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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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喬虞眼眸彎起,笑靨中泛起甜意,仰頭在他側臉親了一記:“吶,賞你的。”

皇帝眉峰微挑:“就這樣?喬容華娘娘可不大方。”

喬虞便歪頭又親了一下,笑盈盈道:“這回是謝禮,謝謝皇上恩典,將我提到容華的位分上呀。”

皇帝笑了笑:“怎麽猜著的?”

“我也是胡亂猜的,比起我來,皇後應當更願意提拔宋婉儀。”喬虞揚起唇角,得意道,“不過聽您這麽一說,我才確定了。”

“狡猾。”皇帝搖了搖頭,“你本身資歷尚淺,又未孕育過子嗣,皇後想著不給你晉封,以鍛煉下你的心性,免得你年紀輕輕就得升高位,有了驕縱之心。這也是有道理的。”

“皇後賞罰分明,我自是理解的。”喬虞有些雀躍,目中顯出熠熠的光芒,“但您不一樣,您偏心,對不對?您心裏向著我。”她彎起眸子,“這可比晉位分還要讓我開心。”

皇帝佯怒著瞪了她一眼:“你是在指責朕偏聽偏信麽?”

“人心本來就長偏了。”喬虞笑嘻嘻著道,“對什麽都一視同仁、不偏不黨,就是聖人都做不到,您偏心我,我也偏心你呀,咱們誰都不吃虧。”

“你偏心朕了?”皇帝面露狐疑之色。

“對啊。”喬虞理所當然地應道,“上回除夕家宴,我見著豫王跟您長得有幾分相似,就多看了幾眼,還引得夏芳儀出聲詢問,我十分堅定地表態您比豫王英俊瀟灑多了。”

“哦?”皇帝聲線微沈,略帶涼意的手指撫過她的耳側,頗有興趣地問她:“大庭廣眾之下,你還盯著豫王瞧了?”

喬虞縮了縮脖子,忙反駁道:“也不是只看他,我就是對豫王和豫王妃……有點好奇。”

皇帝問道:“好奇什麽?”

她苦著臉,躊躇道:“豫王和豫王妃相濡以沫、鶼鰈情深,我在未進宮前便有耳聞,那日一見豫王妃果真貌美姝麗,這才好奇豫王長什麽樣。”見皇帝還是端著氣勢又笑而不語的模樣,她心裏也沒底,話鋒一轉,“我起初也就不經意地看見了人,後頭想起坊間傳言說豫王和豫王妃是兩小無猜一塊長大生出的情意,我一想,不對啊,您跟豫王排行相鄰,豫王妃跟豫王是青梅竹馬,那說不準跟您往日也有情分,這才沒忍住,多瞄了他們夫妻幾眼。”

皇帝道:“既然如此,那你瞄出什麽來了?”

“我發現,豫王氣度真不如您。”喬虞十分真摯地點了點頭,以表明自己堅定的立場,“要是我小時候在宮裏,肯定是非纏著找你玩的。”

他笑了笑,不以為意:“朕以前可沒現在這麽好脾氣?你要是見了,指不定嚇得哭都不敢哭,信不信?”

“你別小瞧我。”喬虞不服氣地嘟囔兩聲,轉而忍不住好奇心,試探著問,“所以您幼時跟豫王妃也不怎麽來往麽?”

皇帝定定了看了她半晌,放在腿上的手忽而擡起來就在她額前打了一掌,沒好氣地開口道:“想什麽呢?這些話也是能胡亂說的。”想想又覺得好笑,“你以為朕小時候跟你一樣清閑,能到處瘋玩?朕那時候卯時上課,到酉時才下學,用膳就寢都在問學所中。難道還隨便來個人想要見朕,就能見的到麽?”

喬虞怔了一瞬,又道:“我知道皇子們課業繁重,抽不出空閑,原本也是這麽以為的。但那時夏芳儀提了一句,皇子們不一定有空,豫王妃確實有的,我想想也是……”

“夏芳儀?”皇帝笑道,“她不是跟你一樣挺多了市井傳言,信以為真,就是有意說笑哄哄你罷了,也就是你笨,還當真了問到朕跟前來。不怕朕一生氣打你板子?”

“皇上您真就不懂了吧。”喬虞不懼他的威嚇,煞有其事地分析著,“人心之間,之所以會產生隔閡芥蒂,就是因為心存疑慮卻不開口把話說清楚的緣故。一次兩次是小事,積攢久了就會變成大事的。”

“我不怕出言詢問你之後,你生我的氣,這本身就是代表了我對您的信任呀。惱羞才成怒,無理才取鬧,您清清白白,心懷坦蕩,自然不會同我生氣。但我問了,您也大方回應,能解了我心頭殘存地幾分不確定,免得日後再提起來傷感情。”

皇帝被她唬得一楞一楞的,起初的不以為然漸漸消散,聽著聽著,莫名覺得她說的還挺有道理,反問道:“照你這麽說,朕還應該表揚你了?”

她狡黠一笑:“不客氣。”

皇帝朗聲笑了起來:“哈哈,行,你說吧,要朕送你什麽謝禮啊?”

喬虞沈吟了片刻,一拍手:“聽聞這次屬國進京,送了您不少奇珍異寶?”

“看來你是早打好了主意,”皇帝搖頭嘆道,“這回朕可是落你陷阱裏了。”

喬虞莞爾道:“皇上放心吧,我也不要什麽太貴重,正好臨近元宵節了,您不如就把那盞九霄琉璃曼陀羅花燈賞給我吧?”

“就只要一盞花燈?”皇帝眸色溫和地看向她。

“這可是皇上賞我的花燈,獨一份的。”喬虞揚唇笑道,神色中顯露出幾分嬌蠻神氣,“就跟您三十那天讓人送來的轎攆一下,雖說物件本身不是什麽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但您是呀,只要這些物件裏頭承載了您的心意,那就是獨一無二、舉世無雙的寶貝。”

皇帝深邃地眼底翻湧著縷縷情緒,藏匿在一片深沈的黑幕中看不大清,他神情柔和地凝望著她,忽而輕笑道:“你知道正月十五那日,殿中省會以朕的名義向各宮送元宵和花燈的,對麽?”

喬虞怔了一瞬,癟了癟嘴:“我是才進的宮,我哪知道呀?”

皇帝唇畔的笑意越發溫柔:“那朕回頭讓人挑著殿中省來的時刻,一起將那盞琉璃燈給你送來,你一人有兩盞燈收,也是獨一份的,可好?”

見他有意哄自己,喬虞便不依不饒了起來,撒嬌道:“我還要您在上頭題字?”

“好。”皇帝縱容著答應了下來,溫和地問:“你說題什麽字?”

喬虞仰著小臉,輕哼了一聲:“這就看您會不會誇人了?”

“什麽?”皇帝不解地問她。

她微微傾身,盈盈笑眼直直對上他沈穩幽暗的眼眸,刻意拖長了字音:“我想讓您誇我呀。”

大約是皇帝正不擅長誇人,自此一去,就再沒見他人影,引得喬虞都忍不住心泛嘀咕,莫不是把人嚇跑了吧?

然而正月十五,殿中省往東西六宮送元宵和花燈的時候,靈犀宮中一道迎來了皇帝跟前的李公公,喬虞總算看見了那盞琉璃制成的曼陀羅花燈,她提起來仔細端詳了一圈,卻不見皇帝的題字,正納悶著,李公公揚著笑,彎腰雙手捧起一副字,恭敬道:“稟喬容華娘娘,這是皇上禦筆親題,特意吩咐了讓奴才呈給娘娘,說您一看便知其中深意。”

話落,他側著身,將書卷緩緩展開,素白的紙面上,現出剛勁渾厚的四個大字“慎讚懿德”。

喬虞先被那如游雲驚龍般的筆鋒驚艷了一瞬,才真正將那四個字收入眼底,唇邊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美目盼兮,瀲灩生輝,將那流光溢彩、美輪美奐的琉璃燈都襯得黯淡無光。

她高興過後,讓夏槐給李公公及殿中省的公公們都發了紅包,而後樂滋滋地欣賞著這幅字。

南書幫她拿著另一側卷軸,探頭仔細看了看,擰著眉十分困惑:“主子,皇上這是什麽意思呀?”

喬虞擡眸看她,笑道:“上一回皇上送字過來是為了什麽呀?”

南書茫然著道:“為了…督促您勤練字?”

“不是這個。”喬虞一窘,覆又卷起字軸,將它放在桌上,轉了拉著南書走出去,站在一側回廊上,遙遙指向正殿,“你看那上頭寫的什麽?”

“靈犀宮啊,”南書驀地睜大了眼,喜道,“您是說,這是皇上給靈犀宮正殿題的匾額?又吩咐李公公親自送到您手裏……主子!皇上是暗許您遷進正殿嗎?”

“可不是。”喬虞綻開笑靨,調侃道“說不準呀,我跟皇上真的是心有靈犀呢。”

他知道她如今最期盼什麽,她也能一眼瞧出他的用意,可見他們二人確實有些默契。

喬虞的視線穿過霧雪茫茫,遠遠看向對面的正殿,唇側的笑意一點點加深。

最好,這份默契能再持續久一點。

……

元宵佳節,當夜宮中,在欽安殿靠禦花園一側舉辦元宵晚宴,一路上走過去處處張燈結彩、火樹銀花,耀眼的如同白日。喬虞難得生出些童趣,從暖手捂子中抽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想借住虛空中飄飄灑灑落下的白凈雪花,然後用指腹輕輕揉搓了下,它便化作水珠,浸濕了她的手心。

身旁夏槐忙用手帕拭去了她掌心的水漬:“主子,還是將手放回手捂子裏吧,免得驚受了寒氣,您身子弱,萬不能凍著了。”

“你放心吧,我就是覺著有趣,接一些雪玩玩就罷了,不會想著去堆雪人的。”喬虞柔聲笑道,擡起擦拭幹凈的手拉著身側的鬥篷往裏裹了裹,“走吧,聽聞晚上還能見著‘舞龍’和‘節令戲’呢,大好的日子,我可不想遲到。”

她們先前住的明瑟閣就臨近禦花園,因而對著這附近的小道十分熟悉,喬虞不想在路上碰見哪個“熟人”,又開始一段客套禮貌的對話,將原有的好心情都毀了。

所以便叫夏槐和南書從一側小路上繞過去,沿途還能欣賞在疏闊大道上看不見的清幽秀色。

然而所謂的命中註定就是這麽坑人,任你千方百計,該來的還是會來。更悲劇的是,她見著的人,還真是熟人,都不用加引號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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