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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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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過了中秋之後,情況就開始不對勁了,心煩郁躁,頭暈反胃、乏力嗜睡……好似所有孕期反應都一齊湧了上來,將喬虞折磨得整整瘦了一圈。

太醫也診不出什麽來,人人就只以為這是正常現象,不過反應大些,直到突然一日,喬虞驟然暈了過去,身旁奴才們急得焦頭爛額,忙去太醫院將齊太醫請了過來,一把脈說是母體雖然虛弱,但胎兒一切都好,並無異狀。

至於問及喬容華為何會突然暈倒,便回是近來飲食不足,氣弱血虛之下,才有暈眩之癥,只要加以食補,沒有大礙。

待喬虞醒後,看見的便是一雙雙通紅的眼睛,滿懷擔心地看著她。

她怔了怔,待她聽聞齊太醫診斷結果之後,也未再問什麽,揮手將人都打發了出去,說自己要休息。

在被褥遮掩下,她手不自覺的撫上小腹,三個多月的身孕,已經能摸到一抹淺淺的凸起弧度了,肌膚相觸間滲透出某股能連接心脈的暖意。

齊太醫是皇帝派來的人,他的話喬虞自是相信的,只是冥冥之中她總覺得有古怪之處,到底缺乏經驗,就是懷疑也分辨不出什麽來。

她先前也想過要不要問皇帝要個有經驗的嬤嬤來,可這一來有些高調,前頭宋婕妤夏芳儀都沒這待遇;二來既是內宮事務,總逃不開皇後的權利範圍,皇帝也不可能憑空給她變出個背景全然清白的嬤嬤,但凡能幹些的,早找好主子了。

喬虞對皇後實在不能信任,就跟當初針對夏芳儀一樣,如今是她有寵,又懷了孩子,皇後想必也不介意找機會滅滅她的威風。

思來想去,也只有靜觀其變。

她連日憔悴,又時時不舒服,皇帝也是知道的,等他來看她時,喬虞不動聲色地勸說他召了好幾個太醫來為自己診脈,然後得出的結果與齊太醫所言相差無幾。

一個兩個還能說是診錯了,然而其中還包含了例如孟太醫這樣醫術高超、深受帝王倚重的人物,他都如此說,那麽就沒必要再猜疑些旁的可能。

連皇帝都放下心來,溫柔勸撫她道要好好遵照醫囑,不可隨著性子亂來,她和腹中的孩子一切都好,不會有什麽差錯。

喬虞十分給面子的露出了笑靨,心頭略微去了幾份凝重,卻還留了不少的戒備,如果她猛然加重的孕期反應是有人蓄意而為,可目的又不是讓她小產,那是為了什麽?純粹閑著無聊,看她倒黴難受就覺得開心?

難不成真是她體質的原因?

喬虞權當有備無患,令夏槐幾人多加警覺,在衣食上萬不能懈怠,別著了道還渾然不覺,轉而又將方得福和南竹私下找來,叮囑他們小心看著宮裏的奴才們,若有行動可疑的,當立即匯報。

被她這麽一鼓動,跟前的宮人們個個精神振奮、鬥志昂揚,恨不得將所有對他們主子不軌的人和事都抓出來,掐滅在搖籃裏。

能做的都做了,喬虞也不願再多去煩心,平白給自己找罪受,服用了幾帖多位太醫一同開的安胎藥後,之前的反應已經減緩了許多,至少能吃進去東西了。

經歷了大半月味同嚼蠟、動輒反胃的飲食體驗,喬虞現在是喝著白粥都能咂出甜味來。

一日,她才用完午膳,逛院子消食呢,就聽有人來報說許美人求見。

喬虞眨了眨眼,恍然想起還有這麽個老鄉來,自從上回暗暗給她透了個消息,小小利用了一把後,便將她拋到了腦後,再沒去管過。

“請她進來吧。”

許知薇進門,迎面看見她,莞爾一笑,微微福了福身:“妾見過喬容華。”

喬虞知道她清楚自己的來路,又記恨於前世的糾葛,從不服她,見她依禮問安,不免驚訝了一瞬,笑道:“你我是舊相識,倒頭回見你這麽客氣。快起來吧,不必多禮了。”

許知薇以為她是有意嘲諷,唇畔的笑意頓了頓,一霎就隱了去,道:“即是舊人,喬容華不請妾進門一敘?”她態度親和地上前,伸手便想挽住喬虞。

喬虞水眸微瞇,率先將她的手握住了:“屋裏悶得厲害,噥,那不也有位置麽?”她笑盈盈地將人帶到院子一角,井亭兩側的石凳上,“這兒涼風輕拂,又有綠蔭遮擋,比裏頭愜意多了。”

許知薇沒反抗,由著她拉過去,語意不明地笑了一聲:“可見靈犀宮是真有不凡,讓您藏得這樣深,都不舍得讓妾一覽風華。”

喬虞不在意地道:“你要想看你便自己去吧,我是懶得動了。”

哪有客人扔下主人隨處亂走的道理。

許知薇碰了個軟釘子,也不著腦,望了一眼她隱在衣袍下並不顯眼的肚子,輕聲笑道:“喬容華有了身孕,確是不同以往了。”

喬虞挑了挑眉:“這麽說,你今日難得過來,是想重新認識下我不成?”

許知薇:“……”

這噎人的說話方式倒一點沒變的。

她輕咳了一聲:“我此次過來,是想請你幫忙。”

喬虞笑睨著看她:“怎麽?不用敬語了?妾啊、您啊的,嗯?”

許知薇話頭一堵,眸光轉動間飛快地掠過一絲怒意,隨即就被親近的笑意覆蓋了下去:“既然你寬和親善,念著咱倆舊日交情,我也不願同你生疏起來。”

她挪動著身子,同她坐近來些,放低了聲音,道:“你我雖沒有交心交底,但心裏都知道對方來路,看在‘老鄉’的情誼上,我求你幫我一回。”

喬虞問她:“幫你什麽?”

許知薇斂目,清麗的眉眼間顯出幾分黯然失落:“你比我聰慧,自然能看清我現在的處境。”她苦笑著說,“自簡貴妃一朝失勢,皇後更不願放過我,落井下石,趕盡殺絕,我是真的沒有後路可退了。”

她倏然攥住喬虞的手,殷切地懇求道:“或許……”她動了動唇,“前世”兩字只作出了口型,已然足夠對方看明白了,“我是針對過你,但你也反擊了,我為我的過錯付出了代價。如今這陌生的地方,只有咱們二人相依為命,既如此,多去的恩怨為何不能一筆勾銷呢?”

喬虞沈默地看著她,只要她說完,才緩緩出聲道:“你想要我怎麽幫你?”

“把我引薦給皇上。”許知薇字音決然道,“反正你現在懷著身孕,就算他時常來看你,也不會在你這兒歇下。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便宜別人,還不如順手幫幫我,把我從這場泥潭險境中拉出來,你放心,但凡我有一絲覆寵的機會,都不會忘記你的雪中送炭。”她緊緊盯著喬虞,眼中滿是期盼,“這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不是麽?”

喬虞凝眉打量著她的神色,忽然嗤笑一聲:“怎麽?我瞧著很像老鴇麽?”

“什、什麽?”許知薇楞住了。

喬虞垂眸落在兩人交纏的手上,慢慢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用帕子擦了擦,輕笑道:“我倒也是佩服你,若是旁人也就罷了,你是接受過那些所謂現代文明教育的,是怎樣的心態促使你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況且,”她纖長如玉的手指挑了下許知薇的下巴,好奇道,“你不是最自傲你那一手禦男之術嘛?多少有權有勢的男人為你心折,眼下怎麽甘心受這‘嗟來之食’了?”

“你不如捫心自問一下,”她笑語盈盈,“若是你將皇帝握在手心了,你舍得把他讓給別人麽?”

許知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說出的話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你以為自己是什麽貨色?什麽握在手心,你別自以為是了,在他眼裏,你也不過是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婊/子而已。”她冷笑一聲,“人家可不是受你愚弄的什麽傻白甜富二代,你還把自己當真愛了?”

喬虞唇角的弧度緩緩拉平,瀅瀅水眸仿若一瞬間寒風過境,一寸寸結起了冰,顯出徹骨的冷意來,許知薇舒出心頭的憤懣之氣,沖動過後,迎著她的目光,身子驀地僵硬起來,感覺身上汗毛都豎起來了。

正以為她要一巴掌甩過來的時候,卻見喬虞忽而一笑,冷冽的面容如春華初綻,雪地寒天下暖風簇簇,百花盛開,競相爭艷,一片美艷生機。

前後反差之大,饒是許知薇也驚艷了一瞬,“你、你什麽意思?”

“原來是他啊。”喬虞輕描淡寫地說著。

“誰?”

“你還念著的那個富二代啊。”她唇畔笑意更深,目色熠熠,仿若看好戲般看著她,“我記得仿佛是姓……”她蹙眉,眉眼浮現出幾縷無辜,“呀,忘了。”

“你!”許知薇哪看不出她這是在有意戲耍她,又驚又怒。

“好了,急什麽?我又不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喬虞悠悠然起身,居高臨下,笑著拍了拍她的臉頰,“真是抱歉了,雖然你很生氣,但他們喜歡的都是我啊。”

“不管是你的心上人,還是現在的皇帝。”喬虞故作苦惱地眨了眨眼,“唉,怪不得你這麽討厭我呢,可是感情這種事沒辦法勉強的呀,就是我讓給你了,這心也不會跑到你身上去,到頭來還是一場空,那就太可憐了,你說是不是?”

“喬虞!”許知薇怒急,忽地站起來,她不一定多在乎那兩個男人,但卻最是忌諱聽見在旁人眼中,她追逐的愛人卻傾心於喬虞,這簡直是從根本上否認了她的魅力和手段,更別說還是從喬虞本人口中聽見這樣的話,“你……”

喬虞驟然正色,沈聲喝道:“坐下!”雙手放在她肩上強硬將她按了下去,對上她怒氣灼灼的雙眼,粲然笑開:“你比我高,我不喜歡有人俯視著我,孕婦最大嘛,你能理解的,對麽?”

而後也不管她作何反應,自顧自的轉身離去,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我要去睡午覺了,你愛待多久就待多久吧,恕不招待了,許美人~”

款步走出井亭,喬虞聽著後頭依稀傳來的清脆破裂聲,心疼地嘆了一聲:“可惜我那套茶具了。”

井邊涼快一些,她夏天最喜歡在那邊乘涼,一應常用的物什,例如茶具點心之類的,也都備了一份。

見她出來,夏槐和南書忙迎上來,她們也聽見了許知薇摔東西的聲音,擔憂地將喬虞上下掃視了一遍:“主子,您沒事吧?”

喬虞笑道:“有事的是許美人,可不是我。”

南書擰眉不悅道:“許美人也太放肆了,居然敢在您面前發脾氣,也不怕驚著了龍胎,奴婢非得要好好同她辯一辯不可?”說著就怒氣沖沖地往裏頭走去。

被喬虞伸手攔了下來:“你什麽時候學的跟南竹一般沈不住氣了?”她柔聲勸道,“行了,我故意氣她呢。”

“誒?”南書怔了怔,滿是茫然。

“不把許美人氣出好歹來,怎麽逼她出手?”喬虞笑眼彎起,浸染了細碎的暗芒,低語呢喃,“總是有個知道底細的對手在旁邊使絆子,我也很苦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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