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呆了半個多月後，喬海只身一人來到清北市。

小徐在機場接到他，給他說接下來的行程。

“後天有一個飲料廣告要拍，這是當初你在劇組的時候就定下來的，還有一個運動品牌的開業禮需要參加，然後工作室在談一部現代職場劇，姐弟戀的，你今天要不要去看下？”

喬海整個人縮在座位上，靜靜的聽完小徐的安排後，他說：“我睡不著覺。”

小徐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瞪大了雙眼：“喬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喬海其實是個很省心的明星，小徐有個助理群，有時候會在裏面看別的助理吐槽自己跟的明星，比如誰誰誰脾氣古怪，愛使喚人，誰誰誰毛病多，特麻煩等等。

喬海都沒有這些毛病，除了愛喝酒，經常把自己喝的爛醉如泥需要他背著回酒店外，他幾乎算得上事事親力親為。

吃飯不挑剔，有什麽吃什麽，脾氣也好，請假也很好請假，知道他有女朋友後，還經常督促他回去多陪陪女朋友，逢年過節連發紅包都是雙份，因為知道他要買房。

所以他管喬海叫哥，是真心實意把他當哥來照顧。

喬海的身體一向很好，他不認床，睡眠一向不錯，現如今睡不著覺，那必然是出了很大的問題。

車子在下個路口變了道，直接進了一家私人醫院。

醫生給他做了全身檢查後，發現他並無大礙，便好心提醒：“你去神經科再看看。”

等到一切檢查完後，已經到晚上了。

喬海拿著手裏的單子和藥，對小徐說：“廣告就按照計劃拍，至於電視劇的事情，我得考慮一下，目前的狀態不好，恐怕不適合進組。”

他靠著藥物睡了一晚，第二天去找紀鑫，紀鑫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把文件放到辦公桌上：“聽小徐說你壓力過大？那這些行程幫你推了吧。”

“不用，”喬海坐著椅子上：“都談好了，推了得賠多少違約金？廣告我還是可以拍一拍，但是劇組我恐怕今年進不了。”

“那不要緊，咱們公司這麽多藝人，你去不了，讓別人頂上就行。”

喬海頓了頓：“你覺得趙卓燃怎麽樣？”

紀鑫看著他：“你想推薦他？”

“他影視合約不在現在的公司，目前是自由的。”

紀鑫想了想：“這個項目是和科越合作的，我看在你面子上，可以讓給他，但是科越那邊估計不好說話。”

“有什麽條件嗎？”

紀鑫手指頭敲敲桌面：“把人約出來談一談，你就清楚了。”

喬海拍完廣告，直接去了約定的飯店。

在一間包廂裏，他看到了紀鑫和趙卓燃，還有科越的兩位工作人員，一位留著亂糟糟的胡子，叫孫強，一位穿著職業裝，叫吳娟。

幾個人打了個照面後，菜也一一上來，先是客套一圈後，開始慢慢進入正題。

紀鑫自從開了三金傳媒有限公司後，憑著他大哥的人脈，手裏也握有一定的資源，他不喜歡和那些大的娛樂公司合作，因為對方根基比他大，他沒有多少話語權。

但是科越不同，科越是游戲發家的，後來政策緊，開始走下坡路，為了公司多元化發展，他們開始開發APP軟件，結果開發的APP軟件很火，游戲部卻一直毫無起色，後來占科越大頭的股東直接把股份賣給大雅集團。

大雅集團接管科越後，開始進行大刀闊斧的整改，首先就把賠錢的游戲部取締掉，成立了科越娛樂工作室——有傳言說是大雅的總裁為了捧自己的姘頭才成立的，不過真假不得而知，因為大雅集團內部鬥爭一直很嚴重，光是所謂的“總裁”就換了又換。

他們公司旗下的業務主要是針對市民的衣食方面，所以科越娛樂工作室成立已有幾個年頭了，但疏於管理，一直不溫不火，他們旗下的藝人質量也不高，對於藝人的管理也屬於散養式管理。

紀鑫憑著《良辰美景》這部劇，在當時的周年慶上和科越的負責人搭上了線，後來三金成立後，兩家開始合作項目，漸漸在娛樂圈殺出自己的一條道，尤其是選秀方面——這兩年選秀市場越來越廣，幾乎三個月時間就能往娛樂圈輸送一批新人，時間短，收益高，粉絲們瘋狂的在這些新人身上砸錢，誰看了都想參與進來撈一筆。

加上科越有自帶的視頻播放APP，從選秀到播放，花樣百出，光是錢就賺了不少，所以最近也開始動了拍戲項目的想法。

而《親親我吧！》這部現代職場姐弟戀劇便是兩家合作的第一部 戲。

趙卓燃外形不錯，年輕帥氣，加上自帶的流量數據，導演和制片人也覺得可以，但是科越工作室顯然野心不小，他們對第一部 戲充滿了信心，要做就要爭取利益最大化，所以趙卓燃如果想要拍這部戲，那麽他必須要和科越簽訂一份勞務合同。

這份勞務合同的內容是，演員必須和平臺簽訂2+6協議，在合同日期內——也就是八年時間，平臺負責給演員戲拍，而演員所得的片酬包括後續的商業活動片酬，需和平臺按照比例分成。

這份條約相當苛刻，所以紀鑫才沒有著急答應，而是把人都約出來，大家面對面的敞開談。

孫強抽了一口煙，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現在整個環境都是這樣，演員片酬太高，這部戲能請的起，下部戲就不一定了，幾大平臺都先忙著占演員，前兩年還好點，現在管理嚴格，好多戲都是拍了不能播放，審核標準一變再變，就拿陸民拍的那部《清夢》來講，年初那會兒還能播放，可是這才半年多時間，同題材的就審核不過了。我們也是考慮到這種情況，不能這部戲花了錢請了演員來演，演員演完戲，拿了錢，拍拍屁股走了，到時候劇播不出來，我們不就白幹了？”

所以需要簽訂演員，從別的地方補回來。

喬海看著趙卓燃，趙卓燃眉頭緊鎖，顯然是拿不定註意。

紀鑫對著喬海微微一笑，喬海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都說影視寒冬要來臨了，但是喬海自己沒感覺到，紀鑫把他的一切安排的很好，他的劇既不多也不少，正好能讓他一部接著一部的拍，今天到這裏聽了一圈，發現形勢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如果和平臺簽訂這個合同，也就意味著趙卓燃在這八年內，所有的影視合約都屬於這個平臺，所得的錢也需要和平臺分，不僅如此，因為他本身有經紀公司，這錢和平臺分完後，還得和經紀公司分，然後交稅，最後到了手裏，估計不剩多少。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講，這種勞務合同也屬於娛樂圈的“公務員”，只要簽了這個合同，起碼不用自己去跑劇組面試。

老大沒有簽訂公司，一直屬於單打獨鬥型的，最近也在群裏開始抱怨，說一開始還能去面試，現在平臺開始簽訂演員後，大部分的劇就只考慮自己人，他們這種有時候連個配角都試不上，這樣下去很快就沒有戲演，他在群裏也開始考慮是不是需要去簽個公司來。

可簽了這種合同，錢就掙的少了，不簽，沒戲演，怎麽著都為難。

像老大這種類型的藝人在圈內不少，喬海這幾天翻看同學群，發現他的一部分同學沒戲演的時候，跑去做直播，或者在社交軟件上分享穿搭，甚至有的去做微商賣衣服。

好像是老天爺和他開了一個玩笑似的，他還記得當初剛畢業，他去直播賣貨，那時候對於正兒八經的表演系畢業的學生來講，這些都屬於不務正業的範疇。

人終歸敵不過現實，喬海看自己同學這樣，沒有幸災樂禍，反而生出兔死狐悲的淒涼感。

趙卓燃明白這個道理，他急需要轉型，一方面是他初衷就是想演戲，去□□豆不過是曲線救國的方案，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他將來的戀情公布，粉絲大面積脫粉的時候，他好歹也能捧著“金飯碗”不愁吃喝。

夢想和面包他都想要。

所以一頓飯吃到尾聲，他拿到了《親親我吧！》這部劇的男主角。

散場後，紀鑫要處理公務，先離開了，剩下喬海和趙卓燃兩個人，他倆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酒吧，相對無言的喝酒。

想起剛畢業那會兒，多意氣風發，未來雖然看不清，但是每個人心裏都充滿了希望，如今才短短四年時間不到，大家已是滄海桑田。

“你跟著紀鑫，很好。”半晌後，趙卓燃冒出一句話：“起碼沒有什麽後顧之憂，可以安心拍戲，咱們幾個人裏面，總有一個要順心順意。”

喬海喝了一口啤酒，突然就有了傾訴的欲望：“我也得靠自己，紀鑫是好人，我不能一直靠他。”

趙卓燃敏銳的抓住了什麽，猶豫問道：“你和他……”

喬海苦笑一下：“他之前來找我，給我說過一些話，我當時拒絕了他，今天來這一趟飯局，沒白來，我總算知道了自己的處境，就像你說的，我跟了他，資源方面是沒什麽要操心的，可總歸是拿人手短。”

“你也給他掙了錢啊，別看低自己，你倆屬於合作關系。”

“對他們來講，我們就是臺面上的工具人，只要他們願意捧，這錢誰都能掙，”喬海把玩著手裏的酒杯：“你當他今天是帶我來玩啊，分明是來提點我的，讓我看看要是離了他，這個行業多殘酷。我現在漸漸有點理解師哥了，以前總覺得他都到那個位置了，怎麽還老跑出去應酬，現在想想，真是四個字——身不由己。”

趙卓燃聽了後開始沈默，他們都是浮沈裏的浮萍，可是他們已經比這個行業裏的其他人好多了，還有更多更多的同行連明天都不知道在哪裏。

趙卓燃放下手裏的酒杯，嘆了一口氣：“我現在擔心自己的戀情怎麽辦，公司逼著我和小愛分手，可是我不願意。”

喬海笑了一下：“恭喜！難得看你為愛情發瘋。”

“我的粉絲可恭喜不起來，我現在就等著戀情被發現的那天到來，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場景，平衡粉絲和戀情太困難了，有時候我會想自己是不是太殘忍，辜負了他們的心血，可是我也要過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規劃，新人那麽多，我靠維持男友人設，能維持多久？”

“不打算自己公開？”

“我要是公開了，我經紀人直接殺了我。”

他們喝酒喝到後半夜，小徐來接他們，把他倆送到喬海家。

天剛亮，趙卓燃就被迫起床，他今天有粉絲見面會，還得趕去隔壁市。

喬海翻了個身，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後，反而睡不著了，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喝完後就開始坐在沙發上發呆。

昨天提了一嘴師哥後，晚上他做夢，竟然夢到了他，夢裏他們還在雪鄉，師哥和他在院子裏堆雪人，他想給雪人插一根大蔥當鼻子，陸民不肯，非要規規矩矩的拿紅蘿蔔當鼻子，因為這事，他倆在院子旁吵得不可開交，最後陸民氣的眼睛都紅了，他才嬉皮笑臉的湊過去哄，哄到一半就醒了，夢裏陸民最後還是生著氣，沒對他有好臉色。

他之前從來沒有夢到過師哥，可是不知道為何最近頻頻想起他，甚至有時候會冒出一個念頭出來，假如那天他追上去了，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他不知道，也不敢讓自己在這個假設上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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