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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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那樣看著,我都呆住了。心跳莫名加快,臉也發熱,腦子都有些暈乎乎的,一瞬間什麽都無法思考。

他抿了抿嘴,似乎想對我說什麽。

那神色太認真,讓我心如擂鼓的同時,又本能地害怕他說話。

他吸了口氣,終於開口:“新——”

謝天謝地,同一時間,我的手機響起來了,歡快的流水鈴聲一下子蓋過了他的聲音。

我如聞天籟,迅速接聽:“餵?姐?明天下午?好啊好啊……”

是姐姐新開的小餐廳做活動,要我幫忙去扮輕松熊招攬客人。

掛掉電話,我見淩霄還看著我,就告訴了他這件事,不等他回答,又自顧自說了一堆姐姐開店的事,什麽位置啊裝修風格啊特色菜品啊……能說的全說了,話癆得完全不像平時的我。

說完,我還是不給他說話的時間,逃也似的去洗澡了。

夜裏睡覺的時候,睡不著。強迫自己數羊,思緒卻控制不住地飄到淩霄那邊。忍不住地想他到底想對我說什麽。

右手好像還殘留著被緊緊握住時的熱度。我蜷了蜷身子,覺得心跳還是有些快……然後覺得,他是不是喜歡我?因為喜歡我,所以才對女生沒興趣的?

一晚上沒睡好,但我還是一大早就出門去姐姐店裏幫忙了。

下午扮熊,笨拙地在路邊搖晃身體、揮手歪頭。雖然有點累有點熱,但吸引了很多可愛的小孩子,感覺還蠻開心的。

但中間又接到電話,快遞電話。我買的書到了,還是到付。那個快遞員很有個性,讓他下次送就不知道下次是什麽時候了。

我躊躇間,看見不遠處同學餘熱背著包走來,連忙摘下頭套跑上前去,讓他幫我扮一會兒熊,我回去拿快遞。

他高中到大學都跟我一個學校,是我很好的朋友了。二話不說就答應幫忙,接過我換下的服裝穿上,很快進入角色。

等我拿完快遞回去,店已經打烊了。姐姐說今天大家都累了,早點收工,一起吃個飯。我問餘熱呢,她說他回家去了。

我發短信給餘熱說謝謝,下次請他吃飯。他沒有回覆,我也沒放在心上。

聚餐到很晚,還喝了點酒,過了十二點我才暈乎乎地回宿舍睡覺。太累太困,我開門進去,倒床上就睡了。

到第二天早上起來洗澡的時候,才發現淩霄不在宿舍。

他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顯然是夜不歸宿了。而他自從這學期跟我住在一起以來,還從沒有夜不歸宿過……

我一個人走去教學樓上十點半的課,在最後的階梯平臺上,看見了他。

他和隔壁班一個挺漂亮的女生在一起,女生手裏拿著個銀色的小盒子正遞給他,同時小聲說著什麽,我聽不清楚。

我就看見他揉了下太陽穴,眉心擰著說話,看起來很疲倦、很不耐煩……應該是沒睡好,我想。

他們在前面擋了路,我便站在樓梯上等了會兒,因為沒吃早餐,又擔心低血糖會頭暈,所以拿了個棒棒糖吃起來。

突然,前面的淩霄回頭了,看見我了……

我想,他眼裏的我,應該是一副邊吃糖邊悠閑看戲的模樣?反正,他眼神短暫驚訝後,就像是生了氣,還瞪了我一眼。瞪完,他一把抓過那女生手裏的小盒子,伸手攬過她的肩,一起進教室了。

留我一個人在風中淩亂……這人一夜不見,就多了個女朋友啦?

虧我前一天還懷疑他喜歡我來著,還想入非非到失眠。原來是,或許是,應該是?他一時沖動,我自作多情……太尷尬了啊。

楞了會兒,我咬碎糖果吃掉後,繼續上樓梯,從後門進教室。看見淩霄和那女生坐在靠門的右後方角落,我就繞過他們坐去了相距最長對角線的教室第一排左前方角落。

但也並不能認真聽進去課。我拿著鉛筆無意識地在本子上亂塗亂畫,心思有點亂,模模糊糊就想著一句:冷漠,冷漠保自尊……

那天中午回宿舍,那女生也跟著淩霄回來了。晚上她也在。我不擅長跟陌生人打交道,就戴著耳機在書桌前做自己的事。

她來了好幾天,我以為她就是淩霄的女朋友了。可沒想到,幾天後,淩霄身邊又換了個別的女生。她們都長得清純漂亮,我看起來感覺沒什麽差別,但到底還是換了人。

而且,後來還在不斷地換人,我默默地數著,一、二、三……七個了……短短兩個月而已。

這期間,我在宿舍,或在路上,都戴著耳機聽歌,世界各地的純音樂都聽了個遍了。跟淩霄偶爾遇到、撞到、目光碰到,我都第一時間避開。兩個月來說的話,估計不超過兩百字。

都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的就冷戰了這麽久。

有時候我也好奇,當他的女朋友坐在他床上和他打情罵俏的時候,我摁停了音樂,耳機還戴著,但聽得見他們在說什麽了……都是些沒營養的內容,有調笑,但總覺得淩霄很敷衍。

畢竟七個了,不敷衍得累死吧。我忽然笑了,還笑出了聲。對面兩人同時安靜朝我看過來,我趕緊低下頭,以手托腮,假裝專註地在看電腦屏幕。

快七夕節的時候,姐姐店裏做活動。女店員說,希望餐廳裏擺滿粉色的玫瑰花,然後有個帥哥在花叢中拉小提琴。男店員說,玫瑰花可以有,小提琴也可以有,但還是換個美女拉比較好吧。

姐姐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緩緩看向我,兩個店員的目光也隨她看向我。

我楞:“怎麽?”

姐姐微笑,指著我說:“我弟弟,會——”

女店員拍手:“小提琴?!”

姐姐慢條斯理:“二胡。”

女店員如遭當頭一棒,微張嘴,忘了說話。

姐姐微微擰眉,偏頭思索著說:“都是弦樂器,差不多?來個梁祝什麽的,也行啊。”

女店員苦著臉,自言自語似的說:“我想聽卡農,但二胡版卡農……還是算了吧……”

我咳了聲,說:“我不拉。你們另外請人吧。”

姐姐目光憂郁地看向我:“請不起人呀,你知道,姐姐窮。”

男店員額角青筋都跳了幾下,他做出了最後結論:“那還是用音響放吧。”

一時間,所有人都沒接話,在安靜中表示了無奈的讚同。

姐姐拍拍手從椅子上站起來,攬住我的肩膀,用無比自然的語氣對我說:“不拉二胡的話,你就穿女裝吧。好久沒見你裝女裝了。幫我多吸引點男顧客。”

我目瞪口呆地看向姐姐,她對我微笑一下就松開我走進後廚去了……什麽好久?說得我好像有女裝癖似的!上一次還是我六歲的時候好嗎!

女店員清脆的擊掌聲喚回了我的註意力。她拍著手,臉紅紅眼亮亮地看著我,開心地說:“期待!”

我不忍直視她目光,轉頭看向男店員,結果他居然也臉紅了,神色有點不自然地看著我,也學著拍手說了句:“期待!”

……我還沒表態呢。為什麽你們就期待了。

真到七夕那天,我是被姐姐強迫著推進更衣室的。在她幫我換和我自己換之間選擇,我只好自己換。最後的掙紮是,拒絕了粉紅色的裙子,爭取到一間淺藍色的牛仔裙。

我別別扭扭地邊系腰帶邊走出去,姐姐立刻站起來,把手裏假發往我頭上一套,沒輕沒重地幫我整理劉海,末了還用雙手捏我臉頰,笑瞇了眼睛說:“就知道我們家星星最好看啦。”

我抿抿唇,不說話。

姐姐點頭大笑:“嗯嗯嗯就這樣,別說話哦,一說話就完啦。”

傍晚,我就站在店門口的玫瑰花叢中,穿著裙子戴著假發,一臉按姐姐要求的羞澀笑容,給往來的路人,發傳單……

男店員送餐之餘,時不時的跑來我身邊,喜氣洋洋地對門外駐足回首的路人吆喝:“七夕特價啊七夕特價!情侶特特價!”

我……這是什麽羞恥play啊……老天保佑不要讓我遇見熟人。

然而,老天不保佑,我猝不及防的,遇見了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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