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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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第三天早上終於看見張旭在正常上班時間現身了,這兩天聽保安說他都是很晚才來公司加班,雖然都是成年人了,不過一個人在外地無親無故的,總會擔心一下,不過話從嘴裏出卻不是這麽個意味:“白天翹班,晚上加班,你怎麽總是不走尋常路。”

“籃球還打的動嗎?”張旭直接省略了老何的問題,一大早反問籃球的事情。

“怎麽打不動?我可只比你大兩歲,說得我好像已經七老八十了一樣。”老何說著,有點來勁兒了,最近工作總算沒那麽忙了,身子骨是要活動活動了,他伸起胳膊擺出投籃的動作,一躍而起,假想的籃球哐的一聲準確投入籃筐,三分球無疑。

“明天去S大。”張旭說。

“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有空?”

“這樣啊,那我這手頭的事你一起做做掉吧,反正都是忙……”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等著老何回答。

“我當然有空。”老何樂呵呵的接話。

她也沒明確答應他要去看籃球,那應該是可以不用去的吧,可是她怎麽就站在衣櫃前翻起衣服來了呢,如果不去的話他肯定會問的吧,那找什麽理由呢?

應楠正發著呆,厲娜破天荒的回了寢室,進門也不說話,一屁股座在椅子上悶悶的樣子。

“你怎麽了?”她好奇的問。

“沒什麽,心情不好。”厲娜淡淡的回答,應楠看她似乎不大想細說的樣子,也沒再追問,翻出一件粉色的連帽衛衣,又找了條黑色緊身褲,其實她的衣櫃裏都是一些簡單的休閑裝,也沒什麽好挑選的。

“你要出去?”厲娜斜靠著椅背,無精打采的看著她。

“嗯,去籃球場,一起去吧。”她說。

“好啊。”沒想到厲娜爽快的答應了。

她們到達籃球場時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他也在其中,穿著寬松的籃球服,高大挺拔,他走過來時,那笑容仿佛吸收了周圍所有的陽光和清風,如咒語一樣蠱惑人心。

“這是你同學啊,這麽帥。”厲娜看到走過來的張旭,小聲對她耳語,她局促不安,以更小的聲音快速的嗯了一下,生怕被他聽見。

當他們互相介紹認識的時候,老何露出了有些驚詫的表情,楞了幾秒,才半開玩笑的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應楠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旁邊的張旭,他的表情波瀾不驚,找不到任何答案,倒是老何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調侃道,“你小子。”,然後擺出一副他全知道的表情。

老何記憶力格外好,特別是對美女,張旭不得不否認,即使是那天他喝的東倒西歪,無意中被老何看到那張照片,老何也能第二天很清醒的問照片裏的漂亮女孩是誰。

“是不是老相好?”老何當時也是這麽勾著他的脖子一臉邪氣逼問他。

“高中同學而已。”他淡淡的說。

“而已?而已還夾在書裏?”老何緊了緊卡在他脖子上的胳膊。

“喜歡過。”他拿起照片揉了揉,扔到垃圾桶。

那張照片,大概連應楠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他想給她的,後來還是舍不得,就自己留了下來。運動會上,他看到有個同學在跑道邊拍照,就一時興起硬著頭皮讓對方給她抓拍了一張,那個拿相機的女生也借此機會算是和他認識了,雖然也明白照片中的女生對他的意義,也許是不甘心吧,那個女生還是時不時找他搭話,他只能很客氣的應付,多少有些不甚其擾。

老何不知道他後來又撿回了那張照片,他把照片鋪展開壓在了最厚的一本專業書裏,畢業時候大部分書都送給室友了,唯獨這本最重的專業書和他一起來到了S市。

現在,他來S大打籃球,澄澈的天空,明媚的陽光,帶著秋意的微風,有老何這個大學學長,還有她,S大仿佛就是D大,一樣美麗純潔的校園,歡悅美好。

以前,她每天每天看,大部分時候是站在陽臺上離得遠遠的,看不清他的眉眼,每當他轉身朝向自己這邊的籃球框奔跑的時候,她的心總會緊一下,只要他擡一下餘光就能看見她,那種心情現在回味起來臉還會發燙,像小時候吃的軟糖,可以嚼很久,有很淡很淡的水果香和甜味。

三年後再一次看他打籃球,個子真是高了很多,這幾次和他講話,頭要仰的更高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球場不一會兒就圍了很多人,她和厲娜本來是很隨意的站在場邊的,這時前後左右都站滿了人,厲娜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到後面寬敞的地方去。

她們出了包圍圈,室外籃球場校園裏有好幾個,因為不是用來正規打比賽的,所以大多沒有觀眾席,不遠處樹蔭下倒是有幾條石凳,她們找了條幹凈的凳子座下來,厲娜似乎還是心情不太好,沈吟了很久才開口說話。

“昨天我帶他見我爸媽了。”厲娜說,輕松的口氣掩飾不住陰郁的心情。

“你家老頭?”應楠遲鈍了一秒,很快反應過來厲娜是在說男朋友。她男朋友是同校的學生,高她們一屆,但並不老,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大家包括厲娜自己都戲稱她男朋友為“我家老頭”“你家老頭”。

“嗯,果然他們不喜歡他。”厲娜說。

應楠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別說她從來沒碰到過這種問題,她到現在連男朋友都沒交過。

“不過我現在心情舒服了很多。”厲娜上半身微微向後仰,雙手撐著身後的石凳邊緣,視線隨著球場上的動靜來回移動,她沒有看應楠,卻好像捕捉到了她疑惑的表情,不等應楠提問,她解釋:“我預料到他們會嫌他家庭條件差,說出來了,心裏反而有種輕松的感覺。”

“你不難過?”應楠問。

“難過,怎麽能不難過,但是不能永遠把他藏起來吧,那心裏更憋屈。”

厲娜是本地人,她男朋友去年畢業在本市找到工作她就想帶他去見父母了,猶豫著拖了很久,她是跟應楠提起過的。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軟磨硬泡吧,告訴他們這個男人我非嫁不可!”厲娜擡高了聲調,誇張的笑起來,“對了,我爸媽讓我回家住,我來就是想收拾點東西的,唉,得乖乖的先回去哄哄兩個老的。”

“唔,我還以為你想我們了呢?切。”看著厲娜笑的樣子,想起她和男友分分合合的感情,應楠好像也真就覺得他們有了實質進展。

“想,當然有想。”厲娜坐直身體,突然來勁了,“要不你跟我走吧,帶你去我家銷魂一夜。”

“免了,我還是睡我的木板床吧。”應楠笑說。

“哎呀,去嘛去嘛。”厲娜撒嬌的搖晃應楠的胳膊,剛剛煩惱的事情馬上拋到了九霄雲外。

兩個女生說笑著,沒有發現走過來的張旭。不等她反應,他已經一屁股座在了她旁邊,她只好很被動的挪了挪位置。

“待會兒一起吃飯吧,我表弟也是這個學校的,我叫了他一起。”老何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了過來,他事對著應楠她們說的。

“啊,我晚上有事,對吧,厲娜。”她慌張的瞟了一下厲娜。

“你剛不是說不去嘛,我先走了啊,你們慢慢聊。”厲娜明顯在落進下石,起身拍拍屁股就走。

應楠慌了,騰的從石凳上站起來,她對著張旭站起,眼睛卻不敢看他,“走了,拜拜。”她就真的抓起書包去追厲娜了。

張旭不緊不慢的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大口,微露虎牙笑起來,他半瞇著眼睛看著兩個女生走的方向。

“不追嗎?就這麽讓她們走了?”老何也看著那個方向,問他為什麽不追過去。

他喝幹凈瓶裏最後一點水,起身跑向球場。

直到天昏昏暗了,球場才消停下來,張旭和老同學寒暄了幾句,大家就各自散去了,老何問:“我還想和小鄒正式認識一下呢,是她吧?”老何晃晃腦袋,話語飽含深意。

他不語。

“還不承認,照片我都看見了。”老何眼神在他身上游移,好像眼神能把他看穿一樣。

他收拾好東西自顧自的向校門口走去,老何跟在後面神神叨叨:“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癡情種啊,不過你追女孩的技術很爛唉……”

老何口中的表弟就是林易賢。張旭和老何是後到的,走進飯店時林易賢已經喝了一杯水。

“我欠你一句道歉。”張旭從容的拉開林易賢正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含笑說道。

“知道就好,真想和你打一架。”也許是幾天的時間沈澱下來了,再加上模模糊糊已經了解的八九不離十,林易賢臉上已經消散了當時的怒氣,說話的語氣也平靜很多,但多少還有些挑釁的意味。

他依然含著笑,幽幽的說:“樂意奉陪。”

忙碌的服務員這時才得空遞上菜單,老何目不轉睛地看著兩個人,頭也不回的接過菜單,讓服務員過幾分鐘再來點菜,他眉頭緊鎖的看著兩個人,想插句話又覺兩個人的表情和話語似是很有故事,索性放下菜單,單手撐在桌上拖著腮幫子饒有興趣的旁觀起來。

林易賢放下水杯,身子朝前微微傾斜,自嘲的笑笑,“原來這幾年我的對手就是你。”

他收斂了表情,疑惑的看著對面這個高大粗壯、面容硬朗的男生。可林易賢卻閉口不語了,他抽起老何跟前的菜單,一邊翻看一邊招手呼叫服務員。

老何不樂意了,問:“什麽對手啊,你們倆怎麽認識?”

三個男人這一餐直接上了啤酒,不到八點他們腳底已經擺了滿地的空酒瓶,酒力最差的反而是老何,他咕噥幾句就一頭栽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我追了她兩年,可她的心不在我這裏。”林易賢哭喪著臉,因為喝了酒,表情放大了好幾倍,口齒不清話卻多起來:“是,我現在是有女朋友,我愛我女朋友,絕對沒有二心,但我是一個男人,我能甘心嘛?你小子,你!我連你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就輸給了你!”林易賢嘴裏噴著酒氣,講的唾沫橫飛,張旭筆挺的坐正著身體,瞇縫著眼睛一字一句認真的聽,不住的點頭稱是,紅彤彤的臉蛋似笑非笑的露出虎牙。

這晚,他一夜無夢,異常深沈的一覺睡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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