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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弱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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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見過皇上。”皇後快步從後室繞到前殿,正看見皇帝邁進來,她揚起端麗的笑容迎上去,盈盈福身,“妾有失遠迎,還望皇上恕罪。”

皇帝擡手將她扶起來,神情溫和:“不必多禮,是朕打擾皇後安寢了。”

皇後擡眸望去,對上皇帝柔和的目光,再怎麽遏制眉尾眼角還是顯露出幾縷歡悅情意來。

“現下都已經過了戌時,皇上您可用過膳了?”皇後隨著皇帝一齊在上首坐下,溫柔出言道。

“朕來之前已經用過了。”

提及這個,皇帝腦海裏又不由得浮現出了臨走前喬嬪皺成一團的小臉,青蔥白嫩的少女,又長得好,越是大幅度的表情越顯得可愛有趣,想想便忍俊不禁。

皇後見他低頭淺笑,只以為他是喜歡自己這般形容打扮,心底泛起一股股的甜意,一時也顧不得去猜他是在哪用的晚膳,柔緩著開口:“您到底吹了夜風,怎麽也該喝杯熱茶暖暖身才是。”她親手端了茶放在她面前,“這是妾剛得的君山銀針,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皇帝口舌之上一向不挑剔,聽她這麽說,便端起飲了一口,讚道:“味醇甘爽,確實不錯。”

皇後聞言笑意更深,正想說什麽,忽而聽他又說:“今日簡貴妃生產,怎麽只見皇後一人在瑤華宮中?”

她面上的喜悅一滯,才溫婉笑道:“想來是簡貴妃這胎生的突然,妾也是聽聞瑤華宮突然傳了太醫,這才憂慮難解,怕有意外發生,想著過去看看。”

“瑤華宮上下一心,全然系在貴妃身上,應當也是一時疏忽,忘記把消息傳出去了。”

皇帝目色一深:“朕看是貴妃一不主事,瑤華宮就沒有個能撐起來的人了。”

皇後暗自嗤笑了一聲,簡貴妃那種剛愎自用的風格,瑤華宮上下都是她的人才能安心,哪怕是內宮局送來的人,她也能跋扈地把人再原封不動的打發回去,可見是一點沒將她這個皇後放在心上。當然心頭再怎麽幸災樂禍,面上她還是出聲勸道:“皇上息怒,說起來也是妾的疏忽,不該總隨著簡妹妹的性子來。”

“她的性子,朕和你也不是第一天見識了,”皇帝嘆道,“如今瑤華宮多了位公主,要操心顧忌的事更多,貴妃那隨心所欲、不管不顧的樣子,朕實在放不下心。”

他側首看向皇後,拍了拍她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神情溫柔而信賴:“皇後你向來處事周全,將這後宮治理得井井有條,朕一直視你為朕的賢內助。”

皇後怔然著喃喃道:“皇上……”話音未盡,就紅了眼眶。幾年來她克盡厥職,時時不敢松懈,就是因為前頭已經有了個幾近完美的範本,元孝皇後固然是對她疼愛有加的長姐,卻更是壓在她頭頂從來不曾挪開的大山。

如今有皇上這句話,她才覺得一切都值了。

反正本來她不想跟姐姐搶那些虛名。

皇帝溫和道:“你是後宮之主,也是眾皇子公主的嫡母,若是貴妃有什麽顧念不到的地方,也勞你多為小公主操份心。”

若說是驚喜之餘帶著感動,那麽現在皇後是真覺得詫異了,一時不敢相信,皇上…這是讓她插手瑤華宮內務的意思?

還是她會錯意了?他是在警告她別對小公主下手??

皇帝好似未察覺到她的異樣,繼續說著:“另外,近日後宮中多有浮躁之心,皇後辛苦些,那些心思不正、鼓唇弄舌的,該整治就要整治,免得日後引起新的亂象來。”

聞言,皇後恍然想起了先前在瑤華宮外看到的那一抹祥雲奇景,明悟之後眼眸一亮,含笑回道:“皇上放心,妾定會讓後宮安穩如常,不讓皇上為謠言瑣事煩心。”

“嗯。”皇帝微微點頭,面上顯出了滿意的神色,皇後見此更是開懷,聲線柔婉著開口:“皇上天色不早了,妾伺候您早些休息吧?”

皇帝笑著看她,深邃的目光在追影明暗中也仿佛透著別樣的溫情:“就依你吧。”

……

第二日一早,喬虞從起來洗漱到用完早膳,一直被南書南竹憂心忡忡的目光包圍在中間,倒讓不知情的夏槐一頭霧水,打聽出了來龍去脈之後,擰眉道:“主子,恕奴婢多嘴,您這也太沖動了。”萬一那是什麽解不了的毒呢,更何況就算能有藥能解,到底傷身,再補回來可就難了。

接收到她不讚同的目光,喬虞難免心虛,她知道她們是真切關心他,只是她也不能將所有事都坦誠相告。

“好啦,你們也先別急,先去找齊太醫過來看看不就行了。”她軟語說著。

這話一落,南書就福身退出去找太醫了。

齊太醫年近四十,除了有一撮這個時代盛行的小胡子,實際看著並不顯老。喬虞只聽他說是奉皇上的命為她診治,她心裏就有數,這位大約是皇帝的人。

在這個滿是修羅場的後宮裏頭,沒有利益沖突的皇帝暫時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

齊太醫診完脈,恭敬地回道:“稟告喬嬪娘娘,您身上除了略有些陽虛寒盛之象,手足逆冷,六脈沈微,並未有其他異常之癥,不知您有什麽不適?”

喬虞蹙眉開口:“倒也沒有什麽,就是昨夜起,身上總覺疲乏無力,卻又輾轉難眠,若真說有哪裏不適,也指不出具體的地方來。”

齊太醫思忖了片刻:“不知娘娘昨夜可受了風?”

她搖頭:“我並未出門。”

“那您身覺不適前用了什麽?”

“我用了晚膳,倒是又喝了碗玫瑰香露。往日我是極喜歡這道甜品的,昨晚卻只用了兩三口便沒了興致。”喬虞遲疑著說,“南竹,你將那碗香露端來給齊太醫看看。”

“是,奴婢遵命。”

她轉而對齊太醫笑言:“不瞞你說,我也是有些顧慮,才將它留了下來,大約剩了小半碗,還請齊太醫幫我瞧瞧是否有不妥之處?”

“微臣遵命。”齊太醫雙手接過那個小碗仔細端詳起來,而後又低頭聞了聞,皺起了眉,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才回道。“回娘娘,恕微臣無能,在這玫瑰香氣下確實掩蓋了些許藥味,只是微臣尚不能確定是何種藥物,懇請娘娘寬容一日,讓微臣帶回太醫院細細檢查一番。”

南竹耐不住性子:“那主子身子要不要緊啊?”

齊太醫道:“娘娘放心,微臣方才給您診脈時並未發現異常,想來這也不是什麽重藥,況且您才只喝了兩口。以防萬一,微臣上後給您開張去毒養身的藥方,先喝上三天,待微臣察出這是什麽藥,再對癥下藥。”

“那就照齊太醫你說的來吧。”喬虞溫聲道,語氣中隱含愁緒,“只是有一件事,我還得拜托你。”

“娘娘請說。”

“此事還未落定,皇上那兒,你可不能先露了口風。皇上本就政務繁忙,我也不願太過驚擾他。”

齊太醫面露為難:“這要皇上問起來……”上次他為喬嬪娘娘診完脈後皇上召了他幾次詢問喬嬪的身體狀況,可見對這位娘娘多少是上著心的。

喬虞聞言輕笑了一聲:“齊太醫,我也不是想讓你欺瞞皇上,只是說確定了其中摻雜的是什麽藥,再去稟告皇上,對你來說,也少了一份壓力。”

她有預感,皇帝從瑤華宮繞去了坤寧宮,顯然簡貴妃這一場生產所造成的暗流餘波還留在他心底,這幾日怕是沒心思理會她了。

一碗玫瑰香露中總不可能平白多出東西來,齊太醫不想也知道這背後牽涉了多少宮廷秘聞,他的確不想莽撞地就摻和進去。

這皇宮裏待著,明哲保身是最基礎的一課。

齊太醫當機立斷,頓首道:“娘娘的好意,微臣感激萬分。但這出現了一次,那就可能有第二次,還望娘娘今後在飲食上頭要多加小心。”

“微臣一定盡快查明其中的藥物,再向娘娘稟報。”

“那我就等著齊太醫你的好消息了。”喬虞含笑點頭,起身看著他行禮離開。

“主子,齊太醫可信麽?”南書在她身側,出聲問道。

“齊太醫是皇上召來特意為主子調養身體的,”夏槐回,“應當是可以信任的。”她看向喬虞,面色透著憂慮,“只是主子,您真的要瞞著皇上麽?”

喬虞的視線穿過門框,輕飄飄地落在院子裏:“我也不是想瞞著皇上,只是事實尚未落定,我不想拿著小事去打擾他罷了。”她轉過身,對這兩人笑道,“行了,事已至此,急也沒用,先等著吧。”

然而,齊太醫的效率比她預想的要快些,只隔了一天便偷摸傳了張紙條過來,畢竟連續兩天都請了太醫,太過可疑不說,還容易打草驚蛇。

“娘娘,齊太醫說了什麽?”見喬虞看過紙條後便沈默不語,南竹忍不住出聲詢問。

喬虞淡淡道:“齊太醫說裏頭添的是一味叫做‘弱柳’的慢性毒/藥。”其實也不算是慢性,齊太醫說這毒本不是無色無味的,但幕後之人為了降低它被發現的可能性,在去掉顏色的同時也大大減輕了藥性,這種計量正常人吃上一年也不會死,就是生出心疾,多病易發,時而疼痛難忍,從而使得身體一日比一日虛弱。

她猜想這藥應該損害心臟的,引發心力衰竭,繼而造成身體各功能的衰弱減退,這麽下去,人遲早都會死的,而且這個過程還不怎麽美好。

夏槐等人哪知道“弱柳”是什麽毒,只聽是慢性地便已然舒了一口氣,好在發現的早,應當不會有大礙。

“主子,那咱們接下去該怎麽辦?”夏槐開口問她。

聞聲喬虞從沈思中脫離出來,擡眸看向她,定了定神,忽而說:“夏槐,你隨我到裏屋去,我有話要跟你說。南書南竹,你們在外頭看門,不要讓任何人接近這裏。”

南書南竹雖也是一頭霧水,但只要是主子的吩咐,她們一向堅定貫徹,齊聲道,“是,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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