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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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雪茲神父公墓

老天,茲裏其實很緊張。他希望他玩這個挑戰是對的,如果他錯了,他會一直怪自己的,因為當他看到本傑穿著內褲站在地鐵上的時候,他大腦的血都湧到了下半身。一想到本傑擺出那個性感的姿勢來挑逗他,他的臉頰就止不住地發熱。他必須承認——這個美國人知道怎麽吸引人群的目光。

他們來到被玻璃包圍的墓碑時,茲裏正註視著本傑的臉。玻璃上滿是口紅唇印和潦草的字句。本傑的下巴微張,兩側的手握成拳,然後他看著茲裏。

“小茲,這是——”這個從本傑嘴裏吐出來的代表親密的小名攪動著茲裏的心,但當本傑臉上的驚訝展現時,他知道自己做對了,“這個是奧斯卡·王爾德的墓碑。”

“J'ai pensé①——”茲裏欲言又止。很多美國人都是直接去吉姆·莫裏森②墓的。他們為什麽不去那兒呢?但他帶的人是本傑啊!他也不確定本傑對那個“大門”樂隊的已故主唱有什麽感受,但是他還能確定的是,對於把自己的博客取名“美國同志在巴黎”的男人來說,王爾德或多或少會讓他有些好感。“我想這就是原因。”

①法語:我認為。

②Jim Morrison,美國老牌搖滾巨星,“大門”(The Doors)樂隊主唱,1971年因吸毒過量在巴黎逝世。

他退後幾步,看著本傑走近墓碑,靜靜端詳。這個美國人臉上的神色從驚奇到悲傷,就像擺鐘一樣不定切換。他的嘴唇蠕動,好像在念著墓志銘,當他念叨“棄者恒致哀③”時,下巴微顫。最後,他擦了擦眼睛,轉向茲裏,緊緊抱住了他,“謝謝你。”

③出自王爾德在流亡巴黎期間寫的《雷丁監獄之歌》。

茲裏用手圈住本傑,回抱住他。“是的,這是一個哀悼的地方。但這也是一個慶祝的地方。他在這裏享受著生前所無法享受到的尊敬。”

本傑靠在他的肩上點點頭,然後松開了他,“現在要去哪?”

茲裏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去吃飯。”他果斷決定。

* * *

他們細細地享受了他們的晚餐,還開了第二瓶酒。兩個人都不想這個夜晚結束。他們離開餐廳,在塞納河邊發現了一個安靜的酒吧,這個酒吧離本傑和艾倫曾經一起住的公寓不遠。他們換回了褲子——這次是在私密的洗手間——謝天謝地——然後茲裏跟本傑說起了自己的童年,生活在聖德尼區的一個阿爾及利亞人為主的街區,本傑則是講到了他在愛達荷的一個鄉下小鎮長大的經歷。

本傑發現茲裏說話時自己一直盯著他的嘴唇看;當他們發現兩人有共同的地方時,茲裏蜜糖棕色的眼睛似乎閃著光。本傑的每一寸肌膚都戰栗和刺痛,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他褲子的溫度來自於茲裏的皮膚。啊,茲裏肌肉滿滿的大腿撐大了這個褲子,茲裏的陰莖曾被包裹在這個拉鏈之下。誰能知道讓別人穿了你的褲子之後,會讓你感覺仿佛被那人緊緊包圍?

八年來第一次,本傑處在這樣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他想帶這個男人回家,卻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做。現在已接近午夜,茲裏掏出他的手機,皺眉道:“我要坐車回聖德尼了。我們沒時間拿回你的包了,但伊蓮的咖啡館早上七點會開門。”

本傑嘗到了失望和失去機會的酸澀。“明早我會自己去拿的。走吧,我送你去坐車。”

他們靜靜走著,在白天那樣的相處之後,現在卻突然害羞起來。

“好吧,我猜要到了吧?我應該和你說au revoir④,但是……我覺得今晚更像是一次adieu⑤,不是嗎?”茲裏笑著眨眼,要和他握手,本傑突然感到挫敗。

④法語:再見。

⑤法語:永別。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留下還是想走。他也不知道他的YouTube主頁該死的現在什麽情況。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想說再見,他不想茲裏離開。

“艾倫。”

聽到這個名字,茲裏縮了下,他的眉毛痛苦地擠在一起。

“艾倫,艾倫,艾倫。我說了這個名字,你必須要給我一個挑戰。”本傑逼近他,“給我一個挑戰,讓我做一些丟臉的,或者不可能的事情吧——只要給我一個挑戰。”

“游戲結束了,本傑。你該回家整理一下,明天要回國了。”

“給我,一個,該死的,挑戰。”

茲裏的鼻孔微張——本傑在激怒他。很好,他也要激怒本傑,他掙開了和他握著的手,好像這一天對他們來說什麽都不是。

“收拾東西回家,這就是我給你的挑戰。”茲裏轉身,開始朝驗票閘門走去。

“我選懲罰,”本傑在他身後喊著,“我選懲罰,我是不會接受那個挑戰的。”

茲裏轉身,朝著本傑跨了兩大步。

本傑的背撞到了墻上,茲裏的手護著他的頭。他們的額頭相抵,茲裏另一只手抓著他的襯衫。茲裏溫暖的棕色眼睛一直盯著本傑的臉,兩人的胸都因為急促的呼吸起伏起來。茲裏的唇湊近了本傑,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這是挑戰,也是懲罰,是幻想,也是可能。

這個吻一開始很粗暴,就像他們急於證明什麽,但是當茲裏把本傑壓向墻壁的時候,這個吻變得綿長而又甜蜜。本傑的手無助地抓著茲裏的衣服,他們的舌頭纏在一起嬉戲追逐,互相引誘。茲裏下面發硬,抵著本傑,而本傑的雙腿緊緊夾住茲裏,讓兩人靠得更近。

茲裏突然離開本傑的嘴唇,沿著下巴一路啃咬,本傑發出了呻吟。老天,這正是他想要的。他想要親吻,想要做愛,不是為了忘記艾倫,而是為了記住茲裏,記住今天。本傑低下頭歪向一邊,茲裏明白了他的暗示,用嘴唇親吻著本傑喉嚨上的敏感帶。他的手擡上來輕柔地撫摸本傑的顴骨。本傑模模糊糊感覺到他背後的墻傳來的震動,他的理智回籠,告訴他這個震動很重要。

“車……”他嘀咕道,“該死的,小茲,你錯過了列車。”

茲裏從本傑的脖頸處擡起頭來,看著他道:“我可以坐公交車。”他們再次親了起來,本傑一邊笑,手一邊在茲裏的背上輕輕撫摸。他愛極了他強健的體魄和他身體的氣味,還有他紮著自己的胡茬。

“跟我回家吧!”他請求道,兩個人慢慢平靜下來,“你讓我在巴黎的最後一天永生難忘,讓我的最後一個夜晚變得那麽美好。”

茲裏搖頭,直視著本傑的眼睛,然後他們再次親吻,他的手緊緊抓著本傑的手臂。

“你說我瘋了。”他抵著本傑的嘴唇低語道。

“我們都瘋了。”本傑笑道,“跟我走吧!”

他們抵著墻壁又一次狂亂親吻,又一次顫抖著笑。然後他們一起跑走,手牽著手,朝家裏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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