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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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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見過皇後娘娘。”

耳中傳入了喬嬪嬌軟的聲音,皇後才回過神來,帶上端莊的笑容,和善道:“喬嬪大病初愈,辛苦你這般跑一趟了。”輕飄飄地甩出一句話,也不在意她什麽反應,側身對著皇帝盈盈一拜,“妾見過皇上。”

眼看皇後以及殿內其餘妃嬪都娉婷地福身請安,喬虞規規矩矩地往後側退避了開來,不願站在眾人的視線焦點內。

這時候皇帝也沒心思理會她,對皇後點了點頭,問道:“六皇子怎麽樣了?”

皇後眉眼垂落,心疼憐愛道:“可憐的孩子,才幾個月大,哭得小臉通紅的,嗓音都嘶啞了,妾聽著心頭實在難受。”語意未盡,她忍不住以帕拭淚,十分動情。

皇帝凝眉沈聲問:“朕先去看看。”

“妾陪著皇上一道去吧。”皇後體貼地出聲道。

皇帝道:“那就有勞皇後了。”

帝後相攜著往側殿走去,其餘的嬪妃們自然不甘示弱,帶著憂愁惦念的神色,依次跟在兩人後頭往外走。

離得最近的喬虞反倒落在了最後。

“你怎麽來了?莫不是專來看好戲的?”一道略帶諷意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喬虞循聲看過去,果然是喬韞不知何時走到了她面前。

她柔柔一笑:“有什麽好戲麽?妹妹悶居明瑟閣半月,對這些時事確實不如姐姐了解。“

喬韞之前憔悴消瘦的模樣已經漸漸養了回來,如今看去,若不是眼底的戾氣太重,她恍然還以為又見到了毓秀殿外那名風姿優雅、溫柔如水的姑娘。

喬韞眼眸中浸著涼意,看了她一會兒,嗤笑一聲:“你就裝傻吧。”語罷,也不再理她,挺直了身姿,順著人流離開。

喬虞站在原地,斂眉沈思:是她的錯覺麽?怎麽感覺喬韞有點奇怪……仿佛有了什麽倚仗,頗有些不管不顧起來?

可許知薇去了簡貴妃營下,皇後那兒又有了宋婉儀,她能去靠誰?

想到喬韞住在何處,她就有些頭疼,這姑娘別真被嘉貴嬪帶上船了吧,原主已經不在了,她還是打算給喬瑾瑜留下個女兒的。

思忖間眾人已經到了六皇子居住的偏殿宮室門口,依稀可以聽見賢妃焦急中透著怒意的叫嚷聲。

皇帝沈著臉率先走了進去,步伐邁得極大,皇後快步才能跟上。

“都吵嚷什麽!”他厲聲道。

賢妃急急忙忙從隔擋的屏風後走出來,雙眼通紅,尚算精致的妝容在淚水沖刷下反倒顯出幾分狼狽:“妾見過皇上、見過皇後娘娘。”

皇後擔憂問道:“六皇子如何了?”

聞言賢妃面上的哀容越盛,哽咽道:“還是昏睡未醒,太醫到如今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妾心急如焚,這才一時失態,往皇上、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面露憐惜,柔聲安撫道:“六皇子乃真龍之子,享有天命庇佑,定會逢兇化吉,安然無恙的。”

賢妃勉力笑道:“借皇後娘娘吉言了……”

她話音未落,只見裏頭突然傳來了隱約的喧鬧聲。

“主子!主子您怎麽了?”

“快來人啊,快,太醫,您快瞧瞧咱們主子。”

賢妃臉色一變,驟然緊張起來。

皇帝不悅地瞥了她一眼,甩袖繞過了屏風向裏走去,眾人自然爭相跟過去,喬虞落在最後反倒撿了個便宜,悄悄從另一側繞過去,掀開一角帷幔,靜靜觀察著裏頭的情景。

幸好妃嬪們將宮室填的滿滿的,宮人不是忙著照顧六皇子,就是守在門外等閑不敢靠近,她守在這兒一時也無人註意到。

裏頭中央嬰兒搖車旁癱軟靠著一個石青色宮裝的女人,攀扶著搖車旁的木架,怔怔然地望著裏面由湖藍色錦緞繈褓包裹的孩子,任由身旁宮女如何呼喚也沒有反應,仿佛沒有任何感知觸覺一般。

正是六皇子的生母,夏嬪。

皇帝動作微頓,擡手示意身後的人別過來,自己慢慢上前兩步,走至夏嬪身邊,伸手覆在她肩頭上,柔言喚了聲:“夏嬪?”

夏嬪一動未動,仿若未覺,目光緊緊鎖定在六皇子身上,好似是怕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皇帝見狀眉間還是皺著的,卻不同於方才的不耐,淡淡的觸動和憐惜,這滿宮裏大約也就正面相對的喬虞能看見了。

他聲音又放輕了些:“清夷?你先轉過來。”

夏嬪纖瘦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下,順著他的力道轉了細微的角度,從喬虞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見她的測驗,纖長的睫毛抖動了幾下,卻堅持睜著眼睛,只在她身體轉動時飛快落下了一點淚,原本宛如木雕似的美人,一下子便似爆發一般,延伸出了無限的苦痛淒楚。

“皇……上?”她好似是十分費力地開口,聲音沙啞而飄渺,許久才喃喃著道:“孩子,六皇子,他、他……”

皇帝動作輕柔地將她扶起來,安慰道:“你放心,朕向你保證,朕的六皇子定會平安無事、健康長大的。”

夏嬪仿若救命稻草般緊緊攥著他的手,素淡的面容上,每一點細微的表情都在情緒感染下放大了,她默默地咬著唇,一字未發,卻如同波瀾不驚的海面,只讓人不禁揣測她暗自克制壓抑了多少驚濤駭浪般的激蕩心緒。

喬虞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由感慨果然是母子,夏嬪對六皇子倒沒有她原以為的不在意。也是,總歸是從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怎麽可能真做到無動於衷呢。

在皇帝摟著夏嬪溫言安慰的同時,皇後目色沈沈地站在一旁,想讓賢妃打破這個莫名的氛圍,然而擡眸看過去,卻見賢妃面色淡然地立在原地,略微泛紅的眼眸一直鎖定在六皇子身上,仿佛是一點也不在乎夏嬪搶了她風頭。

皇後不免心生疑竇,視線一轉,又看見賢妃身側的簡貴妃,一向蠻橫善妒的她也似乎沒看見皇上和夏嬪的親密,面容上顯出幾絲震驚,也是死死地盯著六皇子,恨不得穿過搖車和繈褓的阻擋仔細看看他。

這都怎麽了?皇後的心隱隱往下沈,總覺得有什麽事發生了她卻沒有察覺到。

她正納悶呢,皇帝那頭安撫住了夏嬪,轉而詢問太醫六皇子所患的是何病癥。

太醫們合起來跪了兩排,喬虞探頭望去,回話的正是先前見過的孟太醫,只說六皇子是夜間驚了寒,本就有些傷風,又受到了驚嚇,孩子身嬌體弱,雙重侵襲之下便發起熱來,來勢洶洶,須得小心照看三日,待熱度退下去,才算安穩。

無論是傷風還是受驚,算起來都有看顧不周的因素在裏面。孟太醫說罷,賢妃便臉色蒼白地跪下:“妾照料不周,使得六皇子意外患病,還請皇上降罪。”

皇帝冷睨了她一眼,並未理會,問道:“伺候六皇子的奶嬤嬤呢?”

六皇子的奶嬤嬤以及宮人們也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奴、奴婢拜見皇上。”

“你們來告訴朕,六皇子夜間為何會受寒?”

“奴婢不知啊,”其中一名奶嬤嬤身子顫抖地不行,哀求道,“六皇子每晚都是奴婢幾個輪流著守夜照看,從未有什麽異常……六皇子為什麽會受風奴婢們是真不知,不說是夜間了,就是白日裏奴婢幾個也不敢開窗讓冷風吹著了六皇子,望皇上明鑒。”

她說罷,餘下的幾人一道磕頭口稱請皇上明鑒。

這明擺著推卸責任的說辭,皇帝自是不滿:“既然你們都沒錯,難道還能是六皇子自己走出去吹的風麽?”他眼眸暗沈,冷聲道,“來人,將這些奴才都拖出去打,打到什麽時候肯說實話了,再給朕拖進來。”

他一開口,便有幾個身手利落的小太監進來將奶嬤嬤和宮人們都拖了下去,哪怕她們歇斯底裏地求情叫喊以及討饒掙紮,也沒拖延他們的動作,沒一會兒,室內就空蕩安靜了許多。

喬虞心跳得厲害,幾個宮人被拖下去是尖利的叫聲刺地她耳畔裏全是嗡嗡的聲音。

皇帝這才看向跪著的賢妃,冷淡道:“這些奴才們薄待六皇子,賢妃是完全不知情的麽?”

賢妃低垂地眼眸閃過一絲黯然:“回皇上,妾照顧六皇子以來,自認不說面面俱到,卻也是日日過問,細致入微,從不敢松懈。如今六皇子成了這樣,妾也是心痛難忍。其中有妾的失責之處妾不敢推托,任皇上如何責罰妾都甘願承受,只求您能查清楚六皇子傷風受驚的前因後果,查明隱情,掃去後患,讓六皇子能無慮無憂的長大,妾便心滿意足了。”

她句句情真至深,神色婉轉哀切,又有前頭宮人們的反面例子在,皇帝神色平緩,看著她的目光中也添了分暖色:“罷了,你先起來吧。”

賢妃由慧心攙扶著起身,手心的帕子已經被汗水浸濕,她面無異色地將它塞進窄袖中。

氣氛才緩和些,張忠忽然從外頭進來,稟報稱有奴才願招了。

皇帝命人將她帶上來,是伺候六皇子的四名奶嬤嬤之一。

她被拖上來的時候,身上暗色的宮衣滲出一塊一塊的血跡,腰部以下仿佛一點知覺沒有,軟踏踏地從地上拖曳過來,在精美的杏黃寶樹紋飛鳥的地毯上,斷斷續續地留下了模糊的血痕。

喬虞下意識地手一松,帷幔散落了下來,她轉過身,低斂的眸子劃過幾分不喜。每次這樣的情景,總是犀利地提醒著她現在待的是個什麽地方。

裏面那位奶嬤嬤已經虛弱地開始回話了:“回……皇上,昨夜是輪到奴婢…為六皇子守夜,過、過了午時,奴婢…隱約瞧見窗外有…有人影閃過,奴婢出門…一看並無異常,然而今…今早卻見窗欞開了一條縫,奴婢怕、怕賢妃娘娘…怪罪,便…不敢上報,請皇上…恕罪。”

皇帝冷聲問:“是什麽人影?”

奶嬤嬤喘著氣細弱地出聲:“身影嬌小,瞧、瞧著仿佛是……是公主們。”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更!!!

PS:明天的更新會在晚上九點(21:00)敬請期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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