲。

一開始是女生的聲音，我剛定下神，沒聽清。然後就是淩霄的聲音了。

伴隨著金屬碰撞的叮當聲響，他說：“給我。”

又說：“誰讓你自己配鑰匙的。”

又說：“別再來了。”

就在這時，一陣大風吹來，宿舍門沒鎖，而且是木頭做的，一吹就開了，裏面兩人本來側對外面，這時一同轉身，面對了門口的我。

我有點尷尬，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女生看見我，本來目光不經意的，忽然卻一怔，死盯著我臉，本來就很大的眼睛越瞪越大，還伸出手指指著我，語不成句：“你你你是……”

我也認出她了，就剛不久前在餐廳外淩霄身邊那個女生。我當時雖然穿女裝，但臉沒有化妝，所以跟現在看起來應該是一模一樣的……汗。

我想了想，後退一步：“我出去。”

把空間留給他們繼續把話說完吧。

淩霄卻上前一步，看著我說：“你不出去，她出去。”

“我出去。”女生看一眼他，又看一眼我，抱緊手裏的包包，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也有些失魂落魄。

砰的一聲。

淩霄一把將我拉進宿舍，摔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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