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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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醫院並不大,更像是個社區醫院,小小的,因為比較晚了,醫院有些冷清,只有一個值班醫生已經脫了白大褂準備下班。

林易賢小腿剛好蹭在臺階角上,掉了一層皮,很不甘心的樣子,生著悶氣,他的小女友已經收了眼淚,眼睛是紅腫的,應楠扶著她的肩,站在診室門邊安慰著,一旁的張旭因為是站在低一級的臺階,被林易賢這個大塊頭撞得右胳膊脫了一層碎皮,一大片的血肉模糊,手腕也扭傷了。

應楠靜靜看著醫生給他的傷口消毒,白皙結實的胳膊上一層顯得不怎麽幹凈的黃色藥水覆在透出點點猩紅的傷口上,白熾燈勾勒出他柔和流暢的側臉線條。幻想過不期而遇,也夢見過並肩而行,但卻沒想到過這樣的情景,一道道血痕參雜著點點灰白的汙物,皮膚零碎的外翻著,想象皮肉刮過那冰冷硬挺的水泥臺階,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本就深藏痛楚,這會兒鼻子就一陣陣發酸起來,明晃晃的白色燈光下,那傷口看的真真切切,她不禁視線模糊起來。

“傷得不嚴重,回去手腕註意24小時冷熱交替敷一下,右手不要用,休息好。”沒穿白褂子的醫生說話似乎也少了一分專業,醫生說完嫻熟的將醫療廢棄物丟入專用垃圾桶。

為不耽誤醫生下班,也為了掩飾自己情緒的波動,應楠急忙接過藥單拉著小女友的手去取藥。

她們拿藥的工夫,張旭看了看座在旁邊表情疑惑郁悶的林易賢,皺眉問:“所以,你跟她分手了?”

“誰?應楠嗎?分什麽手啊?本來就不是。”林易賢沒好氣的回答。

“你是說……以前就不是?”他懷疑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

“從來就不是,你這人是不是吃錯藥了?”林易賢還沒從剛才的不愉快中恢覆過來,很不屑的盯著眼前這個有些奇怪的男人,他一身正裝的穿著跟這個校園實在很不搭調,看年齡似乎很年輕。

“你不是她男朋友?”他呆呆地,自言自語,不能確信。

“都說了不是了。”林易賢語氣裏透出明顯的不耐煩,仍舊死死的盯著他看,那表情像在記憶中搜索什麽:“你跟應楠認識?”。

他像是沒聽到林易賢的提問,楞了半晌才恍然明白了什麽似的,怪異的表情逐漸釋然,甚至是有些含笑的看向林易賢,林易賢本來是怒目看他的,這會兒被盯得反而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一樣,直被看得渾身發毛。

他緩緩伸出手輕拍林易賢肩頭,輕點頭,語氣誠懇的說:“對不起,錯怪你了。”

這時,兩個女生已經拿了藥出現在走廊拐角處,應楠對旁邊個子小點的女生說了幾句話,女生率先跑向這邊,而她則站在原地看著這裏,若有所思。

“照顧好你男朋友。”張旭對跑過來的女生笑笑,女生有些詫異,快速的挪到男朋友身邊,“我們先走吧,學姐說回頭再找我們。”

林易賢還想去找應楠的,被女生攔了下來,再看看不遠處的她,有些不解氣,但還是順從的環住女朋友的肩膀走出醫院。

應楠緊緊握著裝藥的白色塑料袋,即使醫生在幫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她已經仔仔細細,目不轉睛的將他身上每個細節看了一遍又一遍,她還是無法相信那個在腦海裏最不為人知的角落,那個一想起就會心痛的他就站在眼前,淩亂的襯衣和傷口,依然是濃密蓬松的短發,清朗明亮的眼眸,高高的個子,可能是襯衫太單薄,顯得人更清瘦了,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和一個他素不相識的男生起沖突。

她來不及思考,他已經走近,近到再挪動一步就會碰到鼻尖,她被這距離壓迫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深深的看著她,仿佛要看透看穿這三年多的時間裏每一天的她,每一個角落的她。

外面夜色深沈,月亮孤零零的懸在空中,黑夜無情的被淒冷的白色燈光擋在了門外,她幾乎是忘了要說話的,才覺察眼前頓時暗淡下來,自己已經跟著他不知不覺走到了醫院門口,她恍惚的問:“你住哪兒?這邊校門口冷清,沒有車。”

他停了腳步,頓時就生氣起來,“你就這麽想我走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只是說很晚了,你還受著傷,我……你下次來可以提早給我打個電話,我……”她完全是語無倫次的。

“提早跟你說你會歡迎我嗎?”他幾乎是短暫的喪失了理智,語氣很重,他不想這樣的,可總是會想起她來S大的原由,會想起他打了不知多少個電話說要來S大找她說清楚,她又是回得那樣絕決。

“我……當然會。”她強作鎮定的說。

“是嘛?”他用鄙夷的語氣回答。

“對不起。”她聲音顫抖。

“對不起什麽?‘對不起,我們只是很普通的朋友。’哦,可能連朋友都不是。還是‘對不起,我背棄了承諾。’”他面露慍色,嘴角忍不住抽動。

“我不是……我只是……我……”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用說了,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他聲音強硬。

她頭低得更低了,看著自己的運動鞋,鞋面已經有些褶皺,穿了三年,一直就這一雙。她到底想說什麽,到底能說什麽,她真的不知道,她已經混亂了,以前躲過了,避開了,這次,怎麽這麽無力,三年,終究時間太短,還是淡忘不掉,相反的,長久的思念卻在一天天累積,越積越高,越積越厚,心底築起的那堵墻,壓垮,再築起,再壓垮,再築起,反反覆覆,原來,不知不覺,那道防線已經變得傷痕累累、脆弱不堪,欠他的那句解釋,她親手封上了,不能打開。

她努力想讓自己平靜,雙肩輕輕顫抖,他心軟了,面前的她,可憐的蜷縮著雙肩,怎麽會不心軟,他緩和了下表情,轉身往寢室方向走去。

“送我回家。”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了下來,倔強地要求。

她奇怪,想說時間不早了,一個男生幹嘛要女生送回家,不等她開口,他擡了擡受傷的手腕,“今天剛搬家,東西都沒收拾,你覺得這個手,我能給自己收拾個地方睡覺嘛?”

他剛剛還那麽生氣,現在怎麽又像還個孩子賴皮起來……

醫生確實說讓他休息,不要用右手幹活,她沒法反駁,有些忐忑的跟在他後面爬上出租車。

他是怎麽誤會她和林易賢的關系的,他又為什麽會出現在學校體育場,她不得而知,也不知怎麽開口問。平常遇到的出租車司機總是很健談,說東問西的,她有時候真是不想應付,只想安安靜靜的到達終點,今天,車裏卻異常的安靜,她真想司機隨便說點什麽都可以,可偏偏安靜的出奇,為了避開這沈悶的空氣,她偏頭看向車窗外,燈火通明的城市照亮漆黑的夜空,她看了這麽多年,第一次覺得今天的夜景有些不同,熟悉而又陌生,那璀璨的燈光背後,人們都在做著什麽。

叮叮兩聲手機響鈴悶悶的從衣兜裏傳出,有短信進來,她翻出手機,是林易賢發來的信息:“你還好吧?”他大概也猜到什麽了吧,她想了想,大拇指輕按鍵盤:“我沒事,好好休息吧。”就合上了手機。

應楠所在的宿舍區,十幾棟的樓房,只有一間開水房,上午的時間還好,因為大部分學生要上課所以打開水的人並不多,但從中午開始直到晚上,開水房總是人來人往,隊伍一直排到門口,裏面熱氣騰騰還人擠人,不止要喝水,泡面、洗臉、沖澡等等都需要熱水,寢室自然是配有衛生間的,不過那也只是給你解決人生三急中的一急而已,並沒有熱水,應楠每天都要打兩個熱水壺才夠用。

玻璃膽熱水壺容易炸,她在路邊就看見過很多次爆炸過的痕跡,一地的銀白色玻璃渣,還有大面積的水跡,有次就讓自己現場碰上了。

那天她排著隊,眼看就要輪到自己了,前面那個男生打好熱水,塞緊木塞提起水壺轉身那一瞬,只聽砰的一聲,水壺在她腳邊炸開了,一地的熱氣,好在她穿著長褲,只是輕微的有些燙傷,並沒有被玻璃渣濺到。也好在看管開水房的阿姨這種情況見得多了,也有經驗,為她做了及時處理,現在她腳踝處只是很潛的一點傷疤,不仔細看也不大能看得出來。

當時提水壺的就是林易賢,高高大大,有些壯,應楠的一點小燙傷其實根本不算什麽,但他硬是把她背到了寢室樓下,再後來,林易賢對她的那一點傷似乎過分的關心,誰都猜到了他心思,她只得想法設法的避開他,無奈他總是在寢室樓下等,送藥送吃,關懷備至,他還連著幫她打了兩個月的開水,在她一再表明自己真的完全好了才肯罷休。

室友們都覺得林易賢不錯,從相處中,她也知道這個男生不錯,大家都暗戳戳鼓動她,可是,她心裏的那塊空間很早之前就已經填滿了,即使再好,也裝不下任何人,更不用說有誰能替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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