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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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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子嗣上頭,皇帝向來重視,只從喬虞口中隱約察覺到一絲違和之處,便入了心,越滾越大。

自喬虞走後,他當即傳召了孟太醫,詢問道:“可有一種藥,服下後,好好的人脈象上看去仿若重病了一般?但幾日過後,又健壯如前?”

孟太醫思忖過後,恭敬回道:“稟皇上,這病癥是由內而生,從情理上講,應當是不會無中生有的。”

皇帝沈聲道:“那要是毒呢?”

“藥性中都帶著三分毒,要是中了毒,多多少少身體都會帶些損傷,便是治好了,哪能談得上健壯呢?”說罷,孟太醫猶豫了一會,“不過,臣想著,若說將健康的脈象轉化成重癥是不大可能,但小病診出大病來確實有法子的,”

“怎麽說?”

“回皇上,例如內熱外感之癥,初病發時並不嚴重,但卻能服用藥劑將體內的熱邪盡數逼出來,實際上是由內及表的一種治療方法,只是從脈象上看氣勢洶洶,十分兇急。”孟太醫微頓,繼而道,“此法子到底有風險,病患高燒不退,昏迷不醒,萬一不能及時回轉,將高熱降下去,恐有後患,因而無萬全保證,大多醫者不敢實踐用之。”

皇帝沈默半晌,淡淡出聲:“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送走了孟太醫,張忠進來回稟皇帝時,見他身形隱在高座幽暗中,殿中沈郁的氣氛令他下意識便將心提了起來,輕聲回道:“皇上,孟太醫已經出宮了。”

皇帝手指敲在桌案上,輕輕地響聲放在這空曠的宮殿中,仿佛都帶起來了回聲,張忠不覺把頭又埋低了些,只聽他緩緩開口道:“去把魏十全叫來。”

……

那廂喬虞剛回到靈犀宮,一落腳,茶都沒喝上一口,皇後那兒就派人過來,她暗暗翻了個白眼,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倆算計到一塊兒去了。

三言兩語將人打發走,喬虞讓宮婢回去稟告皇後娘娘,事情已經起了頭,讓她只細心註意著皇上那邊就可以了。

多疑是做皇帝的普遍性格,這位甚至還厲害上兩三分,喬虞若同他說出七八分,他恐怕反倒懷疑起她來;可她要是似有似無的透露出那麽一兩分,他才會順著鉤子往下主動探查過去。

結果晚膳時分,傳來了消息說是皇帝今晚去的長春宮,令喬虞多少有些驚訝,她知道他定然是查到了什麽,只是依他那獨斷專橫的性子,難不成還打算在給人定罪前去聽聽當事人有何辯解之言?

那也不該啊?

還是說,他也未能找到實證?

喬虞眸色一深,這倒有趣了。

安修儀透露說上一回六皇子突然重病,既不是意外也不是賢妃疏忽造成,而是夏芳儀所為,目的是為了破壞賢妃在皇上心中的印象,為其日後取而代之埋下伏筆。

喬虞還納悶呢,賢妃在皇帝心裏有什麽深刻的印象,用得著夏芳儀拼上自己兒子去賭,而且這計劃並不是萬無一失,但凡賢妃同簡貴妃那樣烈性一點,不過是照顧不周、一時大意,卻不是沒有反轉的機會。

但奇怪的就是,皇帝還偏偏信了,不僅信,顯然責怪上了賢妃對六皇子不上心,連著之後宮中的謠言,也有一部分遷怒到了賢妃頭上。算起來,他已有許久未踏足永壽宮,便是那對可愛的小公主,在大公主回來之後,也仿佛被他淡忘了。

這其中仿佛藏了什麽只有皇帝和夏芳儀才知曉的內情,就是安修儀也不一定清楚,所以要借喬虞的口,在皇帝面前略微試探一番。

不對啊,既然誰都不知情,夏芳儀又是怎麽知道的?

這聲疑問橫在喬虞心間久久不散,到入夜躺下還是睜著眼睡不著,忽然室外有些淩亂的腳步聲傳來,她怔了一瞬,下意識地坐起來,守夜的夏槐忙點上了燈,小聲同她說:“主子,奴婢去看看怎麽回事。”

喬虞止住了她的動作:“不用了。”

要是真出了什麽大事,早就來人稟報了。

她對夏槐說:“大約是皇上過來了,你快將屏風後頭的冰塊移到旁邊去,別讓他看見了。”早上還答應的好好的,總不能現在就露餡了。

夏槐應聲退下。

不多會兒,門緩緩打開,襯著昏暗的燈光,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在屏風上,喬虞掀開被褥起身,夏槐在旁替她罩上外衣,二人一同迎出去。

“妾見過皇上。”

皇帝見她出來,原本就皺著的眉頭鎖得更深:“朕吵著你了?”

喬虞笑著起身:“沒呢,今天也不知怎麽,總睡不著。”她暗暗示意夏槐將人都帶出去,自己則上前,輕扶著他的手臂,走至桌前倒了杯清水給他,“都這麽晚了,我就不給您上茶了,只喝點水潤一潤吧。”

皇帝悶聲著將一杯水都飲盡了,夏季的天氣,就是夜晚也去不了熱意,他心緒煩亂,故而也沒乘轎攆,快步這麽走過來,早出了一身的汗。

連喝了兩杯水,好歹將那份躁氣散了去,心口一舒,他便察覺到這屋子裏莫名的清涼來,深眸一瞇:“你是不是又在床前放冰了?”

“哪有。”喬虞義正言辭地駁回去,擡眼對上他黑黝黝的雙眸,便生起幾分心虛,語調一下子弱了不少,“我放屏風外了。”

皇帝一想就明白了,失笑道:“你自己也知道不該,所以一聽朕來了,就趕忙收起來了?”

“皇上,”喬虞態度殷切地又給他倒了杯水,討好道,“看破不說破,您給我留點面子。”

“看破不說破?”皇帝楞了一下,笑道:“你這說法倒新鮮。”

喬虞觀他神色上還蒙著一層未散去的凝重,又思及她心頭百思不解的疑惑,不由放柔了語調,小心問道:“皇上,您好似有心事?”

皇帝突然起了興致繞道來靈犀宮,就是念著她一向合自己心意,或許能解開心頭郁結。因而她一問,他也沒有掩飾的意思,問她:“虞兒,朕記得你說,想生個健康的孩子,那要是那孩子被抱給他人撫養……”

喬虞警惕地看過去:“皇上,那我會很生氣的。”她板著小臉,嚴肅地說。

“生氣?”皇帝擰眉問道,“跟誰生氣?”

“跟您啊。”喬虞理所當然地說,“這是您跟我的孩子,他生來,我們對他就是有責任的,怎麽能推給旁人呢?”

頭回聽說父母對孩子還有責任的,皇帝默然,這年頭稱頌的是父母給了你生命那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若是朕下旨了呢?”

喬虞垂落眼簾,乍然失去神采的面色瞧著十分可憐:“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成為母親,需要的並不僅是共情,而是經歷過十月懷胎依依不舍之後產生的一種情感和本能。

皇帝卻以為她是不能明說,便直接問了出來:“你會想法子將那孩子要回去麽?”

“會啊。”喬虞並不懼他黑眸中暗藏的銳芒,坦然道,“要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希望他能在我身邊長大的。”

“是麽?”皇帝淡淡說了一句,便沈默了下去,許久不曾開口。

喬虞頓了頓,又道:“但,這只是我的意願。”

“不是有一句話麽?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她聲線輕柔,如潺潺溪水,緩緩淌過耳際,“若是在普通人家,哪怕是婆母要將孩子討去我都是不能依的,可我們這是在皇家,您要是下了旨,我再如何不願都只能接受。”

“我倒不怕惹您生氣,只是唯恐牽連到孩子身上,皇上,您從小也是生長在這樣的壞境中,知道對於皇子或者公主來說,有父皇寵愛是多重要的事,若是因為我一己之私,反倒連累這孩子在沒知事的時候就被迫違逆了您的旨意,這罪過太大,我當不起。”

她幽幽嘆了口氣:“況且我也實在不是個多爭氣的,若是那孩子有了個位分更高,更有能力的養母照看著也是件好事。或許,我會安然守在他身邊,等他長大了,懂事了,選擇回到我身邊,那我怕是真得不顧一切,去求您將他帶回來。”

說著便不可遏制地帶上幾分淚意,她吸了吸鼻子,勉強力笑道:“不過我也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隨便說說的罷了,您別往心裏去。”

皇帝嘆了一聲,招手讓她過來,替她拭去了眼角溢出來的淚意,襯得一雙明眸越發晶瑩透徹,瞧著便令人心頭發軟。

他溫言安撫道:“朕就是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

情緒一上來,哪是這麽容易消下去的,喬虞抽噎著小聲問:“您開玩笑的?不會把我的孩子送走?”

“自然不會,”皇帝柔和道,“孩子還是跟著自己的生母最為恰當。”

喬虞怔然:“那、那夏芳儀?”

皇帝唇邊的笑意微斂:“她那時位分沒到,賢妃又是她親族姐妹,朕才想著將小六抱給賢妃養也不錯。”

喬虞聞言才釋然,大著膽子別了他一眼:“你這話說的,也虧得賢妃娘娘對六皇子視若親生、疼愛備至,不然孩子不在身邊,夏芳儀再恬淡的性子,也放不下的。”

她順著他的力道坐到他腿上,纖手拂過他額前薄薄的汗漬:“當娘的對自己孩子天然就有保護欲的,說為母則剛,就是這個道理了。”

喬虞的動作極輕,蘊含了款款的溫柔眷註,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那一點點的暖意,從肌膚滲透進去,化作汩汩暖流,在肌理溝壑間,緩緩浸潤了全身。

皇帝忽而緊緊抱住了她的腰,頭便正好抵在她的頸窩出處,喬虞低低笑了一聲,素手在他腦後輕撫著。

良久,他出聲:“哪怕是不擇手段?”

喬虞動作停了片刻,輕聲回道:“怎麽可能呢?人行事的目的皆是取自內心的**渴求,但凡他除了自己以外,還另有在意關心的人,那麽有些手段就不能用了。”

“保護和傷害,本來就是反義詞呀,皇上。”

……

又熬了一夜在皇帝面前充當知心姐姐,喬虞也是沒脾氣了,偏偏他一早離去後沒個動靜,皇後耐不住性子又派人來問了一回,長春宮探聽不出消息,可不就只能來問她了。

喬虞也很懵啊,皇帝的心理防線估計是從小就練就的銅墻鐵壁,便是碎了一道裂縫,也只透出那麽幾絲光亮,什麽都瞧不清。

她只能給回說皇上很生氣,至於後果如何還在醞釀當中,望皇後娘娘沈心靜氣,免得受了遷怒。

然而話傳過去還沒多久,宮中又落下一道驚雷,皇帝下旨將六皇子的玉牒改在了賢妃的名下,日後不管是名分上,還是宗室史書裏記載,夏賢妃便是是六皇子唯一的母親。

倦眼惺忪,好不容易躺回去睡個回籠覺,沒半個時辰又被夏槐喚醒稟報了這個大消息的喬虞:“……”

就一個請求,大佬,能不能別總挑人家睡覺的時候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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