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朝恩接過糖袋子,半蹲在景安的面前,垂著腦袋撕開了糖,右手在袋子裏尋尋覓覓,糖紙之間的摩擦聲嘩嘩作響,景安默不作聲,死盯著朝安。

半晌,朝恩才費勁地掏出唯一的一根棒棒糖,扯開了糖紙,塞進景安的手裏:“喏,吃吧,下次不要這麽傻了!”明明說的是訓斥的話,口吻卻那樣溫柔繾綣,景安狠狠地點頭答應。

滿打滿算,朝恩今年已經十二歲,十二年的人生閱歷已擁其在懷,不深不淺地,也算心智成熟,對很多的情感的把控早已游刃有餘。

可面對眼前稚嫩無邪的小景安,這個一心向著自己,念著自己的小孩,他竟一瞬間恐慌起來。

慌亂之間,是憤恨,是不甘,是挫敗。

他竟是那樣懦弱膽小,險些叫一個孩子替他受苦。

朝恩低下頭,屈步靠近了景安,使勁地抱住他,冰涼的額頭深深地埋進他的頸窩。

天高雲淡,鳥雀長鳴,未來的日子,還有很長,很長,望不到盡頭。

過了幾天之後,那群人也沒來找麻煩,這件小風波也就這麽過去了。不同的是,景安明顯更黏朝恩了。

以前除了吃飯睡覺上學以外,其餘時間,景安就像塊橡皮泥似的黏在朝恩身上,現在睡覺也非得跟著他一起,要麽在自個家,要麽在朝恩家。林媽媽生完景安以後也跟林爸爸外出打工了,現在,兩家只剩下一婆一孫,又挨得那樣近,到底也有種福禍相依的味道。

就像參不透的宿命。

夏天的夜晚,蟬鳴陣陣,涼風習習,景安抱著朝恩睡在涼席床上,朝恩右手握著把蒲扇,開玩笑似的忽快忽慢地扇風。

“朝恩哥哥,手酸嗎?”景安半夢半醒間關切地問。

“不酸。”朝恩頓了頓,側過頭離景安近了些:“景安,哥哥考上了鎮裏的初中,暑假過完就去上學了,寄宿。”

方還迷糊的景安瞬時清醒了過來,心臟撲通撲通跳了起來,胸口起伏不定,雙手禁不住地冒虛汗。

“那哥哥多久回來一次?”景安問。

朝恩想了想:“十天半個月吧,也說不定。”見景安不做聲,似乎想補充點什麽,又說道:“來回車費怪貴的。”

“好吧。”景安回答道,雲淡風輕地不像個六歲的小孩子。

朝恩有些疑惑,見景安閉了眼,心中暗暗腹誹:景安平時這麽黏我,一下子離開那麽久,估計得傷心死了。朝恩嘆了口氣,右手的蒲扇逐漸沒了風。

夢來了,有些念想該歇息了。

黑暗的深處,景安緩緩地睜開雙眼,整個身子都埋在朝恩的懷裏,眼前這個人呼吸平穩,睡的安詳。

而自己卻實實在在地沒了睡意。

從小朝恩便帶著他四處瞎鬧,他們一起在池塘裏摸過蝦,在山野小路裏逮過小青蛙,無論風雨霜雪,他總會在學校帶一些新奇玩意給自己,逗還不能完整講話的自己吭哧吭哧大笑。

細細想來,他的生活裏除了婆婆好像只有朝恩的形跡。

他還那麽小,潛意識裏早已把朝恩當成了不可割離的至親。

而現在他要走了,十天半個月不能相見,十天半個月的相思成災。

想著想著,放聲大哭起來,這一驚一乍地,鬧得朝恩好生不安穩,也問不出什麽緣由,哄了半宿才安分起來。

第二天,朝恩問了起來,景安雙眼軲轆一轉,只說朝恩睡覺打呼嚕,吵著他了。

朝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忍不住驚疑:自己什麽時候打呼嚕了?難道太累了?

景安埋頭穿衣服,不做聲。

分明心懷鬼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