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瑪萊區

本傑打開公寓的門時，茲裏根本沒有環顧屋子的時間。他們一進門，茲裏的手就伸進本傑的襯衫底下，嘴唇貼上了他的喉嚨，本傑發出了呻吟聲，這呻吟充滿了甜膩與渴望，讓茲裏一下子興奮起來。他已經記不起上一次他如此想要跟一個人做愛是什麽時候了。這些嬉戲，這些挑戰，這一整天都像前戲，都是為了現在他從來不敢想的這一時刻。

他的手輕撫著本傑的腹肌，一路往上，停在本傑的乳頭，它們緊張地挺立著。他用自己的手掌在上面來回撫摸，聽著本傑壓抑的喘息聲和嗚咽聲，這都在告訴他，本傑喜歡什麽樣的撫摸。當他的手指捏著其中一個乳頭，本傑仰起頭，發出低沈又清晰的呻吟。

“感覺棒極了。”

“Ouais①。”茲裏脫掉本傑的襯衫，把它丟到了一邊，“T'es tellement beau②。”

①法語：是啊。

②法語：你真漂亮。

本傑的胸已經紅了一大片，茲裏用他的手在上面輕撫摩擦。

“小茲，我們去床上吧。”本傑的手抓著茲裏衣服的邊角，脫掉丟在了地上。

茲裏將本傑拉近，給他了一個大大的、滿滿的擁抱，他們皮膚貼著皮膚。本傑一開始有些驚訝，雙手顫抖地抵著他，後來他放松下來，沈浸在這個擁抱裏，不由自主發出了滿足的嘆息。他們再一次吻在了一起，緩慢而又甜蜜，纏綿如交舞。本傑朝著茲裏露出了笑容，藍色的眼睛深邃迷人，他領著茲裏到了臥室。

衣服都被丟到了地上，自它們被剝掉開始，就被忘在一邊。本傑輕輕地把茲裏推倒在了床上。茲裏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本傑站在自己上方，下面的陰莖傲人地挺立著，本傑的眼睛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東西，用他會的四種語言也描述不出來。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情人的胴體變得熟悉而珍貴，有某些東西甚於欲望，甚於友情，哦，這有點像愛情，但即使是愛情這個字眼也不足以形容那龐大，震撼，攝人心魄的感覺。當本傑躺在他身旁，牽起他的手的時候，這種溫暖的感覺就湧上他心頭。

“你想要什麽？”本傑問道，他舉起茲裏的手親了上去，一點點地咬著他的手指。

茲裏只是笑笑，手來到了本傑下面，緩慢地、渴望地摸著它。

“我們可以……”他低語道，因為他的撫摸，本傑的身子縮了起來，顫抖著。

“我的天。”本傑的手摸到了茲裏的陰莖，模仿著茲裏的速度輕緩動作著，接著他們找到了穩定的節奏，這種你來我往的互相給予不再只是為了釋放。它是愛撫，或是安慰，是所有甜蜜的苦楚，只因為本傑的即將離去。就在昨天茲裏還想著這場一夜情是妙事。他之前怎麽會以為愛一個人的最好方式是勾引他來個離別前的一夜情？

本傑重重地、深深地親吻他，一股熟悉的熱流席卷了他——他快要高潮了——快來了。

“本傑……”他把本傑放在他下面的手推開了。“你願意，呃，你願意操我嗎？”他紅著臉問道，但是他的手還在撫著本傑的陰莖，摩擦著他的乳頭。他喜歡本傑回應他的方式，“我想要感受你在我的身體裏。”

本傑低吟著，把他的臉壓在茲裏的肩頸上。

“當然，”他低聲道，“你確定嗎？”

茲裏點頭，“是的。”他不假思索就回應了肯定，本傑再次吻住了他。

“我很快回來。”他從茲裏身上下來，在床邊到處翻找。茲裏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裏滿是期盼。他翻身趴著，陰莖摩擦著床單，帶來陣陣快感。

本傑回來了，嘴唇壓在茲裏的後脖子上，雙手在他身上游走。套著避孕套的陰莖抵著他的屁股。

“我想要讓你體驗到絕妙的感覺。”本傑呢喃道，揉捏著茲裏的兩瓣臀。他的手以一種緩慢而誘惑的節奏游走在茲裏的皮膚上，讓茲裏放松下來，讓他呻吟著，摩擦著床墊。他的一根手指插進了茲裏的後穴讓他整個人興奮起來，像電流過他的靜脈。本傑的手指靈活地來回摩擦著。現在的茲裏已經放棄講英語了，開始含糊不清地講起法語，混合著卡拜爾語。

“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麽，但是你這帶著欲望，語無倫次的樣子真是操他媽的性感。”

本傑的手指往裏深入，茲裏兩只手緊緊抓著床單。甜蜜的摩擦，讓本傑讚美的低語聽上去更甜蜜了。茲裏閉上眼睛，專註於本傑帶給他的感覺，本傑把手指拿出又插入得更深，像是在戲弄他。

“我喜歡看到你這副模樣，”本傑對茲裏耳語道，“我喜歡你扭動的樣子，像是你在渴望我——你咬著床單的樣子，就像你的高潮會殺了你。我打賭你高潮的時候一定他媽的非常性感。”

茲裏的眼神閃躲，發出低聲的嗚咽，本傑的手指撤了出去，換成了更大的陰莖向後穴裏推進。茲裏努力撐住並展開身體迎接它，迎接侵入帶來的疼痛，那尖銳的刺入，靈活的抽插，他放松自己，將對方納入更深。

當本傑在他身上狠狠晃動入侵時，他整個身體覆在茲裏身上。這就像一邊被操，一邊又被擁抱著，這樣的姿勢無比親密。茲裏上下晃動，在本傑身下有節奏的搖晃。

“我的天，我要到了。”本傑呻吟著，探到身下幫自己擼動，直到他發出了男人高潮時的低吼，才停了下來。

本傑高潮時，茲裏抓著自己的性器，快速擼動著，直到高潮到來。他另一只手抓著床單，本傑抓著他，握緊他顫抖著的手，在無與倫比的那一刻到來時仿佛迷失了一切——他們喪失了表達能力，喪失了自我，喪失了意識。

本傑松開他，下了床，茲裏也整理好自己。本傑回來的時候，給他們兩人蓋上了毯子，在他額上吻了一下。“留下來吧。”

茲裏把頭枕在本傑的肩窩裏，慢慢睡了過去。

* * *

本傑在溫暖的臂膀中醒來，下面有個硬物頂著他大腿。

茲裏。

他把手往下伸去，摸到了茲裏的腿。他在考慮要不要把他叫醒，再來一輪。

然後他意識到他的手機在震動。他從茲裏的懷抱中出來，地上都是他們昨晚丟掉的衣服，他在裏面翻來翻去，找出自己的衣服。

“哪位？”

“本傑，這特麽到底是怎麽回事？”

“艾利森？”這是他在愛達荷那份基佬刊物的編輯。本傑看了看鐘，早上十點——臥槽，十點了！“你那邊現在幾點了？”

“這已經不重要了好嗎？鑒於現在社交媒體上最熱門的是我家那位正在休假的作家在巴黎的一個噴泉裏又唱又跳的視頻！你已經火了，網紅。所有推特和臉書上的網頁都在爭論你的博客名字是不是太出格了。現在你上傳的這個視頻有了上十萬的點擊量，而且那個你在地鐵上穿著內褲的視頻點擊量緊追其後。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竟然是個愛穿三角褲的悶騷男。”

“我？火了？”

“哦是的。現在湯不熱上好多小女生都打上了‘茲傑’標簽。她們都把你和那個法國男人配對，寫起了真人同人。”

“真人同人是特麽個什麽玩意兒？”

“真人同人小說。就像粉絲寫的腦補文，但是主角是現實裏的真人。現在湯不熱上已經有十八——不，臥槽，現在是二十二部關於你們的小說了。我的天，你應該知道湯不熱的，對吧？”

“發小黃書和貓片的地方。對，我知道湯不熱。”

“親愛的，你現在不能上那班飛機回來。你現在要留在巴黎，等這件事平息下來。”

“等星期二那天艾倫回來，我就要變得無家可歸了。”

“你又要欠我一個吻了……”床的另一邊有人咕噥道。

“那是……？”艾利森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本傑，他在你旁邊嗎？那個法國男人？”

“我……”本傑揉揉眼睛，“求不解釋行嗎？”

“我又不是法官，你也沒在美國。你現在是碰到了那種暴風雨一樣的一夜情嗎？我的天，你就像活在林克萊特③的電影裏。你個幸運的小婊砸。好吧，我們來說說現在這個情況怎麽解決。你現在要按兵不動。這次的YouTube視頻能讓你大賺一筆，足夠你在巴黎呆的時間長一些。我得看看能不能幫你在報社找一份固定的工作，給你發點工資什麽的——當然啦，給的是最低薪吧。”

③Richard Linklater，美國導演，以打造唯美的浪漫電影著稱。

本傑輕哼。林克萊特的電影？“當然，但是艾……”

“你想要這個，對吧？我的意思是，也許我能幫你謀個職位，類似於法國新聞特約記者之類的。幹點跟報紙有關的事，可能會輕松點。你是新聞專業畢業的，你會新聞寫作，對吧？”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砰的一下開了，艾倫走了進來。

臥勒個大槽。

“本傑？寶貝，我很抱——”艾倫的聲音戛然而止，死一般的沈默彌漫開來。艾倫站在臥室門口，在本傑和床之間看來看去。

“艾利森，我過會兒打給你。”

* * *

好吧！茲裏不得不承認，這個討厭的男人還挺帥的。紅色的頭發，小雀斑，眼角有皺紋，看起來他應該常笑。迷人的家夥。

茲裏真想把他一拳打到垃圾堆裏去。

“嗯……”艾倫盯著他，目光像刀一樣，然後他回過頭來看著本傑。本傑舉著他的電話按在前額處，看上去像在祈禱，嘴唇無聲地動著。

“小茲……”本傑眼裏有著懇求，“我需要和……”他的臉頰發紅，茲裏感到了一種占有欲——對的，說了他的名字就要給我一個吻，“和艾倫談一下。”

“你已經說了兩次。”茲裏半打趣道。本傑回以微笑，這讓茲裏的心既甜蜜，又有些受傷。

“是兩次，”他表示同意，“你能幫我把包從你表姐的咖啡館裏拿出來嗎？我們中午在鐵塔前見面如何？”

“當然。我——”他指了指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我需要單獨待會兒，好穿上衣服。”

“當然。”

本傑轉身，推著艾倫到了門口，關上了身後的門。

茲裏起身，撿起他的內褲，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床上。該死的，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麽？

* * *

本傑盯著艾倫時他所能想到的詞就是“渣男”。過去的八年是怎麽這麽輕而易舉就結束了？昨天，在茲裏那個瘋狂的巴黎之行，那個挑戰，那個吻之前，本傑在巴黎能做的都是為了這個——為了等艾倫回來。即使艾倫搞上了亨利他還是在等他回來。但是現在——他必須得承認，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本傑，他是——”艾倫指了指房門，茲裏已經帶著要和本傑中午見面的約定走出了公寓。

“他叫茲裏，我和他是在一家咖啡館遇到的。是他幫我振作起來。”

艾倫點頭，“好吧。沒關系，我原諒你。畢竟我不是很會處理和別人分手的事情。而且這不像……”他欲言又止，本傑卻很生氣。

“分手？我沒聽懂你的意思？你他媽的是在逗我嗎，艾倫？”這是第三次叫他了。“是你拋棄了我，不是我們分手了。你讓我變得無家可歸，讓我離開我的家人和朋友，在一個陌生的國度，連個合法的工作都沒有。你就是個渣男。我把我生命裏的八年都給了你，你回給我的卻是出軌和輕視。在你打算跟我分手之前，你跟亨利睡了多久了？”

“我們的情況不一樣。我們只是……你知道的，一起工作而已。在深夜或者周末一起處理項目而已。只是幾次打飛機和接吻。我和他覺得一起度過這個周末後，就會知道我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了。”

“你知道的，你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先跟我談談。在你打算出去鬼混之前，你就應該和我分手。如果你不想要我了，為什麽還把我拖來巴黎？”

艾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眉頭皺在一起，“因為你到巴黎變了，本傑，我們在美國的時候你不消沈怨憤。你——老天，你還記得大學那會兒嗎？你不僅僅只是熱辣而已，你很有趣。你就像同志圈子裏的名人。每個人都愛你，而你選擇了我。我們很快樂，不是嗎？”

“我也這麽以為。”本傑聳聳肩。

“是的，然後我們來到了巴黎，就像有人按了一下開關，那個迷人的家夥不見了。你宅在我們公寓裏，每天睡覺。我們出去參加派對的時候，你不和任何人說話。當然，你去過所有的旅游景點，但是夥計，你不是個游客。你在這裏生活。”

“我孤獨，想家，沮喪。我們去派對的時候，你一直忽略我，和別人講著我聽不懂的語言。”

“你根本連試都不試！參與其中才是學習語言最好的方式……”

“說真的，按茲裏的話來說，作為一個成年人，如果沒有指導而參與其中去學習一種語言會更加困難，因為害怕失敗和對實際後果的恐懼。”

“哦，所以我猜他是個專家咯？”艾倫冷笑道，“你變了，本傑，我沒變。”

本傑倒想看看這話究竟有多真。

“你是對的，孤獨、想家和沮喪會改變一個人。我不希望這些事請也發生在別人身上。但是像一個游客一樣出去游玩並沒有錯。你為什麽把這個事情混進來說？這是重點嗎？是疏遠我的理由嗎？”

“你為什麽總是想要引人註目？跟個戲精似的？拍那些可笑的自拍？”

“這是我的工作。而且你說過，你喜歡和名人待在一起。”苦澀淹沒了本傑。“告訴我真相，就現在。你為什麽中斷這個要和亨利一起度過的浪漫周末？難道是和我昨天那個點擊量無數的YouTube視頻有關嗎？”

艾倫的眼睛心虛地瞟向一邊，本傑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你是對的，我變了。我不想再成為你用來炫耀的花瓶男了。”

他走了，留下艾倫站在原地，張著嘴卻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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