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冰和李思思坐在車裏，看陸民在村子口站立許久，最後帶著一腦袋雪上了車子。

高冰臉上帶著意料之中的笑，扭頭遞給後座上的陸民一個暖寶寶：“這下總算死心了吧？”

陸民沒有說話，接過暖寶寶，放到懷裏，低垂著眉眼，雪花漸漸融化，變成一顆顆小水珠，要滴不滴的掛在他頭發和眼睫毛上，有一種脆弱易碎的美。

借著車內的光，高冰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心裏暗暗讚道：“尤物！”說實話，他看不起陸民的長相，覺得他男不男女不女的，可是這樣男不男女不女的人能給他帶來錢，人人都愛這種長相，所以他不得不承認，他還得需要他，他有謀略，陸民有臉，他倆才是最佳搭檔。

遞給陸民一條毛巾，高冰繼續的滿意的笑：“到了清北市，還是按照之前說好的步驟來，”他看陸民依舊無動於衷，耐心道：“你都三十二了，這圈子裏年輕貌美的人很多，稍不註意就糊的無聲無息，你以為吃老本能吃多久？很多人都沒有第二次重來的機會，你……”

“我知道了，”陸民打斷了他，伸手把頭頂上的小燈關掉，聲音低沈嘶啞，話仿佛是從喉嚨裏摳出來一般：“我心裏有數。”

高冰被他的嗓音驚住，厲聲道：“你嗓子怎麽回事？過幾天有個活動，你還要唱主題曲，這種狀態……”

陸民再一次打斷了他：“我說了我心裏有數，”頓了頓，啞著嗓子：“把空調調高，我冷。”這話是對李思思說的，顯然是要結束話題。

高冰聳聳肩膀，重新坐好，他打開微信，擅作主張的給陸民預約了醫生。

李思思面無表情的調高溫度，然後發動起車子。

她習慣性的看了一眼左視鏡——陸民正扭過頭，看著窗外村口的方向，一雙眼睛大而空洞，神色不悲不喜。

李思思抿住嘴巴，收回視線——她覺得陸民這個樣子可憐死了。

雖然她一直覺得陸民可憐，但這一次，她覺得陸民比以往的可憐樣子還要再可憐一點。

李思思故意啟動的很慢，發動機嗡嗡作響，雪花被輪胎卷起，她希望喬海能追過來，她是知道陸民可恨的，可她偏愛他，見不得他可憐，可恨和可憐，她寧願他可恨一點。

陸民一出屋子，喬海就從炕上起身，透過窗戶，楞楞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去追——喬海想，只要陸民稍微回下頭，哪怕偏一下頭，他就立刻下炕去追。

陸民腿長步子大，三步兩步就出了院子，風吹起他黑色外套的一角，身影一拐，在喬海視線內一閃而過，然後消失不見——頭連一毫米的角度都沒有偏。

喬海繼續抱著被子坐在土坑上，還在思索著是否去追，他想了十來分鐘，最終自尊心戰勝了情感，沒有追出去。

他想，怎麽著也得搓搓陸民的傲氣，憑什麽他就得一味遷就著他？兩個人談感情，不能只是他一個人單方面妥協呀。

陸民一走，喬海一個人在雪鄉待得也索然無味，於是收拾行李回家去了。

喬父喬母見他難得回來一趟，自然是噓寒問暖，他一到家，就自動在父母的關愛下變回了小寶貝。

年過完，他的劇又推到視頻網站首頁，科越視頻這次吸取教訓，不僅加大了播放集數，剪輯上也調整好了，於是劇的熱度慢慢回升起來。

喬海每天陪著父母看電視，總是提心吊膽，生怕父母看出什麽端倪，但是喬父喬母楞是沒有看出有什麽深意來，而且因為是兒子的戲，所以每天都在朋友圈宣傳。

有次他看見喬母對著劇情抹眼淚，便好笑的遞給媽媽一張紙巾，等到喬母哭夠了，才坐在旁邊，試探的問道：“媽媽，你覺得我師哥人怎麽樣啊？”

喬母說：“不錯，媽媽覺得他演的挺好。”

喬海很開心：“那改天我把他帶回家來吃飯行嗎？”

喬母說：“當然可以啊，我看過他好多劇，到時候能不能和他拍張照片啊。”

喬海一拍胸脯：“這又什麽難的，拍十張都行！”

晚上躺在臥室裏，喬海猶豫了半天，然後給陸民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很多遍，都沒有人接，他想，師哥又在忙什麽呢？他的氣是不是還沒有消？想來想去，便給對方發了一條微信：“師哥，我現在在我家，你要是不忙了，來我家吃飯唄，我媽說她特別喜歡你。”

他覺得自己和陸民吵架，和先前一樣，無非是拌拌嘴，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春生工作室會議室內，高冰對陸民說：“這幾天熱搜都給你安排好了，年也過完了，劇的後續熱度要開始往你身上轉移，你這幾天千萬不要出差錯。”

陸民的手機明明滅滅，他看了一眼，沒有理會，緊接著喬海的微信跳了出來，他看到那一條微信後，楞了楞，不知道如何回覆。

高冰看他這樣，皺眉道：“你不會還對他有意思吧？當初說好的，只是為了拍戲營業，現在你這樣，你的演戲生涯還要不要了？”

陸民說：“其實就算爆出來也沒事的，只要明面上不承認就行……”

高冰突然冷笑：“陸民，你以為你身上就只有和同性談戀愛這一條事情嗎？”

陸民沒有說話。

高冰說：“我不是慈善家，給你身上投資了那麽多錢，就是為了回報，這一點，你我都清楚，況且，”他壓低了聲音：“當初我們選擇喬海，無非就是看他是新人，又沒什麽實力，外表沒有你出色，演技沒有你好，所以讓他當陪襯，借著他往上走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是後來你也看到了，劇播出的時候，他的熱度明顯高於你，觀眾緣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要不是我提前讓幾個營銷號在粉絲圈裏帶方向，你覺得你倆是誰在借著誰？當然了，我是無所謂的，你也好，喬海也罷，都是春生的藝人，你倆誰紅我都能賺錢，不過我和你風風雨雨這麽多年，從感情上來講，我是偏向於你的，我知道你想演好劇，我也支持你，這些年要不是你在前面撐著，春生走不到今天，《清夢》的劇組，工作室正在接洽，等這邊結束了，你就開始進組，以後你演你想演的角色，我不幹涉，但這是最後一次自制劇，你不要頭腦發熱，給我搞砸了。”

陸民被戳中心事，開始沈默不語。

高冰說：“你要是為了你的小情郎甘心放棄當初吃的苦，挨過的罵，那我就沒話說了，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陸民，在豪宅裏對著獎杯哭著緬懷一段傷心往事和在破房子裏看別人光芒萬丈手拿獎杯的滋味是不一樣的。”

陸民不喜歡高冰這樣說喬海，好像喬海一成名就會和他疏遠一樣：“我倆也不一定會分手。”

“你心裏要是信他，你就不會跟著我回清北市了。”

會議室裏靜了下來，半晌之後，陸民面無表情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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