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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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新家,只有一室一廳,行李,也只有兩個箱子,床上用品都是塞在原包裝袋的,看著像是新的。

“前幾個月住同事那兒,想一個人清凈就搬出來了。”他說。

“你在這兒工作?”她將視線從行李上收回。

“嗯。”他點點頭,“白天行李扔這兒,本來想下班再收拾的。”

那麽,他不會走了?他和她在同一座城市了,至少,在她大四這段時間,她都能輕而易舉的見到他。竟沒想到曾經臨時更換志願與他分隔兩地,現在,還是走到了同一座城市。

她環視四周,突然想起了什麽,徑直走進廚房,打開冰箱,什麽也沒有,甚至沒插電。

“口渴?我這兒什麽都還沒買。”他在她身後,低聲問。

“不,我是想找點冰,醫生不是說要冷熱交替敷嗎?”她邊說邊在廚房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但是,廚房空蕩蕩的。

“已經貼了藥膏,應該沒什麽事。”他淡淡的說。

“那先燒點熱水吧,至少能熱敷。”好在有些廚具,她找到水壺,簡單清洗一下,然後灌滿水。

趁燒水的功夫,她走向行李的位置,提起被褥的手提袋,擡眼見他仍然站在原地,她剛剛走來走去的忙活,餘光不自覺地一直在留意他,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炯炯的像一道光,追蹤著她,她一進到這裏,就感到局促,走過來走過去,想要找事情做,害怕與他對視,更害怕在這樣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密閉空間裏與他近距離接觸,她不敢直視他,“我去給你鋪床。”說著,她徑自快步走進臥室。

雖然是一室一廳的房子,臥室卻很大,除了正中的一張大床,衣櫃、書桌都不小,正對面一整面墻是大大的落地玻璃,傾瀉一地如水的月光,靜謐的隔離著窗外所有的喧嘩,她按了下門邊的開關,月光瞬息逃走,幹凈整潔的房間,只剩幾件沒有一絲生活氣息的家具突兀的霸占著各自的角落。

她拿出床單、被子,一點一點把床鋪好,很奇怪的感覺,房間有了顏色突然沒有那麽冷清了,而且……她怎麽會在這裏給他鋪床,不真實的像在幻境中一樣,可是她明明能聞到被褥上暖暖的味道,還有手掌覆上去那摩梭的感覺。

“晚上你睡床吧,我睡外面沙發。”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收拾床鋪。

她聞聲轉過頭,毫不意外的碰上他的目光,寧靜柔和,讓人留戀,她慌忙收回視線,轉頭撫平床單上的褶皺,說:“快好了,你早點休息,我待會回學校。”

“現在寢室早就鎖門了。”背後的聲音,隱約多了一絲成熟低沈,可依然是那個熟悉的少年的聲音,從三年前傳來,從此刻傳來,重疊在一起,她的心微微一顫,那時候,他座在她後面,她不敢多回頭看,只能註意的聽後面的動靜,他講話的時候,她就會豎起耳朵聽,他的聲音那麽好聽,不管講什麽,哪怕是和同學鬥嘴都那麽悅耳動聽,她一度為自己這種偷摸的行徑臉紅心跳,有多久了,很久很久了,哪怕從背後聽到他的聲音似乎都成了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現在卻清晰的敲擊她的耳膜,鉆進她的心裏,她的手頓在半空,幾秒鐘的凝滯,她想起宿管阿姨總是特別關註她,一定會黑著臉刨根問底,她尋思要不要去厲娜那裏打擾一晚,可是她和男朋友同居,似乎更不好意思,這畢竟是晚上,她是多大的燈泡啊,那……還不如在這裏湊合一晚,於是,回答道:“那,還是我睡沙發吧。”

“你睡裏面。”他說的堅決不容反駁,她起身正要回答,他已經消失在門口。

她楞在原地,心突然緊張的狂跳不止,他剛剛一直在她身後,那雙漆黑的眼睛不知道是怎樣在盯著她看,她雙手捂住臉頰,害羞的搖晃她的小腦袋,這時他又走了過來,手裏捧著衣服,“給你當睡衣。”他遞過來的是一套男士睡衣。

她想起還有開水在燒,掠過他匆匆跑到廚房,餐桌上兩杯熱水幽幽的飄著熱氣,他走上前,說:“不用敷了,你先去洗澡吧。”果然還是腦子有點昏沈,這一晚上她都感覺自己有些恍惚不在狀態。

電視劇裏男主不都是會給T恤或者襯衫的嗎,這件睡衣真的好大,為什麽還偏偏是帶紐扣的V領設計,完全擋不住裏面的無限風光,不過……裏面也沒有那麽好看的風光。

她站在霧蒙蒙的鏡子前面,伸手抹了兩把,水漬沿著鏡子緩緩滑下來,眼前的自己還是長發馬尾,上大學後女生們都會不約而同的去燙直、染發,她從沒想過刻意改變外表,樣子還是原來的樣子,心境卻完全不同,往日的隨意和熟悉已被尷尬和陌生取代,這種感覺是三年來的想見不敢見、無限思念的郁結沈澱,這層沈澱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酸楚寂寞,一旦吹起就四散開來,迷離雙眼,侵襲喉嚨,紅了眼,啞了音,想千萬遍得看他,有太多太多心裏話想對他傾訴,可是,她不能,她不知道,她伸手再次抹去鏡子上的白色水汽,仍然有薄薄的水漬掛在上面,蜿蜒扭曲的滑落。

她抱起換下來的衣服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氣,喀嚓一聲打開洗手間門的旋鎖,匆匆對著客廳裏的背影道一聲晚安就跑進了臥室。

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慢慢平覆心境,側耳聽了一會兒,外面靜悄悄的,沒有一絲響動,她舒展了眉眼,如釋重負的鉆進被窩。

他轉身,只看到一個單薄的,局促的側影迅速的躲進門裏,他勾勾唇角,無奈的對著那扇門笑笑,回身和衣躺在沙發上,一會兒嘴角上揚,虎牙微露,一會兒雙眉緊蹙,神情凝重。他本是有些恨的,可是看到她的樣子卻怎麽也氣不起來,她在他眼前低垂著頭,落寞難過的樣子,他心隱隱作痛。他怎麽能這麽傻,輕易的就以為她和那個男生在一起。她剛才有些咳嗽,秋天風大,是不是被風嗆到了。他叫她來,她是順從嫻靜的。他就這樣想著,思緒盤旋,一幕幕慢放著這一晚發生的一切,蜷縮了一會兒才起身洗漱。

沒有多餘的被褥,他只蓋了一條薄薄的毯子,夜裏迷迷糊糊打了下哆嗦,還是勉強閉著眼睛睡過去了,再次醒來時發現身上已經蓋了一件厚外套,透過窗簾能看到天有些蒙蒙亮,看表時間還很早。臥室門還關著,他穿上外套輕輕帶上房門。

十月的清晨,已經有了些許涼意,早早開張的小店,一層層的蒸籠冒著裊裊熱氣,包子饅頭煎餃油條、牛奶豆漿白粥鹹菜,花樣繁多,他點了豆漿和油條,熱情的胖老板邊打包東西邊問他還要不要別的,他搖搖頭,“就這樣。”

油條豆漿,就這樣,已足夠,簡簡單單,他需要的也只是這麽多,把油條浸在豆漿裏,又軟又脆,這是他和她都喜歡的吃法,她說她早餐幾乎頓頓吃面包,因為方便,後來他們早起10分鐘,他帶她在路邊攤吃早飯,他發現了他們的共同點,那時候的時光多麽簡單,多麽快樂。

應楠起床不見他的蹤影,地上兩只行李箱敞開著,昨夜太晚了,她霸占了房間,他肯定也不方便收拾衣物,她猶豫了一下,開始一件件把箱子裏的衣服掛進臥室的衣櫃裏,男生的衣服確實簡單很多,大多是純色的,黑白灰,還有藍色。還有一些小物件,她想不應該動的好,餘光不經意的瞥見了一張揉皺的相紙,她遲疑的擡起壓在上面的書本,相片上的她因為奔跑而被吹起了劉海,整張臉在強烈的陽光照耀下有些蒼白,她奮力的表情看著有些好笑,這是她高中唯一一次參加校運動會,第四名,她記得很清楚,記得更深的是她幫他拿著校服,擡眼間那跟細細長長的標槍順著他頎長的身軀劃出優美的弧線,也在她心裏畫了一條明亮無比的曲線,細膩婉轉,扣動心弦,那些美好的記憶,已經占據她人生的一隅,生根發芽,那是沙地植物,即使酷熱幹燥、風沙肆虐、雨水奇缺,它也會存活,更甚的是,它那掘不到底的龐大根系還在肆無忌憚的縱深延續,生命力的強盛超過了任何人的想象。

她小心翼翼的撫了一下那褶皺,撫不平,但圖像依舊完整,絲毫不受折痕的影響,她站起身才發現陽光幾乎鋪滿了整個房間,他推門而入輕易的踏進了這片光亮中,陽光肆意的灑在他身上,耀眼的讓她無處躲閃。

“我幫你把衣服都掛起來了,其他東西你自己收吧。”她咕噥說,怯怯的,害怕自己會不會多管了閑事。

“唔,你可以都理了,省得我動手。先出來吃早飯吧。”他淡淡的說,淡淡的笑,笑意不明,她不敢細看揣摩。

“很久沒吃油條了。”他說。

“為什麽,D大食堂沒有嗎?”她掰下一半油條直接丟進豆漿裏,用筷子壓了兩下,直接夾起還滴著豆漿的油條往嘴裏塞。

“想吃,但從沒想過要去買。”他說的自然,話語意味不明。

她擡眸,他正看著她吃,眼底溢出些許貪戀,像是她碗裏的油條比自己的好吃似的,又好像是從來沒見過她吃東西一樣。她有些窘迫,也不知道怎麽接話,反正一直都是這麽吃的,不如就悶頭吃好了,筷子再一次將浮在乳白色的液體上的油條壓下去,然後夾起,只要浸一下就夠了,這樣最好吃,又軟又脆,她低頭咬一口,白色的汁液滴落下來。

“這幾年你過得好嗎?”他卷起襯衫袖子,也將油條浸泡進豆漿,只見豆漿吱吱的冒起幾個小泡,他夾起油條。

“嗯,還好。”她如實回答,眼神暗淡的看著他的傷口,似乎是隔了一夜才有了些許勇氣正視昨晚的事情,體育場看臺那樣的環境,別說是起沖突爭執,就是不小心摔一跤,也很危險,她小心翼翼地說:“你……不應該這麽沖動。”

他像是並不在意,甚至突然有些高興,語氣肯定的問:“你沒有男朋友?”

“我?沒有。”她細聲回答。

“我以後可以去你學校找你嗎?”他問。

“可以。”她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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