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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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會議室一別後,紀鑫很少理會喬海。

《良辰美景》以一周四集的速度在科越視頻網站上播放,科越特意把這部劇放在視頻網站首頁,給足了排面,而這個時候,恰逢過年前,和許多宣傳春節的節目相撞,加上播放出來的集數緩慢,故事情節剪輯的有些亂,除了開頭熱度大一些後,到了第七八集 的時候,熱度明顯有些下降。

神奇的是,喬海的人氣卻穩穩上升。

陸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開始心不在焉,有時候說著說著就開始發呆,喬海再傻也猜出一點端倪。他想和陸民好好談一談,因為很不喜歡兩個人因為這種事情鬧別扭。

然而他剛開個頭,陸民卻對他說:“快過年了,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喬海下意識問:“去哪裏玩?”

陸民說:“去個能看雪的地方,我是南方人,很少看到雪,今年想安安靜靜看一場雪。”

喬海說:“那□□本,人少。”

陸民“嗯”了一聲:“你來定。”

喬海給自己父母打電話,騙父母說自己過年有事情,不能回去,等不忙了再回去,喬父喬母有些不高興,但是也表示理解。

他開始做攻略,陸民想要人少的地方,可是近年來去日本玩的人也很多,尤其是過年的時候,因為是難得的假期。

到了最後,他選來選去,終於找到了一個去處,那就是雪鄉。

雪鄉地域遼闊,雪足夠的多,而且人也少,他大學的時候和朋友去過一次,當地人說因為太冷了,而且信號也不太好,所以過年期間來的人很少。

但是現在去玩的人也多,不過他知道在雪鄉下面有個村子,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是因為大學的時候和朋友來玩,村裏人帶他們去打獵,機緣巧合之下才知道的。

他做足了攻略,等到大年二十九,和陸民兩個人悄悄的坐上了去雪鄉的飛機。

陸民一路上很沈默,喬海盡力的找話題,陸民都提不上興趣,結果一到雪鄉,陸民的話多了起來,兩個人坐在大巴車上,他開始給喬海講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陸民說他本來不叫陸民,叫黨春生。

喬海問:“春生工作室的春生?”

陸民點點頭:“我喜歡這兩個字,春生,春風吹又生,多有希望,多有韌勁,好像什麽困難都打不倒一樣。”

“那為什麽後來要改名?”

陸民笑著說:“因為土,他們說這個名字在娛樂圈太土了,所以就改了名,可我喜歡,所以當初工作室成立的時候,執意用了這兩個字。”

喬海把春生念了幾遍後,說:“一點兒都不土,我喜歡這個名字,春生,春生,春生。”他對著陸民喊了幾聲,陸民捂住他的嘴,有些不好意思,不讓他喊下去。

“我不配這個名字,”陸民微微嘆了口氣:“春生是很好的寓意,可是我太倒黴了,每件事情都付出了努力,結果總會有其他事情把我的成果打亂。”

喬海笑容僵在臉上:“你是不是因為我最近熱度比你高所以不開心了?”

陸民猶豫了一下,繼而坦誠的點點頭:“確實是這樣,我對這部劇付出了很多心血,到處拉投資,陪人喝酒,結果你的風頭比我旺,心裏多少有點不高興。”

喬海說:“我不知道你還去陪人喝酒。”

“沒事,都是飯局應酬,”陸民拉著他的手:“其實是我小心眼,咱倆這麽好,誰紅都一樣,可我就是心裏不痛快,一把年紀了,什麽也沒有。”

喬海看著陸民的神色:“你真的這麽想?師哥,我覺得你很好,其實我也可以不要這麽多熱度,全給你都行,我有你就行了。”

陸民笑了一下:“說什麽胡話?別氣師哥了,你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既然已經有了,就不要說這些‘不想要’的話。”

雪鄉的景色其實很單調,但是大而空曠,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看的時間長了,倒有一種遠離塵囂的出世之感。

喬海和陸民在這裏和當地人過了個新年,這裏沒有禁煙令,大年三十零點一到,他倆就拿著鞭炮在門口“劈裏啪啦”放個不停。

兩個人玩累了,喬海抱著陸民坐在屋檐下。

陸民問他:“喬海,我們這樣過一輩子好不好?”

喬海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親他耳朵:“好。”

陸民笑:“你這會兒說好,可這樣的日子過久了,你又開始煩了。”

喬海說:“不會的,師哥,你在我心裏非常重要,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陸民想了會兒,說:“是這會兒重要吧,等時間再長久一些,就膩了。”

喬海讓陸民正視自己:“師哥,我以後不發微博了,也不和粉絲互動了,我甚至都可以不去演戲,但是你別和我說這種喪氣話,自從我熱度比你高之後,你就變得怪怪的,我不想因為這些事情讓咱們之間生分起來。”

陸民摸了摸他的臉:“我就是害怕,喬海,你太年輕了,你讓我現在有些患得患失,我害怕這種感覺。”

喬海不懂陸民為什麽擔心,年輕不好嗎?他從來沒有為年齡煩惱過,所以一點兒也不理解陸民為什麽對年紀這麽在意。

陸民指著自己眼角的紋路:“我三十二了,可是什麽成就都沒有。”

喬海認真說:“可我覺得你真的很好。”

“那是你對我有粉絲濾鏡,我真實的性格你能接受嗎?”

喬海不解:“咱倆在一起這麽久了,我還不了解你真實的樣子嗎?再說三十二怎麽了?我也會活到三十歲,我也會長皺紋,你真的不用因為這些事情煩惱,你要是不喜歡這些皺紋,可以去做醫美,現在有的是手段去除這些。”

陸民想說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當然知道醫美,我擔心的是你對我的愛只是一時興起,可是他不知道怎麽說,總覺得這話說出來矯情。

喬海那麽年輕,看什麽東西都簡單,想愛就愛,不想愛隨時都能離開,可是他不行,他的機會不多,錯過就是錯過,娛樂圈那麽殘酷,他沒有再次重來的機會。

假如喬海不愛他了,他要怎麽辦?

喬海永遠也不會理解他的顧慮。

晚上睡覺前,喬海親著陸民的背:“師哥,你信我,我會愛你一輩子。”

陸民趴在炕上,腦子昏昏沈沈,他想:“一輩子這麽長,也就年輕人喜歡說。”

土炕好的一點就是可以不用下床吃飯,喬海跑前跑後,把飯一一端到炕上的桌子,陸民披著大棉襖,靠在被摞起來的被子上,大爺一樣享受喬海的伺候。

喬海伺候的心甘情願,也想自己享受一下,張大嘴巴要陸民餵他吃飯,陸民餵了他一口又一口,看喬海的架勢是要自己全部餵完,很不樂意,把碗一放:“你愛吃不吃。”

喬海說:“姑娘都沒你脾氣大。”

陸民斜眼看他:“那你娶姑娘去,反正你爸媽不是讓你去相親。”

喬海笑的很開心:“姑娘哪有你漂亮。”

他一誇陸民漂亮好看,陸民就有些不開心,喬海笑嘻嘻湊上去:“師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惡意。”

陸民說:“你這是第二次了!我不喜歡別人誇我好看,念書時候我們學校的貼吧裏,有人管我叫“娘娘腔”,帶著惡意的那種,我討厭這個稱號,很反感別人說我好看。”

喬海也跟著生氣:“怎麽有人這麽無聊!師哥,你別理他們,他們都是嫉妒你。”

陸民聽了他的話,笑道:“那倒是,我們學校好多女生給我寫情書,貼吧裏有人罵我,也是女生幫我罵回去。”

一頓飯吃到尾聲,喬海感嘆:“要是能永遠都留在這裏好了。”

陸民遲疑道:“你真想好了和我永遠在一起?”

喬海起身把桌子搬到一邊去,順手摸了摸陸民的肚子:“那當然,不然我大過年的把我父母放家裏,陪你到這裏過年,我吃飽了撐的?”他側耳在陸民的肚子上聽了聽,然後一臉嚴肅的說:“我剛剛感覺到你肚皮跳了,是不是他踢你了。”

陸民懶懶的伸出一條腿,在喬海的屁股上使勁踢了一腳:“嗯,就這麽踢的。”

自從兩個人說開後,陸民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他的性格一下子活潑起來,以前在清北市,他防著狗仔,口罩圍巾帽子是必備品,防著流言蜚語,不肯在人前留下絲毫把柄,喬海要和他出門一趟,比登天還難。

現在在雪鄉,他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拉著喬海堆雪人,打雪仗,兩個人像是變回了孩童,每天的任務就是玩耍,其他什麽也不想。

直到有天喬海看著手機,隨口說了一句:“後天就初七了,咱們是初七晚上走還是初八早上走?”

陸民心一沈,當初來這裏的時候,兩個人計劃的是要待到初七走,只不過這幾天過得很快樂,讓他覺得以為距離假期結束還有好長好長時間。

可是沒有多少時間了,他看著喬海,突然生出了緊迫感。

陸民覺得喬海嘴上說要和他永遠留在這裏,實際上心裏把回去的日子算的清清楚楚的。

喬海覺得陸民最近變得有些不可理喻。

有時候大半夜的,睡著睡著就會被他搖醒,第一次喬海以為出了什麽大事,慌慌張張的從炕上跳起來,拽住陸民就往外跑。

陸民拉住他:“你怎麽了?”

他還要問陸民怎麽了,陸民“哦”了一聲,不緊不慢說:“我就是想問問你,你真的打算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嗎?”

喬海松了一口氣,摟住他親了一口:“當然啦!親愛的,你這幾天已經問過這個問題八百遍了。”

“我就是再確認一遍。”

再後來這種情況愈發頻繁,無論他倆在幹什麽,陸民都要問他愛不愛自己,是不是要和自己過一輩子,吃飯也要問,睡覺也要問,連他打游戲的時候也要問,他一開始耐著性子回答,後來有點厭煩,說:“要不我幹脆發條微博,咱倆公開算了,這樣全國人民都知道了,全國人民都替你監督著我,你就放心了吧。”

陸民反而說:“不行,我不要全國人民都知道,我要你和我知道。”

就像現在,陸民又把喬海叫起來,喬海頂著黑眼圈煩惱的抓了抓頭發,求饒道:“祖宗!你到底還要問什麽!”

陸民鄭重其事的說:“我想了想,如果咱倆的感情曝光的話,面臨的問題很多,首先要攢夠一部分錢用來生活,這樣將來就算不演戲了,也不至於吃不上飯。”

喬海困的不行,半閉著眼,“嗯嗯”的亂點頭。

陸民又說:“其實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一條是,你爸媽那邊怎麽辦?”他見喬海又要睡過去,就把他身形擺正:“你認真點!我在和你討論咱倆的未來,你爸媽那邊怎麽辦?他們能接受你喜歡男人這個事情嗎?萬一到時候他們逼你娶媳婦,你怎麽應付?會不會受不了壓力妥協了?”

他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喬海不耐煩道:“就拖著唄,拖到不能拖了再坦白。”

陸民楞了下,說:“一直拖著不是好辦法,你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喬海,你必須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決定要和我過一輩子,我怕你中途反悔,你年輕還有反悔的機會,我沒有了,我都三十二了,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我不想到了最後什麽都沒有抓住。”

喬海坐著也能睡著,沒有聽到他的話。

陸民繼續自言自語:“你不知道我多糾結,高冰一直給我壓力,來之前我就下定了決心,我不想下次你父母來,我要在衣櫃裏躲上五六個小時,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你要是對我好一點,好到我相信你是真的不會離開我,我就什麽都不怕了,我願意對你坦白一切事情。”

他看喬海又睡過去,於是繼續搖醒他:“喬海,別睡了,你聽我說話。”

喬海覺得自己要被陸民折騰瘋了,他忍不住推了一把陸民:“求你了睡覺好嗎?有什麽事情我們明天再說行不行?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求求你了,你是不是有心理疾病啊,咱們過幾天回清北去看醫生好不好?”

喬海說完這句話,陸民整個人都怔住了,宛如晴天霹靂,劈的自己腦子一片清明,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有病,怎麽就信了喬海的話,怎麽就鬼迷心竅的和他在這裏待上這麽多天。喬海太年輕了,他一個三十多歲的人,陪著人家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鬧什麽呢?人家玩的起,他可沒這個資本。

喬海睡到一半,意識上做好了被陸民再度搖起來的準備,結果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他反而睡不著,起身看到陸民坐在炕上,一雙大眼睛幽幽的盯著他。

他嚇了一跳,立馬道歉:“師哥,對不起,我剛剛睡懵了,口不擇言,胡亂說的,你罵我打我都行,千萬別放心上。”

陸民搖搖頭,沒有說話。

喬海急了,他最害怕陸民這個樣子,於是不停的道歉,到了最後陸民終於說話了,一開口就說:“我明天要走,我還有事情。”

喬海說:“你有什麽事情?來之前不是說好了,住到初七才走,後天才到初七。”

陸民說:“等不及了。”

喬海說:“你就是還生氣,對不起師哥,我真的錯了,你別生氣了,要不你踢我幾腳?”

陸民不想踢他,裹著被子慢慢躺下了,喬海挨挨蹭蹭上去,想要親一親他,結果陸民把他推開了。

喬海被他一推,脾氣也上來了,覺得自己被他折騰了這麽久都沒怎麽睡過好覺,又伏低做小的道歉,結果對方越發來勁,算了算了,就這樣吧!愛誰誰去,給他慣得!

天剛蒙蒙亮,外面的雪還沒有停,土炕被燒了半夜,正是最舒適的溫度,喬海側身躺著,假裝沒醒。

在他身後,陸民先是窸窣作響,把一件圍巾疊了又展,拿捏不準到底是圍脖子上還是收到行李箱裏——他擡眼看了一下喬海——喬海背對著他,不知道醒沒醒——看樣子是不想醒的。

屋子裏靜極了,除了被熱空氣烘的屋頂木材輕輕發出一聲“刺啦”響外,陸民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

喬海躺的半個身體都麻木了,身後的陸民終於做出決定,他把圍巾圍到自己脖子上,提起箱子,頓了頓,對著喬海的背影微微一點頭:“再見。”便扭頭掀開門簾,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出了外屋,出了院子,甚至出了大門,都走到村口了,還是沒有看到喬海追出來的身影。

從村子口往農家樂的方向看去,只有他一路走過來留下的一排腳印,深深的留在雪面上,雪下得越來越大,把腳印填的平平整整,連最後一絲痕跡都被抹去。

東方漸漸泛起灰蒙蒙的光,視線之內一切越來越清晰,所看之處,一片白茫茫。

他的心裏,也是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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