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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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匆忙, 來不及準備許多, 長寧回長公主府挑了馬匹幹糧, 午時過了沒多久就出發了。

長寧馬術很好, 至少一下午馬不停蹄也沒落下旁人多少,她一句抱怨都沒有,只是沈默地跟著。

晚上找了片空地紮營,因著才是第一天,眾人都還很有精神,各自栓了馬四散開找尋些可以吃的東西,長寧倚著一棵大樹閉目養神。

秦深看看她, 在她身上搭了件披風,自己拎著緩緩歸下了水流湍急的河,不一會兒提著兩條魚上來。

樹林裏燃起了篝火,昏黃的火光只能照亮身前的一小片,秦深用刮幹凈的樹枝穿著一條魚,放在火上緩緩地烤著,不時翻個面,旁邊的一個小鍋裏翻滾著乳白色的魚湯, 焦香和鮮香撲鼻而來, 長寧睡了一覺,此時醒來了。

他們兩個做在眾人中央, 其他人繞著他們為中心分散開來,是保護也是不打擾。

長寧揉揉眼睛,換了了更柔軟更舒服的倚靠, 她趴在秦深背上,臉頰壓著他的肩膀,聲音含糊不清,有種孩子氣地說,“好香啊,我有點餓了。”

秦深反手護著她,生怕她迷糊之下栽進火堆裏,聞言用勺子攪了下魚湯,說,“就好了。”

夜還是有些涼,但是火堆很溫暖,貼著身體的溫度微微發燙,是很妥貼很安心的舒適。長寧睡了一覺起來,疲憊感還未褪去就染了倦怠,是一種泡在熱水裏的乏力,讓人意識遲緩,但是很舒服。

於是她從背後抱著秦深,看著他為自己烤魚煮魚湯,還看著他在火光下微微發紅得有些透明的耳垂,突然就很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有種雋遠寧靜的美好,像是一幅畫一樣,長寧遲鈍地想。

“怎麽了?”秦深盛好一碗魚湯,把幹糧撕成小塊泡在碗裏遞給她,看她還沒回神,就輕聲問道。

“好喜歡你啊。”長寧喃喃道。

這話簡直就是貼在他耳朵邊說的,又輕又軟,還帶著沒有散去的睡意,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秦深的手抖了一下,他護著魚湯,反手把長寧從背後撈在懷裏。

他靜靜地看了長寧一瞬,在她唇角落下一個輕吻,“我也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長寧仰躺在他腿上,眼裏一半是秦深英俊的眉眼,一半是天上的繁星和明月,嘴角是一觸即分的濕潤和柔軟,身邊是千裏奔波的守衛。

天地遼闊,星雲從頭頂延展,從數萬裏的遠方帶著風攜著雨,穿過遼闊的草原的濃密的深山茂林,照著長寧和秦深,也照著京中的將軍府和長公主府。

可是長寧從沒都沒覺得它這樣美好過。

就像她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樣自由過。

長寧蜷起身體,像一只取暖的小獸一樣窩在秦深懷裏,她仰著頭看他,“你每次離京,走過的路都是這樣嗎?”

“不是。”秦深拇指在她唇角撫了撫,輕聲說,“此行保密,因此要避開官道,因此更加崎嶇難行。”

“我歸營不必擔心此事,從京中一路到西南,平坦大道,可以看到各種不同的風景,見到各地不同的風景人情,有時候還會在途中被不相識的獵人邀請,坐在一起對著篝火喝酒烤肉。”

那都是她未曾見過的風景,於是長寧謂嘆一聲,貓一樣地在秦深手中蹭了蹭,“我也想和你走一遍一樣的路,看看你曾經見過的風景。”

“會有的。”秦深說,“等此事安定下來,我去求父親允我護送你歸京,到那時,我就陪著你,慢慢地從西南走回京中。”

長寧彎著眼睛笑得又輕又柔,“那我們說好了。”

“說好了。”秦深保證。

喝了魚湯,又吃了半條魚,秦深把剩下的包攬幹凈,往火堆裏又加了些幹柴,讓長寧躺在自己懷裏,再把披風蓋著,兩個人躺在一起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不知什麽時候睡過去了。

第二天秦深沒再讓長寧單獨騎馬,他帶著她,讓她倚在自己懷裏休息。

陸上騎馬比水運行船要快很多,第四天他們就差不多追上運糧食得大船了,不過此時他們還不能行動,需要另外招攬些兵士。

秦深從京中出發,只帶了些隨行的家將,即便是又加上長寧府裏的侍衛,人數也不算多,保險起見,還是需要招攬些當地的士兵。

此時長寧的身份就很好用。

她是大郢的長公主,皇上的親妹妹,又有封號,位比諸侯王,她開口,不要說是調令一郡一縣的守衛,就是開口要郡守的性命,他也要乖乖奉上。

當地的郡守見了長寧誠惶誠恐,他是見過長寧的,不過是回京述職還是為皇上慶壽,長寧還小的時候就一直陪著皇上身邊。

小時候是坐在她膝上,擺弄他費勁心思搜羅來的珍寶,後來就是趴在皇上案邊,百無聊賴的拿著他特意進貢的珍品打發時間。

那時他就知道送進宮去的東西多半都是討這位長公主歡心的,於是再送上的去就多是些精巧脫俗的小玩意,都是討小姑娘歡心的,長寧果然很喜歡。

長寧還記得他,笑著沖他打招呼,懇請他把最好的兵士借她一用。

職責所在,就算他知道這個小姑娘絕不會那他的兵力辦壞事,但還是多問了一句用途,於是長寧就錯開一步,露出了身後一直沈默的秦深。

如果是長寧的身份是借兵的叩門磚,秦深的存在就是一根定心石,有他們兩個在,郡守再沒多說一句話,徑直讓他們領兵去了。

秦家的人就像是大郢的守護神,他們守的不是高坐在皇位上的人,而是彎下腰的黎民百姓。秦家人從不妄言,也從不會有異心。

全天下的百姓都能把性命安心地交到他們手裏,這就是秦姓的魅力。

聚集齊了一只可以抗衡的軍隊,此時便不必慌張了,秦深和長寧帶著人跟在船隊後面,保證絕對不會跟丟,但也沒有貿然出擊,他們一邊訓練這只臨時聚起的隊伍,一邊等著秦瀟和齊岸那邊的消息。

船隊大概運走了三分之二的糧食,剩下的都在秦瀟追蹤的那條路上。他們須得一起行動,不能打草驚蛇。

況且等船隊走遠些,離邊境也就更近了,只要能夠攔下他們,也省了許多搬運的麻煩。

此時看起來已經是水到渠成,毫無意外了。

京中突然傳來了消息,讓不必全部追繳回來,秦深自己拿捏著度,松松手,放一批糧食出界。

剛收到消息時手下的人一片嘩然,是震驚也是不解,更是隱隱擔憂京中是不是出什麽事情。長寧和秦深對視一眼,卻都同意的這個消息。

“窮寇莫追,”長寧溫聲細語地解釋,“上一年受災的不止是大郢,他們災情更是嚴重。要是費了這麽大功夫,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拿到,”她頓了一下道,“狼餓久了會吃人的。”

此舉是安撫更是休養生息。京中此時還未肅平,大郢的糧草也並非完全充足,皇兄遲遲不肯開倉放糧也是思量此事,更何況還有接下來一年的災情,大郢也需要緩緩了。

不過皇兄的態度很明確,此次追繳的糧食歸做軍糧就是一個很明確的信號,大郢也是在等,等一個適合出擊的機會。

只是他們都一腔熱血,哪裏能忍,只是礙於軍令如山不得不從。

秦瀟那邊行動很迅速,飛快地追回糧食,已經在運往軍營的路上了,飛鴿傳書都擋不住秦瀟透出紙面的洋洋得意。

因為需要故意放走一批糧食,秦深也沒立刻行動,而是又等了兩天,等著他們停船靠岸的時候率兵而上。

對方驚慌失措又不善水戰,結果自然不言而喻。己方人數眾多,糾集起來再加上一腔憤恨,以一當十很快擊退敵軍。

長寧並未參戰,她站在高出遙遙觀看結果,一邊倒的趨勢,結果分明,河道裏泡開的血液多是對方的,自己人有傷患並無陣亡。

戰果很明朗,接下來須做的,就是如何在不動聲色下讓他們帶走一小部分糧食——長寧和秦深商議的結果是,讓他們拿走五分之一。

拉長的戰線佯裝潰散,露出了一個小口子,立刻有人慌不擇路地出逃,驅著船手忙腳亂地逃出生天。

長寧默默計算著,等著差不多了就讓人封鎖出口,把剩下的一粒不剩地帶走。

正在這時,半圓的河灣另一面突然揚起了白帆,猶如一朵遮天蔽日的祥雲,乘著適時而起的風一刻千裏。

長寧心中一抖,立刻知道中計了,可是鞭長莫及,隔了半個河灣,此時再追必定來不及了。

大船的甲板上站著一個人,身量很高,蓄著濃密的胡子,他左手搭在右手上,躬身鄭重地向長寧行了一禮,只是因著不習慣,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的。

長寧渾身發寒,感覺自己的一言一行皆在對方的掌控中,仿佛半空中有一只看不見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如影隨形,如蛆附骨。

秦深他們追繳回來的糧食只剩下一半,他們帶走了剩下的一半。

可是禍不單行,還沒到晚上,秦瀟那邊傳來消息。

他們的糧食被燒了,一粒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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