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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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學大樓,他一時有點摸不準方向,便問跟在身後的她:“哪個食堂味道比較好?”

他還不想走,上課、自習,食堂,漫步校園,曾經希冀的想和她做的事,他一件件都想完成。

“你,想吃什麽?”她以為這麽長時間了,加上剛剛教室看到的那一幕,他應該會走了,怎麽還要吃飯,不過差不多是到了吃飯的時間。

“都可以,每個學校的食堂應該都差不多。”他低頭看她,示意她帶路。

吃了三年多的食堂,所有食堂的味道其實都沒那麽好了,她帶他去了三食堂,那裏二層是按攤位承包出去的,要面有面,要飯有飯,還有米線砂鍋炒菜餃子,心想隨他挑吧。他倒真是不挑食,直接走向人少不用排隊的窗口點了點兒東西。他讓她找個座位等,自己在窗口等待取餐。

食堂人聲嘈雜,他是其中為數不多的幾個高個頭之一,身姿卻比其他人更挺拔一些,金黃色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寬闊硬朗的肩膀上,折射在他烏黑蓬松的短發上,朦朧閃爍,清俊帥氣,即使只能看到背影,還是引來不少女生的側目,其中就有應楠,是的,她的目光從四年前,他們還不認識的時候,就已經這樣的在他的背影上無數次駐足,此刻,依然如此,不過今天,這個背影轉身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來,不真實的讓她拼命的深吸氣。

“你在哪裏上班?”她問。

“前面工業園一家企業。”他答。

靜默。

“這次不會再有什麽沖突了吧?”他像是在氣她,又像是在逗她,突兀的問,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她。

“你還記得。”聲音細微如蚊飛,違背諾言的是她,他應該生氣的,換做是她,她必定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本想再挖苦她兩句的,沒想到,在這麽嘈雜的環境中,一句細細的、軟軟地,聽不十分清晰的話,有幾分歉意,幾分悲傷。

一開始他是有些憤怒的,歇斯底裏的,他氣她為了確保高考志願的萬無一失違背他們之間的承諾。當平靜下來,他想確信她到底是怎麽想的,軍訓一結束的國慶七天假,他就飛到這座城市來找她,他看到一個男生背著她,她像是不好意思的想要下來,男生不肯,她扭捏著,男生背她到樓下才放她下來,她羞怯,對著男生微笑揮手,小跑的進了寢室樓。

他遠遠的看著,四肢僵硬,竟束手無策。那一次,她甚至不知道他來過。老何說公司在S市,他來了,是不是因為是S市,所以他直接為老何的宏圖大志加了60分,他問自己。

“吃好就走吧。”他站起身,收起兩個餐盤,大步邁向食堂出口。

傍晚的校園,夕陽為大地染上了暖暖的顏色,火紅火紅的,因為差不多是吃飯的時間,路上人來人往,他和她一前一後地走著,也許是因為一出食堂她就是跟在他後面的,所以她幹脆保持著距離,似乎在他身後膽子也更大一些,能認認真真看著他的樣子,從頭頂微微翹起的幾縷頭發,到看似纖瘦的長腿,還有白球鞋,大大的,很幹凈。

於是,環繞著粗壯枝幹的小路上,他一手提著筆記本電腦,一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後面的女生,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前面的男生身上,嫻靜的跟在後面,周圍的景致和行人仿佛都成了背景,勾勒出一幅恬淡靜謐的秋日圖景,他們繞著小路漫無目的的走著,直到天徹底黑下來。

他看看手表,已經走了半個小時,消化的也差不多了,他回身,問:“陪你回去換衣服吧。”

“換衣服?”她表情木木的,有一會兒沒說話,嗓子都有些啞了。

“對啊,你要跑步的吧,現在去可以了。”他說。

難道他還要去跑步?他是要“賴”到最後嗎。

“我一般九點多才去跑步,待會兒自己去就行了。”她說,她想她這麽說他應該會走了吧。

“那就再散會步吧。”他轉身緩緩邁步。

“啊……那還是跑步吧。”今天是徹底陪到底了,她有些膽怯,不敢轟他走,只好乖乖的答應。既然他不走,與其繼續這樣悶悶的一路走下去,不如出出汗,兩人之間應該就不會這麽壓抑了吧。

他在寢室樓下等時,宿管阿姨走過來靠著門嗑瓜子,喚了一句“小夥子”,他走上前。

“在等小鄒啊?”阿姨問。

他禮貌得點點頭,“是”。

阿姨回以微笑,說:“阿姨跟你說啊,要是早三年認識小鄒,我就把我兒子介紹給她了,我兒子剛好大她五歲,女人就要找成熟點的男人,般配。你是她男朋友吧,小鄒這姑娘看著真叫人舒服。我看你們應該沒談幾天,現在大學生談戀愛啊,沒幾天就膩了,你可不能這樣對她……”

“阿姨,我們很久了,我不會的。”他說。

“但是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啊?”阿姨吞下瓜子仁,疑惑的問。

“我們是異地戀。”

“哦,異地,那辛苦的,怪不得從來沒見過她跟什麽男生在這兒膩歪。”阿姨嘮嘮叨叨一把瓜子嗑完從兜裏又摸出一把,“唉,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是不避嫌,一個個的就在樓門口又樓又抱的,你可別讓我看見,小鄒當不了我兒媳婦本來就心疼著呢,別在阿姨傷口上撒鹽。”

“阿姨,我知道。”他回答的時候,嘴角藏不住笑意,眼睛也是彎的。

阿姨很能講,應楠再不下來,他是要撐不住了,他並不想多講話,可偏偏他的回答又勾起阿姨更長的啰嗦,他也忍不住想聽聽她的故事。

應楠從樓梯拐角處竄出來了,大概是跑得太急,劉海被吹亂了,有幾根小短毛還豎了起來,他很想伸手幫她壓一壓,但還是忍住了。

等走遠的時候,她才好奇的問他:“你跟阿姨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沒什麽,就隨便聊聊,她在說她兒子。”他回答。

“他兒子?”

“嗯,她說想給兒子介紹個對象,可惜那個女生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阿姨怎麽會跟你聊這些?”

“是啊,她人不錯。”他答非所問,沈浸在思緒中,突然就有些得意,嘴角、眉眼都是上揚的,虎牙不小心就跑了出來。

還沒走到體育場他就遇到了熟人,她看那個男生也覺得有些眼熟,他說是九中的學生,她才恍然想起大一時候老鄉會去湊了熱鬧,是見過一次面的。

“這裏你還有熟人吶?”她喃喃的問。

“你忘記了,我是轉校生。”他說。

他高二第二學期轉學來的。世界很大,世界也很小,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很奇妙的,明明他本該在D市的,明明他們幾年沒見,這一天,他儼然像個本校學生一樣悠然自得的跟著她晃蕩了一天,還在校園裏和人寒暄打招呼,真正的不像個外人。

被人觀看的感覺很怪異,他說他不跑,那只能她自己跑,這不是比賽,沒有必要追求速度,特別是他就站在這夜晚的某個角落裏,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甚至當到達跑道的最遠處時幾乎無法判斷哪個方向上有他的身影,她有些不自在的跑了幾圈就累得氣喘籲籲,體力從來沒有這麽差過,空氣悶悶的,沒有一絲風,汗水黏著T恤貼在身上,她拉下運動外套的拉鏈,身上的熱氣總算找到了一個出口,她本想脫掉外套的,看到不遠處看臺一塊突出的位置下面,他靠在墻壁上,上身隱沒在陰影裏,她擡起的手又放了下來。

間隔兩米遠的距離,她停在原地,彎腰敲打小腿肚子,壓筋舒展肌肉,那個人緩緩從陰影裏探出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像一個老師在督促學生不要偷懶一樣,直到她簡單做完了這幾個動作,他和她相對地各站一隅,中間隔著朦朧地夜色,看不清彼此眼底的波瀾,空氣凝滯了片刻,她被看的不自在,想找點話說,是有很多問題想問,一時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倒是他先打破了沈默,過來與她並肩而行,問:“想問什麽就問吧?”

“唔。”她小聲應了一下,想了一下,問道:“提前畢業一定很辛苦吧?”

“現在回頭看還好,當時確實很累。”他說。

“課都來得及上嗎?”

“把成績考好,有優秀的成績才有資本跟老師談條件,談出勤率。”

“那專業課銜接的上嗎?”

“接不上也要接,有時候還要提早自學,要不真聽不懂後面的課程。”

她聽他慢慢講著,氣氛逐漸輕松起來,沒想到繃緊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在這時候松弛了下來。光想想他有好多事情要處理,要協調,還要拼命趕課學習,她就覺得他這幾年真的是很辛苦。

“為什麽就想提早畢業了呢?”她問。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視線有些灼人,像是她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問題一樣,語氣突然有些生硬的說:“沒意思,想早點離開學校。”

聽起來很讓人不能理解的原因,他就這樣下了決定,開始東奔西跑,找遍輔導員、教務處、學籍處,還有任課老師,把計劃拿出來,課程安排好,埋頭書本,徹底把自己變成一只書蟲,可是還好,都過來了,他自己也沒有想到,他多出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就這樣成就了在大學校園裏與她漫步的幻想。

他們走出體育場,再次走到寢室樓下。

“那我上去了。”她轉身快速地跑向樓梯拐角。跑到一半忽然想起開水壺還沒提上來,有時候為了方便,她下樓跑步前會去開水房打好水,然後把水壺放在開書房外靠墻的位置,方便跑完回來再提上樓,於是她又匆匆跑下樓,張望了一下才走出玻璃門。沒想到他還沒走,就站在樓外花壇邊,他也詫異了一下,問:“還有事?”

“嗯……我忘記拿熱水瓶了。”她支支吾吾的說。

他幫她把熱水瓶拎到樓下,宿管阿姨正關了門準備上鎖,她連忙向他道謝,接過水壺沖進樓內。只聽宿管阿姨鎖門前還不忘嘮叨:“小夥子,以後不要這麽晚了,早點送女朋友回來。”

小夥子頷首,微笑著朝玻璃門內局促的她擺擺手,示意她快進去。她臉微紅,還想向阿姨解釋什麽,看阿姨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掀了掀嘴唇還是沒說什麽,提起水壺三步一回頭的拐進樓道。

無數次奢望的美好,就忽然在今天發生了,上課、自習,那麽的簡單,她感覺心跳的厲害,比跑完步的時候跳得還要快。剛剛最後那一段路,為什麽那麽自然,像夢境一樣,她從來沒想過這樣的校園風景會屬於她,一對對情侶,手牽手漫步小徑,路過食堂,走過教室,男生會幫女生提水、背書包,會送女生到寢室樓下,今天,她能感覺得到,他和她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身旁的他高高的個子,英俊的外表,吸引來不少目光讓她莫名的緊張,心底悄悄的升騰起絲絲甜甜的味道,她以為自己的一顆心已經心如止水,可今天卻再次為他泛起了波瀾,可她不知道這波瀾早已暗流洶湧,翻湧的浪花隨時準備兇猛的拍擊她的心岸。

他是特意來找她的,那麽他以後還會來嗎她忽然又擔心起來,想見也不想見,矛盾著,開心著,膽怯著,欣喜著,憂郁著。這一整天的心情猶如過山車,起起伏伏,千回百轉,膽戰心驚。

第二天他又來了,他們去了圖書館,她還帶他在學校附近轉了一圈,他硬是在校門口的燒烤攤看別人吃毛蛋看了很久,他們就是這樣幾乎閑散的過了一天,末了,她跌跌撞撞、魂不守舍的走上了只有兩層的寢室樓梯,進了寢室魂還沒找回來就被圍上來的兩張鬼臉嚇破了膽,她尖叫了一聲,“啊,黑燈瞎火的,嚇死我了。”

屋裏關著燈,同寢兩個女生窩在電腦前,顯然是在追劇,屏幕散出幽幽的白光射在兩張面膜臉上,格外瘆人。

“這叫氣氛,影院氣氛,懂不懂?”廖墨很為她們這種傷眼睛的看劇方式洋洋得意。

“看什麽劇呢?”她順勢問了一句,其實興趣不大,也沒湊過去看,自顧自的座床上換鞋,不料兩個女生忽的起身趁她不備一把把她按倒在床上。

“老實交代,這兩天送你回來那個帥哥是誰?”廖墨問,面膜因為激烈的動作掉了一半。

“對,昨天我就看見了,今天又被廖墨逮個正著,連續兩天,關系一定非比尋常啊。”蓉蓉加了一句。

他連著來了兩天學校,清一色的上課自習散步陪跑,一直在學校待到天黑,她也有些惶恐,更是摸不著頭腦,他不怎麽說話,兩個人就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偶爾你問一句我答一句。沒想到這麽快還是被室友看見了,怎麽交代呢,高中同學來S市上班?還是說他只是來旅游的?好像怎麽解釋都說明不了他為什麽整天在學校圍著她轉悠。

“哪個系的?”見她不回答,室友幹脆逼迫過來,直接上手撓癢癢。

應楠被撓的受不了,脫口而出一句大實話。“哎呀,不是我們學校的。”

“不是我們校的?那哪裏的?”兩個女生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問。

“我高中同學。”

兩個女生又幾乎是同時松了手,“哦,千裏尋妻啊。”“感人感人。”“不是老相好吧,還是舊情覆燃?”

“唔,就真的只是高中同學而已,對了,毛蛋好吃嗎?”她悠悠的問,她從來不敢吃那個東西,但是很多本地人說那東西營養價值很高。

“當然好吃,你想吃拉?我們明天去啊。”

話題從男人講到吃上。三個女生嘰嘰喳喳笑鬧成一團,她的手機突然就響了,抽身起來接起電話才發現是他打來的,聽筒裏他的聲音更低沈一些,帶著暗啞的氣息,“後天去你學校打籃球。”

她剛剛被鬧的臉還緋紅的冒著熱氣,忽又被驚了一下,楞神了幾秒才沈了沈呼吸,問道:“籃球?”

“那個九中同學約我來打球,你過來看。”他的語氣不像是邀請,倒像是告知。

她哦了一聲,掛斷電話寢室裏又是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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