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謠言

關燈
“你胡說!”賢妃驚怒交加,“你這賤婢好大的膽子,竟敢汙蔑公主,該當何罪!”

轉而又對皇帝懇切道:“皇上,公主們才多大,午夜時分早就睡下了,哪能溜到六皇子的住處去?”

奶嬤嬤伏倒在地上,只能用手肘支撐著身子,費力地說著:“奴婢……萬不敢說謊,起初也是不信小公主半夜會過來,才……只以為自己看差了,沒有向上稟報,是……是奴婢的不是。”

“皇上。”賢妃淩然地在他面前跪下,正色道,“這賤婢定是為了推托責任才胡言亂語,迷惑聖聽,您可萬不能饒了她。”

“行了。”皇帝喝了一聲,眾人都被震懾了一瞬,皇後有些猶豫,正想要不要上前為賢妃說句話,畢竟公主也是皇上的子嗣,在事情真相為披露出來之前,她的態度必須是在賢妃這一邊。

然而她還未開口,就聽皇帝忽然道:“皇後,各位愛妃,天色不早了,你們都回去歇息吧。”

皇後愕然地擡眸對上他暗沈的臉色,心裏明白過來,既是涉及公主,那便是家事,皇上也不願眾口鑠金,將此事傳出去,損害兩位公主以及皇室的名聲。

她溫柔大方地笑道:“皇上言之有理,各位妹妹疲累一天了,是該回各自宮裏好好休息。只是妾身為皇後,後宮之事實在難辭其咎,懇請皇上允許妾留下,以盡職司。”

皇帝看了她一會兒,淡淡道:“皇後想留便留下吧。”說罷,側身望向搖車裏沈睡的六皇子,目色覆雜,“也別都擠在這兒,免得驚擾了六皇子。”

“張忠,去喚兩位公主到正殿來。皇後,賢妃,你們倆隨朕一起過去。”

他語罷,眾人自然俯首領命。

“皇上?”沈默許久的夏嬪忽而開口道,“六皇子高熱不退,孟太醫也說需要人時刻看顧,妾願不眠不休陪伴六皇子至他病體恢覆,請皇上成全。”

皇帝問道:“你身體可撐得住?”

夏嬪恬然的眉眼間顯出些許濃墨重彩般的堅韌,淡淡笑道:“只要是在六皇子身邊,妾必然能撐得住的。”

皇帝聞言便道:“朕允你守著六皇子,但不許你連日繼夜,反倒熬壞了身子。”

“孟太醫。”

“微臣在。”

“在照望六皇子的同時,也註意看著夏嬪的身子,朕要他們二人都安然康健,明白麽?”

“是,微臣遵命。”

喬虞不動聲色地融入人群中往外走去,餘下的事就不是她這個級別的能隨意摻和了。

“姐姐。”她視線鎖定在喬韞身上,直到走出永壽宮才張口喚了一聲。

喬韞轉過身來,有些奇怪地看向她:“有事?”

喬虞走上前,親熱地笑道:“姐姐今日有空麽?不如隨我去明瑟閣一聚。”

喬韞看上去仍是笑語溫柔的模樣,但比起以往,她那雙秋水盈盈的眼眸中沒了那層虛假美好的表象,直接露出了底下深沈紛繁的無盡漩渦。

“你怎麽突然有這麽好的興致?”她似笑非笑道,“往日我去找你的時候,你可沒這份熱情啊。”

“我悶在明瑟閣許多,自然是好奇近來宮內的新鮮事。您是我血脈相連的姐姐,自是我在這宮裏最信任親近的人了。”喬虞猶自笑得爛漫,語意十分真誠。

喬韞擰眉戒備道:“又是這幅樣子,你這回打算在騙我什麽?”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了?”喬虞有些納悶。

“你別以為我看不透你的把戲。”喬韞壓低了聲音,眉目冷凝,“喬虞,你我心裏都清楚,我們之間本就沒有多少姐妹之情,往日就算我有利用你的心,但也幫你收拾了不少爛攤子,就算是互不相欠。今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不會沾你半分榮光,也希望等你被揭穿了真面目,馬失前蹄、落魄潦倒的時候,也不會反過來求我。”

說罷,她揚著頭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喬虞落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越發覺得心沈。

“主子,”南書生氣道,“喬貴人也太過分了。”她一時也有些驚訝,以前那個溫淑有禮的大小姐怎麽突然性情大變成了這幅樣子。

這麽想著,在回去的路上她便忍不住問了出來。

喬虞輕嘆了一聲:“她的溫柔仁善確實有偽裝的成分,但到底還是從小教養使然,在人前下意識地便成為優雅從容的大家閨秀。從本質上來說,她並不是善於忍耐的人。”

喬韞自小的生活環境其實並不憋屈壓抑,反而能說的上順風順水。他們的父親喬瑾瑜上有兄長,下有弟弟,喬家家風甚好,兄弟之間都沒有什麽齟齬,更因伯父不喜廟堂,外出雲游,將家中重擔都交給了弟弟,與喬瑾瑜一家關系很好。

當年喬瑾瑜外放,大兒子和大女兒都留在京城,喬府長輩們心疼兩個孩子無父母照看,尤其是大伯父,對他們比之親生的孩子還要上心些,只是鑒於外院內宅之分,與喬虞的大哥更加親近些。

但喬韞自小在祖母身邊養大,地位本就不凡,其他堂姐堂妹們又被父母囑咐有意讓她,等到年紀大可以出門了,她身上背著祖母教養的名頭,又加之本人才華禮儀出眾,在一眾嫡女間說笑來往一點也不遜色。可以說,喬韞雖是庶女,但十幾年來從未真切因此受過什麽打壓欺辱,因而她才真切覺得自己跟喬虞同父所生,只因為是嫡庶之差,就讓喬虞在世人眼中壓了她一頭,實在不能服氣。

來自於父親的冷淡和更為受寵的嫡妹其實只是她順風順水人生中唯二缺憾,所以才這般執拗無法釋懷。

喬虞思忖了一會兒,側首輕聲問南書:“咱們有什麽辦法從宮中傳信回府麽?”

南書面上浮現出些許為難:“這……奴婢也不大清楚。”他們喬家在喬虞祖父之前一直出的都是地方官,好不容易踏進京城權力中心,明哲保身還來不及,哪想得到在宮中安排人。

夏槐在旁笑道:“馬上就到年節了,到時候主子可以通稟皇上、皇後娘娘,請老夫人、夫人進宮內一敘。”

喬虞嘆了一聲:“就怕來不及了。”

她如今說什麽落在喬韞耳中都刺心得不行,不說勸得住她,不把她激怒就不錯了,想來想去,也唯有喬家祖母可能勸她一二了。

既然人暫時見不到,那麽就只能想辦法讓喬韞別摻和到哪處渾水理由去了。

嘉貴嬪此人,縱使喬虞心中也沒底,一來她不知道她背後之人是誰,二來她也不清楚她本人的意願是如何。

但就找現有的情況看,她的目標應當是簡貴妃。

可今日六皇子和宋婉儀又是怎麽回事?

喬虞凝眉深思,照喬韞的口風,這場風波嘉貴嬪是事先知曉甚至推波助瀾的,但涉及了皇帝的兩個子嗣,她何來的信心能全身而退。

再說嘉貴嬪自己又沒有孩子,何必去冒這麽大的風險?

不是……難道她有孕了?

這對喬虞來說倒算得上是好消息,有腹中的孩子牽制註意力,嘉貴嬪能少些謀算也好。

抱著這樣的懷疑過了三日,才傳來消息說六皇子已然脫離了危險,只是夏嬪因疲勞過度,在心神驟然放松之下暈了過去,引得皇帝、皇後紛紛送了賞賜過去以嘉勉。

相比起她,賢妃就低調許多了。那日雖還是召了公主們過來,但最終還是不了了之,只不過皇上把永壽宮幾位小主子身邊伺候的人都換了個遍,皇後回去也順勢將宋婉儀身旁的宮人精簡了一番。自那以後,賢妃就沈心在宮裏照顧孩子,卻有隱約的消息傳開,稱她對六皇子不如從前上心,至少再沒見她抱著六皇子出門逛園子了。

因為這個,宮中就有些說賢妃心胸狹窄的傳言。

就連皇帝偶來明瑟閣,喬虞關懷地問起六皇子的病情,他話裏也透露出賢妃教養不善的意思。

喬虞便玩笑著說:“既然您不滿意賢妃,那就再給六皇子換個養母不就成了。”

她年幼,又沒到品級,皇帝也不會懷疑她有野心想撫養六皇子,自然就感嘆著回道:“夏嬪為賢妃求情了,她們姐妹情深,朕想著賢妃雖有些疏忽,但夏嬪為人仔細,小六那兒讓她多上點心便罷了。”

喬虞暗自腹誹:您這事辦的,等六皇子會記事了,養母生母一同在眼前,他該喊誰叫娘?

不過這事她要去管就顯得也太鹹吃蘿蔔淡操心了,她笑了笑將這個話題掠過去不再多說。

沒成想過了幾日,宮中的風向一轉,將矛頭轉到了宋婉儀腹中的皇嗣,說這孩子生來帶煞、刑克六親,只是因為月份不大煞氣不足,這才專逮著最年幼的六皇子克。

這麽一道消息傳出,原本風口浪尖上的賢妃倒成了無辜被牽連的人,畢竟神鬼之事哪是人力可以抵抗的。

喬虞敏銳地嗅到了熟悉的手段氣息,這場陰謀果真是沖著兩個孩子去的。但鬧得也太大了,不僅孩子差點沒命,又鬧起了鬼煞傳言。

就是嘉貴嬪有了孩子,這麽大的招也不該在這時候放啊,是真不打算給自己留一點後路麽?

不提她這邊如何懷疑,坤寧宮裏頭,皇後聽聞了傳言是真被嚇了一跳,怒道:“誰這麽大膽?居然敢編排到皇嗣頭上!”

她倒不是擔心宋婉儀腹中的孩子,可這宮裏鬧出來的事算起來都是她管理不嚴、能力有失,要是傳到宮外去,她更是難辭其咎。

“林嬤嬤,快派人去,將傳這些荒謬謠言的人都抓出來,有一罰一,嚴懲不貸,務必要得在皇上聽聞之前將這股風向先遏制住!”

作者有話要說:知道很多寶寶都膈應夏嬪哈哈哈~但安心啦,她既不是白月光也不是傳說中的真愛,就是正常的寵妃,比較喜歡的那種。

本文的皇帝是個非常本質的大豬蹄子,又有童年陰影(他爹),真愛在他心裏是貶義詞來著,所以前頭那種“一生一世一雙人”、“如平民夫妻一般”的套路才行不通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