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茶樓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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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唐小乙說完了話，就尷尬地看著陳老太爺。
陳老太爺與他家也是兩三代的交情，他今天來退貨，確實與情理不合。
陳老太爺皺了皺眉，高聲道：“唐小乙，你說我家的布現在是劣等布，這是何意？”他做了一輩子生意，還從來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他家所售的上等棉布為劣等布。
這怎不叫他生氣？
可他到底是陳老太爺，縱是再生氣也不會顯露出來。
聽著陳老太爺的話，唐小乙有些囁嚅，“就……就是……劣等……若是……老太爺不信……只管問在場的……”說著話，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唐小乙這麽說，陳老太爺板著臉道：“你再說一遍？”
唐小乙就不敢再說話了。
陳老太爺皺著眉，冷冷地看著在場的圍觀人群。凡是與他目光接觸到的，皆是心虛地避開。
大家都在想，好歹也是從陳州進了幾十年十幾年的布，這麽突然過來退貨也確實不應該。而且還有人氣憤之下把陳家布店的櫃臺給砸了，這更是不應該。
都是老熟人，應該以理服人！
他們這樣躲閃，陳老太爺心頭的怒火反而更盛了。
“諸位！”陳老太爺柱著拐杖，似笑非笑，一字一頓地道，“諸位與我陳家也是幾十年的交情了！我今日不以勢壓人，也不以老賣老。我就敢問你們一句，你們說我家陳家的布是劣等，請問你眼中，甚麽布才算是優等？”
圍觀人群，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沒有人敢上前說話。
掌櫃在時，他們敢鬧。就是陳冬平在，他們也敢鬧。可是陳老太爺來了，他們不敢鬧。
人群沈默著，陳老太爺的怒火卻是一點點上升，他指著人群道：“好啊，說不出來是不是？”陳老太爺瞪著人群，氣喘籲籲，“這些年來，陳家修橋補路，扶危救貧，哪一年少做了？縱是你們對陳家有氣，那也該是沖著陳家，沖著我來！只管去家門鬧去，只管砸我陳家的大門。跑到街面上砸我們陳家的店鋪！”陳老太爺頓了頓拐杖，“斷人錢財，殺人父母！”
這話說得有些嚴重了，圍觀人群中有人不滿了起來，“老太爺，您老說的太嚴重了？哪就到了這個地步？再說了，確實是你陳家賣劣等布給我們的！”
“對啊！我們也是小本經營。若是進了你陳家的布拿去賣，結果卻碰上聯合會布的，人家不是要戳斷我的脊梁骨？”
聯合會？
陳老太爺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整件事情的要害。
……
與此同時，離陳家布店不遠處的一個茶樓中，範觀摩與範娥眉正坐在二樓的窗邊。
範娥眉穿著一件粉色的掐牙背心，端起一盞茶輕輕啜了一口，又有些嫌棄地放下，“以前未喝過泡茶不覺得怎樣，現在再喝這點茶，怎麽就覺得有一股怪味？”
範觀摩呵呵一笑，“整個陳州城也只有三茶腳店才經營那新式茶葉，你想在這裏喝到，怕是不容易！聽說那三茶腳店是被一個神秘人購得，這兩三年了，竟然無一人能知道腳店的老板是誰！只是知道，他們似乎與金壇那邊關系匪淺，能弄來新茶。”
“阿爹說，這金壇那邊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竟然能做出如此新型的茶葉？我可聽說，三茶腳店一年就能賺一千多貫。這還僅僅只是一間小腳店，若是像汴京那樣的正店和酒樓，只怕一年的利潤就要達到上萬貫了！”範娥眉一邊說一邊嘆息，“這世上有才有智之士真多，不可小瞧天下人啊！”
“那是自然，你阿爹自家知自家事，就我這腦子做個小生意還行。大生意嘛……”範觀摩輕輕搖了搖頭，“早就被人給吃了。”
就在這時，陳家布店那邊又傳來一陣吵鬧聲。
“阿爹你說，這次陳老太爺能上當嗎？”範娥眉轉頭瞧了瞧陳家布店的方向，又轉頭與範觀摩說話。
範觀摩再度一笑，“有的人，一輩子行陰詭之事，就認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樣。他陳家受了這麽大的侮辱，自然會認為是聯合會挑唆著那些行商來退貨！只可惜，他卻看錯了咱們的荷花娘子。荷花娘子雖恨陳家，卻不屑於用這樣手段！”範觀摩以目示意範娥眉，“你再將支棍支的高一些，讓別人看到咱們父女在此吃茶。”
範娥眉盈盈一笑，似嗔似怪地瞪了範觀摩一眼，“阿爹不就是想讓陳家誤會今天這事是聯合會挑唆嗎？又把我拉出來裝荷花娘子！真是可惡。”口裏雖是這樣說，卻是依言將支棍撐直。
隨著支棍撐直，窗戶開的又開了一些，若是有人擡頭自然就能一眼看到範觀摩父女。
範觀摩這時瞧見了一個熟人，笑著探身打了個招呼，“咦，葛先生啊，這是幹嘛去呢？快來，剛泡的新茶。”
正在街面上走著的人正是何通判的幕僚葛鳴，擡頭見是範觀摩父女，就笑著拱了拱手，“茶癮犯了，且去三茶腳店解解癮。這點茶昨日才吃過，今日就不吃了。”
“哦，那你自去，改天我請你吃新式茶！”範觀摩朝著下面拱了拱手，又轉身與範娥眉說話。
“女兒啊！你也大了，可不能養在深閨人不識啊……咱們範家小門小戶的，你阿娘也沒能耐去大戶人家做客，除了讓你跟在我身邊做些事，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辦法。若是你能經商的名頭傳出去，想來那些官宦人家就能多看你一眼。”範觀摩將碟子裏的點心往前推了一推，“你不喜點茶，不如嘗嘗小點，還挺新鮮的。”
範娥眉聽到父親這樣說話，心中雖是不喜卻也知道父親說的是真。
誰能像荷花那般命好，直接訂了金龜婿？
那陳冬平為什麽死扒著崔晉原不放？不就是因為崔晉原是個有可能做官的人嗎？
像她這樣，無門無路的商人之女，最好的結果就是憑借高額的嫁妝嫁到官宦人家。可以她的身份，沒有十萬貫人家根本就不提議親的念頭。
縱是有了十萬貫，也不能認為以後就輕省了。
嫁人之後，就要開始養丈夫。不僅如此，還得替丈夫養歌妓舞妓，青樓各項消費，再加上有些官員喜歡古玩金石，興致所至之時收集幾個前朝字畫和古玩，難道你敢不給錢？
縱是空有錢，不會經營，也只會坐吃山空。
到那時，碰到良善一些的落個偏院養老。若是碰上心狠的，定會被小妾欺上一頭，活活嘔死。
所以說，負心最是讀書人，仗義多是屠狗輩！
讀書人若是負了心，那更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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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太爺與他家也是兩三代的交情，他今天來退貨，確實與情理不合。
陳老太爺皺了皺眉，高聲道：“唐小乙，你說我家的布現在是劣等布，這是何意？”他做了一輩子生意，還從來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他家所售的上等棉布為劣等布。
這怎不叫他生氣？
可他到底是陳老太爺，縱是再生氣也不會顯露出來。
聽著陳老太爺的話，唐小乙有些囁嚅，“就……就是……劣等……若是……老太爺不信……只管問在場的……”說著話，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唐小乙這麽說，陳老太爺板著臉道：“你再說一遍？”
唐小乙就不敢再說話了。
陳老太爺皺著眉，冷冷地看著在場的圍觀人群。凡是與他目光接觸到的，皆是心虛地避開。
大家都在想，好歹也是從陳州進了幾十年十幾年的布，這麽突然過來退貨也確實不應該。而且還有人氣憤之下把陳家布店的櫃臺給砸了，這更是不應該。
都是老熟人，應該以理服人！
他們這樣躲閃，陳老太爺心頭的怒火反而更盛了。
“諸位！”陳老太爺柱著拐杖，似笑非笑，一字一頓地道，“諸位與我陳家也是幾十年的交情了！我今日不以勢壓人，也不以老賣老。我就敢問你們一句，你們說我家陳家的布是劣等，請問你眼中，甚麽布才算是優等？”
圍觀人群，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沒有人敢上前說話。
掌櫃在時，他們敢鬧。就是陳冬平在，他們也敢鬧。可是陳老太爺來了，他們不敢鬧。
人群沈默著，陳老太爺的怒火卻是一點點上升，他指著人群道：“好啊，說不出來是不是？”陳老太爺瞪著人群，氣喘籲籲，“這些年來，陳家修橋補路，扶危救貧，哪一年少做了？縱是你們對陳家有氣，那也該是沖著陳家，沖著我來！只管去家門鬧去，只管砸我陳家的大門。跑到街面上砸我們陳家的店鋪！”陳老太爺頓了頓拐杖，“斷人錢財，殺人父母！”
這話說得有些嚴重了，圍觀人群中有人不滿了起來，“老太爺，您老說的太嚴重了？哪就到了這個地步？再說了，確實是你陳家賣劣等布給我們的！”
“對啊！我們也是小本經營。若是進了你陳家的布拿去賣，結果卻碰上聯合會布的，人家不是要戳斷我的脊梁骨？”
聯合會？
陳老太爺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整件事情的要害。
……
與此同時，離陳家布店不遠處的一個茶樓中，範觀摩與範娥眉正坐在二樓的窗邊。
範娥眉穿著一件粉色的掐牙背心，端起一盞茶輕輕啜了一口，又有些嫌棄地放下，“以前未喝過泡茶不覺得怎樣，現在再喝這點茶，怎麽就覺得有一股怪味？”
範觀摩呵呵一笑，“整個陳州城也只有三茶腳店才經營那新式茶葉，你想在這裏喝到，怕是不容易！聽說那三茶腳店是被一個神秘人購得，這兩三年了，竟然無一人能知道腳店的老板是誰！只是知道，他們似乎與金壇那邊關系匪淺，能弄來新茶。”
“阿爹說，這金壇那邊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竟然能做出如此新型的茶葉？我可聽說，三茶腳店一年就能賺一千多貫。這還僅僅只是一間小腳店，若是像汴京那樣的正店和酒樓，只怕一年的利潤就要達到上萬貫了！”範娥眉一邊說一邊嘆息，“這世上有才有智之士真多，不可小瞧天下人啊！”
“那是自然，你阿爹自家知自家事，就我這腦子做個小生意還行。大生意嘛……”範觀摩輕輕搖了搖頭，“早就被人給吃了。”
就在這時，陳家布店那邊又傳來一陣吵鬧聲。
“阿爹你說，這次陳老太爺能上當嗎？”範娥眉轉頭瞧了瞧陳家布店的方向，又轉頭與範觀摩說話。
範觀摩再度一笑，“有的人，一輩子行陰詭之事，就認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樣。他陳家受了這麽大的侮辱，自然會認為是聯合會挑唆著那些行商來退貨！只可惜，他卻看錯了咱們的荷花娘子。荷花娘子雖恨陳家，卻不屑於用這樣手段！”範觀摩以目示意範娥眉，“你再將支棍支的高一些，讓別人看到咱們父女在此吃茶。”
範娥眉盈盈一笑，似嗔似怪地瞪了範觀摩一眼，“阿爹不就是想讓陳家誤會今天這事是聯合會挑唆嗎？又把我拉出來裝荷花娘子！真是可惡。”口裏雖是這樣說，卻是依言將支棍撐直。
隨著支棍撐直，窗戶開的又開了一些，若是有人擡頭自然就能一眼看到範觀摩父女。
範觀摩這時瞧見了一個熟人，笑著探身打了個招呼，“咦，葛先生啊，這是幹嘛去呢？快來，剛泡的新茶。”
正在街面上走著的人正是何通判的幕僚葛鳴，擡頭見是範觀摩父女，就笑著拱了拱手，“茶癮犯了，且去三茶腳店解解癮。這點茶昨日才吃過，今日就不吃了。”
“哦，那你自去，改天我請你吃新式茶！”範觀摩朝著下面拱了拱手，又轉身與範娥眉說話。
“女兒啊！你也大了，可不能養在深閨人不識啊……咱們範家小門小戶的，你阿娘也沒能耐去大戶人家做客，除了讓你跟在我身邊做些事，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辦法。若是你能經商的名頭傳出去，想來那些官宦人家就能多看你一眼。”範觀摩將碟子裏的點心往前推了一推，“你不喜點茶，不如嘗嘗小點，還挺新鮮的。”
範娥眉聽到父親這樣說話，心中雖是不喜卻也知道父親說的是真。
誰能像荷花那般命好，直接訂了金龜婿？
那陳冬平為什麽死扒著崔晉原不放？不就是因為崔晉原是個有可能做官的人嗎？
像她這樣，無門無路的商人之女，最好的結果就是憑借高額的嫁妝嫁到官宦人家。可以她的身份，沒有十萬貫人家根本就不提議親的念頭。
縱是有了十萬貫，也不能認為以後就輕省了。
嫁人之後，就要開始養丈夫。不僅如此，還得替丈夫養歌妓舞妓，青樓各項消費，再加上有些官員喜歡古玩金石，興致所至之時收集幾個前朝字畫和古玩，難道你敢不給錢？
縱是空有錢，不會經營，也只會坐吃山空。
到那時，碰到良善一些的落個偏院養老。若是碰上心狠的，定會被小妾欺上一頭，活活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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