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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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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許知薇從靈犀宮是紅著眼走的,沒多久,宮裏就起了喬容華以勢壓人的傳聞,風風火火的,傳回靈犀宮中,南書聽了又氣一場,好在旁邊有個更沖動的南竹,逮著幾個私下嚼舌頭的小宮女,當場大聲將人痛斥了一頓,最後還是較沈穩些的南書出來收的尾。

這事雖說她們有意瞞下來,喬虞也多少聽了點風聲,她一笑而過,也並未多做計較。

轉眼半月過去,六皇子的周歲到了。

周歲禮比之滿月要更慎重,喬虞原參加這樣的宴會都是敷衍了事,低調混過去便罷,可如今她也要有了孩子,就有些上心,熟悉熟悉流程,來日能多做些準備也是好的。

近來喬容華真是風頭占盡,即使懷了身孕猶能得皇上聖眷,時不時便去靈犀宮,這份特殊的榮寵不說後無來者,卻也找不出先例來。

故而喬虞一入永壽宮,上前問好寒暄的人蜂擁而至,便是她想低調怕也清凈不了。

直到更受歡迎的皇帝來了,眾人才將炙熱的視線齊齊移到了他身上,雖說其中蘊含的情緒大有不同,但熱度可比看著她的厲害多了。

喬虞悄悄送了個同情的眼神上去,眾星捧月的位置也不是那麽好坐的啊,參加個自己兒子的周歲禮,還要接受滿屋的女人熾熱傾慕的目光。

仔細想想皇帝這段時間確實沒怎麽宣召嬪妃,就是進了後宮,還大半都是往靈犀宮來的,她心頭有些恍然,怪不得這些嬪妃們瞧她的眼神都帶著怨氣呢,可見是憋壞了。

皇帝高居上首,在路上聽張忠說喬容華也在永壽宮,他知道她近來身子不適,那麽嗜好美食的一個人聞著點飯香便覺反胃欲吐,短短幾日眼見著就消瘦了許多,因而難免牽掛些,前日還召了齊太醫問她的情況,只說穩定了不少,清淡些的膳食已經能吃進去了。

但沒見著人到底不放心,結果剛看過去,就見她仿佛心有靈犀般地擡起頭來,素白的小臉不施粉妝,越發顯得明凈清麗,去年還略顯稚嫩的五官慢慢張開,精致之餘,因著那雙眼眸中氤氳的靈氣,更顯皎皎芳菲的明媚鮮妍之姿。

雖然瘦了不少,神采卻仍舊熠熠生輝,令人一入眼就不舍得移開。

一瞬之下,她眼中的同情意味反被他給忽略了,回以溫和一笑,隨即才將目光投向進殿的主人公——由奶嬤嬤抱著的六皇子身上。

這個對視,未逃過暗中關註著皇帝或喬虞的有心人眼中,不約而同地沈了臉色。

剛滿一歲的六皇子已經完全張開了,光看五官能瞧出來他比起夏芳儀,長得更像皇帝。等賢妃從奶嬤嬤懷中將六皇子抱過去之後,喬虞才發現他同賢妃也有些相似。

這倒新奇,賢妃和夏芳儀雖是親姐妹,但容貌上勉強才能找出一分相像,六皇子偏偏就隨了去,莫不是他跟賢妃還真是有緣不成?

由賢妃抱著六皇子同皇帝站在一起為其祝福添禮,真仿若一家人一般,眾人連連道喜,在誇六皇子的時候次次將賢妃也帶上,渾然忘了還有夏芳儀這麽一個人。

喬虞淡淡瞟了夏芳儀一眼,她倒樂得清凈,安坐在座位上神色淡然。

人的心思很難琢磨,喜歡的時候,這是性情使然,不喜的時候,這便是冷情冷心。

喬虞暗暗望了眼皇帝,卻不知在他心中,現下對夏芳儀是怎麽個感覺?

正胡亂想著,那邊六皇子的抓周已經開始了,刀劍弓矢、琴書紙筆之類的物什一一擺在晬盤上,繞著六皇子放了一圈,只等著他選。

眾人不由好奇地圍上前,想瞧瞧他會抓什麽。

喬虞不欲湊熱鬧,只在外圍等著,隱約聽著中間有嬤嬤喜道“六皇子抓了雙如意金鎖。”之後跟了一連串的賀詞。

這如意金鎖是太後因身體不適,今日未能來參加六皇子的周歲禮,心覺愧疚,特送來的一雙如意金鎖,添個好意頭。

眼下六皇子又偏偏抓了這個,眾妃心底如何的嫉妒羨慕,明面上自然是一派喜氣洋洋,嘖嘖道六皇子真是個孝順的,知道體諒長輩心意。

那一句句恭維的話,聽得喬虞不由暗笑,這群人就差把六皇子捧成個小靈童了。

她自覺無趣,返身想退出來,然而身形一動,還未全然轉過來,忽地出現了只腳橫在一側,她收勢不及,失了平衡,控制不住就摔在了地上。

“主子!”

夏槐站在椅座之後,視線緊緊盯著喬虞身上,一見她有不對,忙快步過來扶起她,擔心的問:“主子?你沒事吧?”

其實就是扭了一下,況且她倒下的時候用手撐住了地面,故而並不算嚴重。喬虞蒼白著臉色,握著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事情發生的時候,六皇子才在眾人的道喜聲中被奶嬤嬤抱下去,人群剛打算散開,所以這一處的小摩擦立馬便引起了註意,更何況其中牽扯的還是喬容華。

在她身前的楊婕妤俯身關懷道:“喬容華怎麽突然就摔了?可要不要緊?”

喬虞掠過她,略有些暗深的眸色對上身側穩穩站著的許知薇,從她眼中看出了一抹挑釁。

發現了底下的動靜,上座的皇帝沈聲道:“出什麽事了?”他一手背在身後,大步走下來,沿路的人流自動分來,又羨又妒地瞧著皇上直直向喬容華走去。

喬虞已經在楊婕妤同夏槐的攙扶下站起來,她面帶感激地對楊婕妤道:“謝過楊婕妤。”

楊婕妤笑了笑:“不過舉手之勞。”

皇帝見喬虞臉色蒼白,遠不及方才的神采奕奕,皺眉又說了一遍:“怎麽了?”

楊婕妤回道:“回皇上,方才喬容華突然摔了一跤。”

另有他人聽了便問:“好好的,喬容華怎麽會摔了呢?”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地往喬虞身上往去,同時也瞧見了離她最近的許美人,正一反常態地黑著臉,直楞楞地站著,瞪大了眼睛望著喬容華,神色瞧著十分奇怪。

參加宮宴,人人穿的都是廣袖寬擺的宮裝,這些腳下的暗處工夫並不引人註目,尤其喬虞那時候還隱在人群後,所有的關註點都在六皇子身上,哪會註意她突然跌倒的始末。

唯有視線一直凝住在自家主子上的夏槐,親眼看見是許美人偷偷靠近主子,裙擺微微一晃,主子便倒下去了,定使了什麽小動作,意圖謀害主子。

她心覺皇上肯定會為自家主子討回公道,故而聽他一問,便不忿地想上前稟告,被喬虞重重捏了下手止住了動作。

“皇上,方才妾失神滑了一下才不慎摔倒,並無大礙。”喬虞輕聲恭敬地回道,“擾了您和眾位娘娘的興致,是妾的不是,在此賠罪了。”

她面上浮著的蒼白還未散去,皇帝習慣了她大大咧咧的性子,看她忽然小心翼翼起來,自以為她是受了傷又不敢直言,揚聲喚了張忠過來,讓他將喬容華好生送回去,再請個太醫過來診脈,瞧瞧是否有不當之處。

連禦前的貼身太監總管都派出去給喬容華驅使了,皇上對喬容華是多憐惜啊,連隨便委派個奴才都不放心。

身旁的幾位嬪妃面上笑意嫣然,廣袖下的繡帕都快扯出絲來了。

喬虞點了點頭,正要告退離開,卻見一個面生的小宮女突然躥了出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眾人面前:“請喬容華娘娘留步。”

喬虞怔了一瞬:“你是?”

小宮女低垂著臉,聲音帶著些許顫意卻分外堅定,道:“奴婢是永壽宮的一名三等宮女,名喚小晴,”她咬了咬牙,仿佛豁出去道,“奴婢曾有幸得您一次援助,萬不忍心見您受此委屈,今日哪怕配上奴婢這條性命,也要為您陳情。”

不是,姑娘你誰啊?自說自話可還行?

喬虞楞在原地還沒消化完她著一長串的話,就見小晴轉身,對著皇帝重重磕了幾下頭:“奴婢感念喬容華娘娘仁善,心存報答之念,不忍見容華娘娘平白受屈,故而有話求皇上容稟。”

皇帝道:“你說。”

小晴擡頭,面上顯過一絲喜色:“謝皇上。奴婢要說的是,剛才喬容華之所以摔倒,並不是意外所致,而是許美人暗中絆了喬容華一跤,其中的謀害之意,是奴婢親眼所見,還請皇上為喬容華娘娘做主。”

被點名的許美人驚愕擡頭,急忙也跪倒在了皇上面前:“妾冤枉啊,皇上明察,妾覺悟還喬容華之意。”她轉頭看向那名叫小晴的宮女,正色斥道,“你究竟是哪來的宮女?受何人的驅使,為什麽平白汙蔑於我?”

一時場面十分安靜,驟然變化的情況令眾人,包括喬虞本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是陸修容的一生嗤笑打破了僵局:“那誰,你既是賢妃的宮女,怎麽就要為喬容華豁出命去?怎麽,一仆還能侍二主麽?”

賢妃的臉色也不好看,強忍著怒意對皇帝微微福身道:“這奴才沖撞了皇上,是妾看管不利,還望皇上恕罪。”

皇帝並沒理會,沈吟不語,不知想些什麽。

許知薇按捺不住,喊冤抱屈:“皇上明鑒,妾絕無傷害喬容華之心,這宮女口出狂言,蓄意離間妾與喬容華的關系,甚是可疑,其中定有內情。”

“小晴,”忽而喬虞輕聲開口,引得眾人止聲看去,“你說我幫過你,可我怎麽不記得了?”

小晴身形一顫,低頭回道:“娘娘您施恩不望報,奴婢又只是不起眼的小宮女,您怎麽會記得奴婢呢?”

喬虞唇邊勾起一抹淡笑:“這你倒說錯了,我還真不是那般善心的人。”她眼眸浸染了笑意,戲謔道,“不如你細說說?若是報恩報錯了人,那可就錯大發了,我也不願替了哪位姐妹的善行,這事做了可會遭報應的。”

此話一出,聽者俱是一楞,除了熟悉她性格的皇帝以及被她懟慣了的許知薇見怪不怪外,其餘人皆有些驚訝,怎麽?瞧著內斂低調的喬容華嘴這麽…貧的嗎?

小晴一噎,再回話便有些結結巴巴起來:“您多慮了,奴婢怎麽會忘了自己的恩人呢?”

“好吧,”喬虞漫不經心地說著,笑睨著看她,“既然你說我是你的恩人,那恩人的話你聽是不聽?”

小晴點了點頭,肯定道:“自是聽的。”

喬虞笑意越深:“那既然你親耳聽見了我與皇上說這是一場意外,你偏偏沖出來非說是許美人害得我,這不是指明我犯了欺君之罪麽?”她垂眸看向她,“你說我是你恩人,你卻恩將仇報,陷我於兩難,這是不是不義?賢妃是你主子,你明知今日是其子周歲,喜日吉時,偏偏出聲搗亂,不依不饒,將賢妃娘娘置於管教不嚴的境地,這是不是不忠?”

喬虞緩緩的語調中平白透著隱隱懾人的氣息,小晴自覺腦子嗡得一聲,無措地搖晃著腦袋:“不、不是的……奴婢只是好意,並不是存心連累您和賢妃娘娘……”

“好意?”喬虞收起氣勢,轉眼又是那謙和單純的喬容華,笑盈盈道,“那你現在知道了?”

小晴擡起頭,楞楞地看著她。

喬虞嘆了口氣,耐心地教她:“你既然知道,你闖的禍給你的主子和恩人帶來了多大的禍端,那你是不是該將實話說出來了呢?”

小晴視線飄忽,猶豫著道:“奴婢說的本就是實話啊。”

喬虞勾唇一笑,也不再理她,轉而對著皇帝微微福身:“妾請皇上、皇後,還是將這丫頭看起來吧,萬一再問下去,同當初喬常在身旁的照水一般咬舌自盡了,那妾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聽她提及喬韞,皇帝眉心皺起,目光一轉,將跪倒在地的小晴面上的驚慌收入眼底,冷聲道:“來人,將這宮女抓起來,好好審問。”

在旁悶聲不響的皇後見狀,眼神泛冷地瞪了喬虞一眼,繼而對皇帝柔聲道:“皇上,這後宮的瑣事哪能勞您費心,還是將人交給妾細查吧?”

她這麽一說,皇帝便有些遲疑,倒不是猶豫要不要把人交給她,他話已出口就表明定了決心,只是當著後宮諸人,若是反駁了皇後,使她失了威信,宮裏怕更要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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