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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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過後,他倆心照不宣的住到了同一個房間裏,同一張床上。

喬海白天出去處理工作,不管多晚都會回來,即便不回來,也要打電話過來,陸民的脖子上掛著盲人專用手機,喬海不在家的時候,他就抱著貓狗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上熱熱鬧鬧放著動畫片,廚房裏有阿姨準備著飯。

他的日子過得既充實又寂寞。

期間紀鑫來過一次,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顆蘋果,他說聲謝謝,然後接過蘋果。

阿姨在廚房裏給他燉肉吃——這是喬海專門吩咐的,陸民太瘦了,他本來就瘦,生病後更是不好好吃飯,晚上喬海抱著他,感覺他的肋骨都要突破那層皮,從裏面伸出來。

紀鑫和陸民沒什麽話題可談,兩個人吃著蘋果,吃完後,紀鑫主動接過他的核,扔到垃圾桶裏。

然後說:“喬海在你之後還談過一次戀愛。”

陸民抱著貓,輕輕點頭:“我知道。”

紀鑫笑了下:“他不是非你不可。”

陸民繼續點頭:“我知道,”然後頓了頓:“是我需要他。”

紀鑫張嘴想說什麽,但是沒說出來。

紀鑫走後,陸民繼續保持這樣的姿態,一直坐到晚上喬海回來。

喬海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束鮮花送給他,他接過聞一下,臉上浮出笑:“是玫瑰花,好香。”

喬海見他笑,自己也很開心,幫他插好花,然後帶他去洗漱。

陸民順從的跟著他的指引,一點點完成自己的衛生清理工作。

他從來沒有覺得生活如此麻煩過。

吃飯稍微不註意就杯盤狼藉,上廁所也需要萬分小心,否則就尿到馬桶外面,洗澡的時候更是艱難,盡管沐浴露洗發水護發素都按照順序擺放,但是他稍微不註意就會弄錯。

他還沒有出這個房間,就已經適應的無比艱難,更別提房間外面的世界。

他漸漸失去一切光明,李思思要給他請心理醫生疏通,他卻拒絕了,從小到大,他感覺自己沒有什麽事情不能去面對。

命運對他不好,但是他都咬著牙撐過來了。

喬海帶他出去散心,他只到了小區外面,就感覺一路上艱難萬分,所以拒絕外出,只願待到房間裏和貓一起玩。

在經歷過最初的別扭期後,喬海感覺日子像是回到了雪鄉的那段時光,他不再故意對陸民用粗,而陸民也放下了客氣,開始大大方方對他使起性子來。

誰也沒有主動提分開後這幾年發生的事情,過去的已經成為過去,而未來正在進行當中。

喬海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師哥,一看就是半天,看完了,再把人抱緊,覺得“失而覆得”這個詞真好。

在一次家庭視頻中,他順其自然的把陸民介紹給了自己的父母。

時隔多年,他終於讓師哥看到了自己的承諾。

喬母私下裏給喬海打電話,認為對方眼睛看不見,不是一個很好的伴侶,但是喬海很堅決,喬父也很支持喬海,勸說喬母不要多管兒子感情上的事情。

喬母有些生氣:“我還不是為了他好?他年紀輕輕,就真和這麽個人生活一輩子?”

喬海笑:“逼我結婚的時候說我都多大啦,現在又開始說我小?”正了正神色,他認真對喬母說:“媽媽,你不用擔心我,我已經長大了,知道自己要什麽,你放心,你兒子現在不僅能自己照顧好自己,還能照顧好別人呢,你和爸爸就等著享清福吧,師哥是個很好的人,等過段時間,咱們一家人出去玩一玩,你和爸爸一定會喜歡上他的。”

晚上睡覺,他抱著陸民,嘰嘰喳喳說著自己的旅游大計,陸民閉著眼睛笑瞇瞇的聽著。

喬海親了親他的臉,然後緊緊抱住他:“師哥,我做夢都沒想過咱倆還能再睡一張床,我一直以為咱倆這輩子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陸民被他勒的不舒服,然而他喜歡被喬海抱的感覺,輕輕回應:“我也沒有想過。”

他不知道喬海有沒有一種“失而覆得”的感覺,但是他有。

命運對他不好,但是他活到現在已經知足。

房間裏有玫瑰花的香氣,兩個人靜靜的接了會兒吻後,陸民微微推開喬海:“喬海,有個事情我想給你說一聲。”

“什麽事情?”喬海嗅著他頭發的香氣,聲音懶洋洋的。

“我之前弄了一部劇,但是半路上資金被扯了,所以那部劇到現在為止還在擱淺,最近我閑著沒事幹,想把這部劇繼續拍完。”

喬海停了下來:“你親自上陣?你現在看不見,怎麽演?”

“那部劇的主角,正是一個瞎子。”

喬海翻身躺下,想了很久:“師哥,我不是反對你拍戲,我知道你喜歡拍戲,可是我擔心你,除非你讓我全程陪著,否則我不準你去拍戲,李思思跟著也不行,我不放心她。”

陸民摸索著拉過他的手,與他十字相扣:“不行,你跟著我,那些記者要是發現了,肯定要亂猜測。”

“隨便,我不在乎。”

“我在乎,”陸民使勁握住他的手:“你才三十歲,還有很多大好時光,不能在這上面翻跟頭。”

陸民打算退出娛樂圈,這是他最後一部劇,他把自己所有的資金都壓在上面,本來計劃拍成電視劇,後來索性改成電影。

劇本是他之前寫好的,那會兒他擬定劇本的時候,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弄個好名聲,為了讓大家看看自己對“弱勢”群體的關註,打著盲人的旗號,內裏全是充水的劇情。

這次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劇本,重新構思一本新的劇本。他說,李思思幫他寫稿。

陸民堅決不肯讓喬海出現在自己周圍,喬海沒有辦法,他畢生演技都用在了變裝上面,為了防止被記者拍到,他改頭換面,沒通告的時候,就開車遠遠跟著陸民。

紀鑫養兒子養了一段時間後,對兒子終於失去興趣,他又開始纏上了喬海,知道喬海再一次把陸民接到了家裏,心中頗有不快。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裏,他啟程去了喬海的家裏。

喬海身上系著圍裙,接待了他,讓他隨意坐,他看了一圈,沒在客廳看到陸民的身影。

“他不在?”

“他在劇組。”

“瞎子還挺能跑。”對著喬海,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陸民的惡意。

果然喬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隨手從茶幾上拿起一顆蘋果塞到他嘴邊:“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不會說話就滾出去!”

廚房燉著給陸民喝的湯,離不了人,喬海罵完就繼續去廚房管他的湯。

紀鑫手裏拿著蘋果,沒走。他像是巡視自己領土一樣在屋子裏隨意轉悠,先去了客房,客房的窗簾半開,床鋪整整齊齊,看著像是許久沒有人睡的樣子,紀鑫想了一下,隨即信步走到喬海的臥室。

喬海的臥室房門半掩,他輕輕推開,看到屋子正中央一張大床上,被子有些淩亂,一角被卷起,上面歪歪扭扭放著兩個枕頭,枕頭後面又放著兩個靠枕,其中靠左邊的床頭櫃上,放了一頂黑色帽子。

紀鑫認識這頂帽子,他曾在陸民的頭上看見過,慢慢走到床左邊,拎起卷起來的被子,看到下面壓著一件睡衣樣式的上衣。

上衣是白色,胸口處印了一個小黃人,小黃人咧開嘴巴,手持喇叭,笑的很燦爛。

紀鑫盯著小黃人的笑容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笑很諷刺——這絕不是喬海的睡衣,他對喬海的穿衣風格自認為還算了解,喬海的衣櫃他也熟悉,喬海睡覺不愛穿睡衣,非穿不可的情況下,也只會選擇浴袍式的睡衣,這種上下樣式的睡衣,只會讓他覺得麻煩。

在床前站了一會兒,彎腰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看到裏面的潤/滑/工具和套/子時,紀鑫整個人被氣笑了,笑喬海真他媽絕,也笑自己在拉開抽屜前,心裏竟然還抱有幻想。

他看著眼前這間生活氣息極濃的臥室,心裏就只有四個字:“欺人太甚。”

他想,喬海大約還是不明白,但他會讓喬海懂得,他的底線在哪裏。

但是他轉眼一想,還是不要惹毛喬海為好,喬海願意照顧陸民這個瞎子,就讓他去照顧,等時間長了,喬海肯定會煩陸民,嫌棄他麻煩。他這個時候如果去阻止,倒顯得自己像個惡人,專門拆散他們這對苦逼的情侶一樣,讓他們的感情愈發深了。

誰的愛情能長久呢?喬海嗎?他不信,如果喬海真的一心一意愛陸民,那陳巖算什麽?他可是去過喬海家的人。

紀鑫默不作聲,他被勾起好奇心,願意退到幕後,看這場戲如果繼續。

喬海之前拍戲認識的導演聯系他,問他有沒有興趣幫忙來客串個角色,喬海欣然應允,導演人很好,知道他忙,便把他的戲份集中到這幾天。

人紅了還是有好處的,以前他拍戲,熬大夜是常態,但是紅了後,所有人都會遷就你的時間,哪怕你在戲裏只是個配角,可在戲外,主角的待遇也許都沒你好。

陸民的運氣卻沒有那麽好,他的戲拍到一半,就因為發燒不得不停止,喬海又氣又急,驅車趕到醫院探望他。

記者拍到了他的照片,標題用了“震驚”兩字,說當初的“陸海”原來私下裏關系很好啊之類的,又提到喬海在gay吧現身的新聞,言語之間頗有暗示。

八卦論壇上吃瓜群眾開始討論誰攻誰受,站“陸民攻喬海受”的最多,不過熱度沒維持多少,就被兩個人的黑料帖子壓了下去。

兩邊的粉絲被這麽一刺激,開始昏天暗地的掐起架來,雙方的姿態都擺的很高,喬海的粉絲說不是一個等級的,電視劇的不要碰瓷電影,陸民的粉絲說奔月獎最佳男主角了解一下,唯有CP粉死灰覆燃,從別的CP處爬墻回來紛紛表示“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當年那些“舞黃”言論和不知所雲的短篇再一次從角落裏翻出來,被當做“世界名著”一樣重新品讀。

這波熱度只維持了一會兒,就被其他流量所替代。除了雙方的粉絲,無人再去關註他倆。

陸民躺在病床上心情低落,喬海安慰他,等他身體養好再繼續拍,但是陸民搖搖頭,多等一分鐘就要浪費許多錢,他握住對方的手:“喬海,幫我個忙,幫我把這部劇演完,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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