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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暗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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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知道夏芳儀一點底細的,都覺得她是個極其神秘的人,明面上嫻靜淡漠、與世無爭,細究起來卻發覺她的算計滲透到了方方面面,其心思之深,令後知後覺者不寒而栗。

皇後便是其中一位。

所以驟然聽聞夏芳儀上門求見,還未見著人,心中便已豎起了道道防備。

“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夏芳儀微微福身道,已有七月有餘的身孕令她的動作有些遲鈍。

皇後便溫言道:“你懷著身孕,不必多禮。來人,快給夏芳儀看座。”

夏芳儀莞爾道:“妾謝過皇後娘娘的恩典。”

皇後端起茶碗,悠然問道:“夏芳儀要見本宮,所為何事啊?”她轉念憶起當初喬虞來坤寧宮的情景,思緒一動,笑著說,“你莫不是為了喬容華而來的吧?”

“妾是為了皇後娘娘而來的。”夏芳儀神色淡然,瞧不出什麽情緒波動來。

她藏得越深,皇後對她越為忌憚,緩緩開口道:“哦?怎麽個說法?”

“妾先前魯莽行事,才知道無意間累及了皇後娘娘。”夏芳儀垂眸,“還望娘娘海涵,寬恕妾的一時妄為。”

皇後看了她一眼,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何必重提呢?”

“娘娘寬容,妾卻不能坦然受之。”夏芳儀道,素手從寬袖中夾了一張薄紙,恭敬地呈現給皇後,“這是妾的賠禮,還望皇後娘娘不要嫌棄。”

林嬤嬤上前,將那張紙接過來交給了皇後。

皇後打開,視線落在紙面上,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驚詫,隨後便盛滿了厲光:“放肆!”

林嬤嬤驚訝於皇後突然的怒意,在她身後暗暗看去,只見被皇後攥在指間的紙上,最左邊的三個字“石榴子”,她再細看,才發現這竟是張易孕的方子。

怨不得皇後生氣,她還不到盼子入魔的程度,這時候有人呈上這樣的藥方過來去,豈不是在質疑她不能生麽?

夏芳儀低眉頷首,恭謹道:“這是妾唯有能稱得上珍貴的物件,這才獻給皇後娘娘,妾絕無不敬之意。”

皇後漸漸消了氣,面上表情仍舊不怎麽好看,冷著臉道:“那你是什麽意思?”

“妾親自試用,證實此方子是可用的,您可以放心。”夏芳儀若有若無地撫過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輕聲道,“妾誠心懇求娘娘能原諒妾的過失,妾深以為誡,日後再不敢犯。”

皇後沈沈看了她半晌,夏芳儀確實是生下六皇子不就便懷上了現在這一胎,難道其中正有著藥方的作用?想到這兒,她便覺得拿著紙的手心微微泛起點點灼熱。

“僅是如此?”

夏芳儀面上顯出一抹淺笑,起身,屈膝跪地:“只要皇後娘娘願意接納妾,妾便心滿意足了。”

她向來眉眼清淡,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眼,因而這般俯首臣服的柔軟姿態,落在皇後眼中,心頭平白湧起了一股成就感,她面色略微和緩了些,漫不經心地將手中薄紙輕飄飄地放在桌上:“夏芳儀你有寵有子,何須求著本宮接納?”

雖然氣是出了,但她先前集合簡貴妃給自己使絆子的事兒,皇後還沒忘呢。

夏芳儀道:“因為妾與人有怨,不得不報,只要皇後娘娘原行以方便,妾日後便為您趨勢,無有二話。”

皇後凝眉:“誰?”

夏芳儀直起身子,神情有些繃緊:“喬容華。”

皇後怔了一瞬,倒不是意外,皇上對喬容華次次殊寵,早已礙著不少人的眼,滿宮嬪妃任誰排個仇恨榜,喬容華都得上榜,不過排序先後的問題。

她只是懷疑夏芳儀是為著六皇子才恨上喬容華,關鍵這後頭還有她跟安修儀的事兒,故而才有些顧慮,狐疑地問道:“這是為何?”

夏芳儀面上浮現出幾縷痛色:“不瞞皇後娘娘,皇上之所以將六皇子改記賢妃娘娘名下,全是喬容華從中作梗。”

果然如此,皇後目色一深。

卻聽夏芳儀繼而說道:“那日皇上突然怪罪於妾,妾無從辯駁,皇上大怒,本想問罪,妾乞求許久,甘願自降位分,或者同安修儀娘娘一樣,入佛堂清修,為六皇子和腹中的孩子祈福,以贖罪過。”

“皇上本已準許了,卻偏偏去了靈犀宮,第二日便下旨改了六皇子玉牒,對妾雖無懲處,可也不肯再見妾。”她語氣中透著微微顫抖,原就縹緲的聲線微不可聞,“六皇子是妾十月懷胎,竭盡心力才生下的孩子,雖說妾無福將他養在膝下,但只要占個生母的名,妾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了。妾是甘願受皇上任何懲罰,也不願看著六皇子從今以後再也與妾無關。”

她眼眶泛紅,未流下淚來,眉眼逐漸顯出堅決之色,連語調都帶上了幾絲怨恨,使得字句落地有力,一聽便覺得是由心而出。

知道她是為這才恨上了喬容華,皇後暗暗放下心來,說實在的,她也懷疑是喬虞給皇上上了眼藥,才令皇上改了六皇子玉牒,這可不是她下的令。

皇後放柔了語氣:“你快起來,坐下吧。”見夏芳儀在彌心攙扶下坐回到椅子上,又問,“你打算怎麽辦?”

收斂了面上略顯外放的情緒,夏芳儀撚帕拭了拭眼角,道:“妾不敢傷及喬容華腹中的胎兒,只希望她也能嘗嘗妾這般苦楚。”

皇後蹙眉:“喬容華頗受盛寵,你要讓皇上將她的孩子交給他人撫養,談何容易?”

大約皇上自己生母早亡,自幼也是交給他人撫養,因而如今宮中,只要位分足夠,孩子都是養在生母膝下的。

夏芳儀不施粉黛,略顯寡淡的五官在欺霜賽雪的肌膚襯托下,反倒像是玉質的人兒,不染一絲塵灰。她傾身上前,悄聲地皇後耳畔將既定的計劃和盤托出。

她了解皇後的性子,向來喜歡掌控一切,若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皇後只會覺得她故弄玄虛,暗中有鬼。

皇後面上的陰雲一點點散開,再看夏芳儀的視線中,深意又隱隱透著幾分覆雜:“什麽時候?”

夏芳儀只道:“六皇子的周歲就快到了。”

皇後一楞,奇怪道:“中秋宴不是更早麽?”她皺眉,“你不是想連帶著對付賢妃吧?”想想又覺得不可能,賢妃對夏芳儀這個庶妹稱得上仁至義盡,再說她們位分差那麽遠,她就是謀劃著取而代之,也太早了。

夏芳儀笑了笑:“中秋家宴上還有各位宗室親屬,鬧大了,恐對娘娘您不利。”

也是,後宮爭鬥要鬧到外頭去,帝後的面子都不好看。

皇後沈吟片刻,淡淡出聲:“今日這番談話,本宮只當不知道,你要做什麽都是你的主意。”

“本宮不會幫你,若是事發,更不會替你求情。”她直直看向夏芳儀,目光中帶了幾分淩冽的迫力,“明白麽?”

夏芳儀起身頓首:“妾明白,妾在此誠謝皇後娘娘的諒解。”

皇後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

“妾告退。”

夏芳儀走後,林嬤嬤憂慮道:“主子,夏芳儀此人狡詐,拿捏不定,雖說是針對喬容華,就怕暗裏還另有手段,信不得啊。”

就跟她跟簡貴妃說要對付柳貴嬪,順手把喬容華帶上了一樣。

皇後卻打了坐觀虎鬥的心思,笑道:“管她害得是誰,只要本宮不直接插手,她難道還能反咬本宮一口不成?”她眼底泛起了冷意,“反正後宮裏頭,本宮瞧著一個個都礙眼,就由著她做,也好讓本宮見識見識,這位夏芳儀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在回長春宮的路上,彌心耐不住好奇,小聲詢問夏芳儀為何非要靠攏皇後娘娘。

“主子,咱們之前從未與這些高位嬪妃有過交集啊?”彌心憂心不解,先是簡貴妃,又是皇後,主子行事與之前的低調沈穩截然不同。

夏芳儀目視前方,唇角微微勾起,語意輕淡:“喬容華教會了我一個道理,破而後立,有時候行事大膽些,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獲。”她幽幽嘆了一聲,卻不顯得悵然,反倒含了些許笑意,“她是個聰明人。”

彌心沈默了下來,只安靜地攙扶著她,並未說話。

……

喬虞這邊,因她有孕的關系,靈犀宮的整體待遇比之前提了一倍不止,人人都知道喬容華頗受盛寵,愈加不敢得罪,送來的份例中都暗暗添了一層。

南竹收拾的時候發現,跟喬虞稟告了,喬虞便讓她算成金銀裸子,放在荷包裏一一送回去,只說是賞賜。

這宮裏頭,誰得人情都不該隨便欠,就怕日後還不起。

自從喬虞想開了之後,該吃吃該喝喝,也不知是不是肚子裏的孩子真懂她心思,除了偶爾的頭暈目眩,懶得動彈,她並沒有某些孕婦出現的癥狀。

也可能是現在月份還小的關系。

就是經她上回這麽一說,皇帝還真上心起來,強硬地限制了靈犀宮用冰的分量,之前丟掉的書法也讓她又學起來,甚至興致勃勃地打算教她下棋,說是治治她的不開竅,免得帶連了孩子。

身旁的人還都挺開心,覺得皇帝日日來靈犀宮是對主子的眷戀寵愛,喬虞卻是有苦說不出,她是真不喜歡這黑白棋子,看得眼睛都花了,又不好挫傷皇帝好為人師的興趣,她還打算讓他回頭教導孩子呢,只能硬著頭皮學。

幾天下來,也不知是懷孕的原因,還是用腦過度,她頭發掉了好幾把,嚇得喬虞平日連發髻都不紮了,就這麽梳上去幾束,挽成簡單的圓髻,大多數墨發都慵懶順暢地披散在肩後,用一條單色發帶松松綁起來,黑壓壓的烏發倒襯得她臉越加小了。

皇帝頭回看她這樣還以為她病了,身子有什麽不好,當下就黑了臉,還是喬虞拉著他細細解釋,才松緩下來,頗為新鮮地打量了她一會兒,笑言道也唯有她能以這樣不規矩的儀態面聖了。

喬虞聞言來了勁,纏著他也將束發放了下來,皇帝爭不過她,便默許了。

喬虞把人都打發了出去,讓他背對著自己靠在榻上,輕輕解開了他頭上的束發,皇帝的發質既黑又硬,卻格外好梳,未加發油,順手梳下來,只有尾部有一絲打結的跡象。喬虞前世混跡在劇組中,剛開始什麽沒做過,便是她自己的妝發很多時候都是自己弄得,人手不夠是一個原因,主要沒人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的優勢在哪。

喬虞令夏槐送了盆溫水來,用梳篦沾了水,輕緩地從頭柔柔梳到尾,密齒在頭上劃過,微微添了幾絲力道,落在頭皮上頭,牽起一陣酥麻的快意,仿若繃了一天的神經全數被梳理開來,心曠神怡。

待差不多了,她隨手將梳篦放在水盆中,在他頭頂有技巧地輕輕按摩了一會兒,才將發攏於掌心,用一深色發帶束起。

一番流程下來,她手都泛起了酸意,正想同皇帝討要獎賞,再細瞧才發現人不知何時闔眼睡著了,她輕笑一聲,轉而在他身側躺了下來,午後的陽光自窗欞滲透進來,暖洋洋的灑在身上,仿若蓋了一層輕如鴻毛的軟被,柔和極了。

困意不自覺地便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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