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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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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帝這道旨意,總算是告慰了皇後娘娘那顆躁動的心,喬虞到日子去坤寧宮請安時,皇後那叫一個容光煥發、神采奕奕,見著她都是和顏悅色,笑語溫柔的,可見簡貴妃的倒黴以及夏芳儀的失利,讓她收獲了多少歡欣愉悅。

喬虞暗搓搓摸了摸被粉遮掩住的黑眼圈,既羨慕又嫉妒,所以說,當小弟就只有給人操勞跑腿的份,簡直沒人權。

大概是穿過來之後,她是真養成了早睡的習慣,所以難得熬上那麽一兩天,身體就有些不適應了。

早上的晨會,在皇後離開後,她便想趕在太陽還未出來之前快些回宮,誰知道驟然一起身,眼前突然的冒出了滿片雪花,將她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翻湧的暈眩感差點沒讓她脫力往後倒去。幸好她及時撐住了扶手,才未引起旁人的註意。

倒是夏槐見自家主子身形一晃,隱隱有些不對勁,擔憂地上前攙住她:“主子?”

好在也不過是猛然起身的這麽一瞬,緩過勁來便好多了,喬虞揉了揉前額,輕舒了口氣:“無事。”

夏槐見她面上顯出笑意,放下心來,道:“奴婢扶您回宮吧。”

喬虞點了點頭,兩人慢悠悠地朝宮外走去。

誰知一穿過坤寧宮外的宮道,臨近拐彎處,喬虞迎面碰上了從另一道路上拐過來的夏芳儀,她笑了笑:“說起來,與皇後娘娘晨起請安這麽多次,我還是第一次碰上夏芳儀。”她好奇地往另一側看去,“原來長春宮是在那個方向麽?”

夏芳儀對著她微微福身,聲線還是那般清淡:“喬容華要是不嫌棄,可以隨妾往長春宮一聚。”

喬虞想了想,略帶歉意地道:“多謝夏芳儀的邀約,只是今日我宮中還有些事。”她笑容親和,“若你不介意,咱們一起走一段,說說話,做個伴也好。”

夏芳儀頷首淺笑:“是妾的榮幸。”

鑒於前些日子皇帝下的那道聖旨,今日在坤寧宮暗中觀察夏芳儀的人不少,還有當眾出言恭喜賢妃的人,話裏明貶暗諷,但凡聽進去的,都知道這是沖著夏芳儀。

偏偏她十分淡定從容,從頭至尾沒顯出一絲或難堪或憤怒的神色,半分不受影響,反倒將那些有意針對的人氣得不輕。

喬虞卻覺得她未嘗真不在乎,不然多少總得流露出幾分哀切來,以示對六皇子的不舍,當人越是試圖壓抑掩飾某些情緒的時候,越是無暇顧及其他。

“說起來,自上回禦花園中的意外之後,我還是第一次與你單獨相處。”喬虞笑盈盈的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她已然顯懷的肚子,“幸好你腹中的胎兒一切都好,我也就安心了。”

夏芳儀不覺擡手輕撫過小腹,低垂的眉眼間浮現出一抹溫柔之色:“謝娘娘的關心,如今六皇子……妾也只剩下這麽一個孩子,只盼著他能平安降生,健健康康的,也就別無所求了。”

喬虞微挑了眉,有些驚訝於她居然主動提及了這一茬,還是這般隱隱示弱的姿態。她明眸彎起,道:“夏芳儀一番慈母心腸,縱使孩子還在你腹中,也是能感覺得到的,待他日後長大了定會好好孝順你,這福氣還在後頭呢。”

“是啊,”夏芳儀語調輕而幽眇,透著幾分悵然,忽而擡眸看向她,“喬容華也是知道的對麽?”

喬虞怔了怔,疑惑道:“知道什麽?”

夏芳儀的臉色有些蒼白,笑意中添了些許苦澀:“您不必照顧妾的面子,想來那夜,皇上都同您說了吧?”

喬虞笑言:“皇上是什麽性格你還不了解嗎?他哪會同我說什麽。”她安撫著勸道,“你也不要太過放在心上,六皇子原就是讓賢妃娘娘撫養的,她是你親姐,你自是比我更了解她對六皇子是如何悉心照料的,你只放心吧。”

她笑意愈深,臉頰上的梨渦甜甜漾開,讓人見了便覺得親近:“再說了,就是放在賢妃名下,你也是他的姨母,血緣情深,哪是這麽容易斬斷的?”

夏芳儀蹙起的淡眉一松,面上的愁意散去了幾分:“您說的是,聽您這一說,妾心頭一塊大石總算放下了。”

喬虞神情舒緩,笑道:“咱們還是早些回宮吧,等會太陽就該猛烈起來了。”

靈犀宮近些,長春宮更要往後。

喬虞告別了夏芳儀,轉道回靈犀宮。

夏槐聽了兩人方才的對話,欲言又止,喬虞笑睨了她一眼:“有話就說吧,不用憋著。”

夏槐抿唇笑了笑,道:“主子,夏芳儀好似是有同您親近的意思?”

“怎麽會?”喬虞輕笑道,“夏芳儀向來性子冷淡,除了賢妃,滿宮再找不出一個有私交的,哪會為我破例?”

“那她這是?”

“怕是在試探我呢。”喬虞嘆了一聲,“我就說皇後幾次沈不住氣,派人過來,總會被人抓著蛛絲馬跡的。”

夏槐怔然:“莫非夏芳儀懷疑您了?”

“她就是懷疑也沒辦法,”喬虞笑靨坦然,“我畢竟什麽也沒做啊。”

她使得都是些口頭功夫,大多只有皇帝和她本人知道,即使夏芳儀知道她跟皇後有牽扯,也不打緊,皇後地位特殊,想必夏芳儀暫時也不願招惹她。

不過,喬虞恍然想起了安修儀,若是說她是重生前吃了夏芳儀的虧才對她抱有惡意,那麽今世兩人交鋒起來,卻不知誰勝誰強?

話說,夏芳儀還不知道真正知曉她秘密的不是柳貴嬪,而是安修儀吧?

此事卻不能從她口中傳過去。

喬虞思緒一轉,將目標放在了許知薇身上。

自從簡貴妃犯了罪悶在瑤華宮中自省,許知薇也被迫低調了許多,拖喬虞的福,皇後為顯大度,對簡貴妃使得都是暗中的小動作,對許知薇這些小啰啰,可就是明著打壓了,毫不客氣。

饒是許知薇自忖抓住了皇帝幾分寵愛,日子一時也過得十分艱難。她倒是同他上過眼藥,抱怨皇後苛待於她,偏皇帝只覺她是以下犯上,恃寵而驕,當即黑了臉,算是將倚仗著簡貴妃才積累下的好感敗得差不多了。

好在她看眼色及時告罪,又滿臉慚愧的自檢過錯,才多少補救了一些。

但事已至此,許知薇除了暗罵簡貴妃真是個不長進的,也只能暗想法子,另找出路了。

她倒是盯上了皇後,自喬韞折了之後,皇後跟前確實少了能辦事的人,可關鍵兩人並不是全無嫌隙,許知薇認真思考起來坑簡貴妃一把交給皇後做望門磚的可能。

只是墻頭草到底不好聽,還令人不放心,實屬下策,許知薇猶豫了幾月,也不敢真去落實。

這麽一耽擱,就被喬虞盯上了。

關於六皇子為何突然記入賢妃名下,宮裏頭眾說紛紜,聯想到前晚皇上突然從長春宮出來,轉道就去了靈犀宮,所以盛傳的流言,不是夏芳儀被皇上厭棄,就是喬容華在皇上耳邊吹的枕頭風。

許知薇對六皇子的去向不太在意,簡貴妃不是什麽能藏住話的,蔣貴嬪那邊疏遠了之後,加上許知薇的幾分手段,便同她日益親近起來,也沒瞞她上回那場事故有夏芳儀摻和在內,她便知夏芳儀不似表面上那般雲淡風輕,暗自生了忌憚。

因而見她出事,幸災樂禍之餘,也思忖起來跟喬虞有沒有關。

在喬虞和夏芳儀之間,她自然是更希望前者倒黴一些的。

就在許知薇想著要不要趁機同夏芳儀聯手時,便聽聞了喬虞故意漏給她的消息,因為是由簡貴妃安置的探子傳過來的,她一點都未懷疑,興沖沖地以此為籌碼跟夏芳儀談判去了。

喬虞只讓方得福確認許知薇去找夏芳儀了,就沒讓他再盯著,夏芳儀心思縝密城府深,許知薇找上她怕只有被牽著鼻子走的份。

那沒準是比簡貴妃還黑的賊船呢。

……

轉眼到了宋婉儀生產的日子,念著皇後的面子上,整宮上下能來的都聚在了坤寧宮,喬虞自然也去了。

大中午的,天氣又悶又熱,喬虞乘著轎攆過來,沒個頂罩著,擡轎的奴才在她催促下倒是加快了步伐,導致坐攆晃得越發厲害,她一路曬過來,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胸口悶得不行,一反上來便覺得泛惡心。

她隱在人後,也不引人註意,夏槐替她撫著胸口,小聲問:“主子,奴婢去稟告皇後娘娘,給您請個太醫吧?”

喬虞深呼吸過後,喝了兩口茶,才覺心口舒暢了一些:“不用了。”

她擡眸看向皇後那邊,與夏芳儀生產時,賢妃的反應截然不同,皇後笑臉盈盈地同身邊的嬪妃們說著話,偶爾關切地召來人問問產房那邊情況如何了,並不怎麽上心。

不多時,產房那邊便傳來了宋婉儀淒慘尖利的叫喊聲,嚇得喬虞手一抖,茶水飛濺出來,浸濕了她的手背。

宋婉儀那細細柔柔的嗓音,能叫成這樣,可見是真疼的厲害。喬虞低頭拿帕子擦手,不自覺地皺起眉,心頭莫名泛起一陣心悸。

想上回同在外頭等候夏芳儀生產的時候,她卻能忍下著劇烈的痛楚,只在孩子出來的時候叫喊了兩聲,喬虞不免有些敬佩,真是個狠人啊。

不知幹坐了多久,皇帝才姍姍來遲,一進門就道宋婉儀情況如何,然而他剛問出來,皇後迎上前,還未回答,就聽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劃破了這沈悶的氛圍。

眾人皆不由怔楞了一瞬,喬虞隱約聽見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宋婉儀真是好心思,皇上一進門孩子就落地了。”

皇後率先反應過來,笑道:“妾給皇上賀喜了。”轉而吩咐旁邊侍立的宮女,“快去問問,宋婉儀這是添了位小皇子還是小公主?”

宮女一去很快便回來:“恭喜皇上,恭喜皇後娘娘,宋婉儀誕下了一位小皇子。”

聞言,不管心裏怎麽想的,明面上眾人皆喜氣洋洋地祝賀起皇上來,喬虞在人群後,不知瞄見了多少嬪妃暗中較勁,不著痕跡地擠到前頭,就期盼著能在皇上面前露個臉。

皇後自然也瞧出了她們的心思,眼底掠過一絲輕蔑,轉而揚聲笑道:“皇上,各位妹妹,咱們一道去看看宋婉儀和剛出生的小皇子吧?”

產房自然是不能進去的,在皇帝首肯後,眾人烏泱泱地走向了產房外頭的園子中,饒是略微開了一道縫隙的門,只容奶嬤嬤抱著小皇子出來的距離,空氣中便彌漫出了點點血腥味。

本就天熱,屋子裏悶了大半天,喬虞凝眉,以帕捂住口鼻,簡直不敢想象宋婉儀是怎麽能在那樣的壞境裏待得住。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越想,那縷奇怪的味道越是清晰,再加外頭的悶熱暑氣,喬虞只覺得眼前又花了起來。

“主子,主子!”夏槐見她撐不住,隱隱有倒下的趨勢,聲音也不由大了起來。

喬虞緊緊攥住了她的手,重重咬了一口下唇,神識才清醒了些:“收聲!”

今日的主角一是宋婉儀母子,二是賢良淑德的皇後,哪有她搶戲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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