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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怎麽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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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這是……”

李唯被異人甩在榻上, 起先是驚得的說不出話, 繼而回過神來,按著他的肩膀道:“公子,你這是要做什麽!”

異人一語不發側身將她禁錮在臂彎裏,俊美的臉上並無欲色,有的是全然的認真和求證。

“絕不是趙姬。”他像在為自己定心, 又像是一種強烈的暗示。說完這句話他心一橫就要去拉李唯的交領。

李唯哪裏肯讓他拉開,單手死死按著交領怒道:“公子無禮!”

異人冷著臉卻不肯再聽她多言, 此時他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執拗的堅持, 秋水瞳緊盯著李唯的交領, 沈聲道:“冒犯了。”

“等等等”李唯好像出水的魚, 捂著交領奮力掙紮,情急之下脫口道:“嬴異人, 你連跟你上|床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嗎!”

方才魔怔一般堅持的異人聽到這句話, 忽然如遭雷劈, 伸出的手頓在了空中, 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唯終於得了片刻的喘息,連忙指著自己的“喉結”趁熱打鐵道:“你看清楚,我和你一樣,男子之身!”

異人定定的看著李唯喉前的凸起, 澄明的黑眸閃出慌亂的神色,他漂亮的手還停留在空中,手指蜷曲, 顯然人已陷入了思維的死結。

“這,這,這不可能,只有你,怎會……”異人下意識的囈語著,忽而眸色變幻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望著李唯蹙眉恨道:“只能是你!我要親眼所見!”

他說著手指已經拉上了李唯領口,卻聽一聲沈重的悶響,外面竟有人闖了進來。

“主上,主上出大事了!”荊燕的聲音在外室響起。

李唯連忙推了異人一把,低聲道:“嬴異人,你鬧夠了嗎!”

原本就有些進退維谷的異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擾弄的有些不知持所措,他對聽從李唯已經有了條件反射,慌張之下立刻就放開了手。

李唯趁機脫身起來,整整交領快步走出去道:“荊燕,什麽事。”

荊燕習武耳力驚人,能聽到的聲音遠比別人多。方才她剛從呂宅回來,一進院門就聽到了李唯被異人扛起時發出的一聲驚呼,所以立刻就趕過來,為防李唯發生意外,也就顧不得禮法闖進了異人的外室。

荊燕見李唯沒事低頭拱手,賠罪道:“主上見諒,屬下方才……”

李唯冷臉打斷她道:“我問你發生了什麽事。”

荊燕觀察力驚人,看她神色不似往常,強自冷靜中帶著疲憊,耳垂還紅的厲害,目光不由向內室望了一眼,低聲道:“濮陽老宅來信,呂氏族老齊聚,宗親全部到場,要開祠堂斷大事,請先生和東家立刻趕回,五日之內務必到達。”

李唯眉梢輕挑,微一沈吟,幽聲道:“呂氏宗族要斷什麽大事?”

荊燕搖頭道:“不知,但聽東家的意思,該是與呂輕裳脫不了幹系,畢竟半年之期近在眼前,呂氏總商社的掌印權花落誰家就要水落石出了。”

李唯冷冷一笑,其中不屑,不言自明。

荊燕道:“請先生暫且放一放邯鄲的事情,東家讓先生立刻準備與他啟程返回濮陽。”

衛國小國,接壤楚國,與趙國距離不遠。呂莘作為呂氏總商社的前任掌印人,對宗族關系看的極重,必然會響應呂氏號召按期趕回,李唯作為他的“兒子”肯定也不能例外。

當然,就算呂氏不來這一出李唯算著日子差不多也該回去跟他們了斷了。

李唯踱步到荊燕身邊,側眸問:“之前飛鴿傳回齊國的書信,差不多該到了吧。”

荊燕點頭道:“若無差錯,憑我墨門的信鴿前日就應該到了。”

李唯唇角勾出意味深長的弧線,點頭道:“回去告訴田雙收拾一下,我帶他去濮陽,見見世面。”

“喏。”荊燕低頭應了一聲,又眼神古怪的看著李唯,壓低聲音道,“主上,裏面那位對你……”

李唯狹長的眼睛一瞥止住了荊燕道話頭,她淡淡道:“在這裏等我。”

李唯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因為荊燕在外,她也沒什麽可擔心的,進入內室閉上了雕花門。

“公子。”李唯站在門邊平淡的看著異人,拱手道,“濮陽呂氏有宗族大事待我父子回去處理,因此不韋要拜別邯鄲一段時間,特來向公子請辭。”

異人坐在床榻邊緣怔怔發呆,側臉五官完美,肌膚白皙,身上松垮的長衣和散落的黑發讓他的身形看起來盡顯清瘦落寞,與方才的猶疑偏執判若兩人。

李唯見他長睫翕動垂首而坐,對她的話似是無知無覺,不覺有些擔心,上前兩步輕聲道:“公子。公子?”

異人怔忪著回頭,秋水眸沒什麽焦距的看向她,看了半晌才偏開視線,紅唇微啟道:“怎麽了?”

李唯覺得他狀態不太對,微蹙眉心道:“公子,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異人在聽到她說離開時眼神倏然變幻,像是一瞬間回魂一般急切拉住李唯,好像不抓住她就會立刻消失,他急急道:“離開?你去哪裏?”

李唯不知怎麽,看到失魂落魄又缺乏安全感的異人就泛起酸澀的惻隱之心,不太忍心傷他,準備好要放的狠話都說不出來了。況且她心裏也有些沒底,看他這個無辜的樣子,怕不是又被她激出什麽片段性失憶或者神經過敏這類精神疾病了吧,人格分裂本來就是病,現在要真的再添了什麽稀奇古怪的癥狀,李唯還就不得不負責到底了。

關鍵是憑異人的作法,沒有什麽不可能。

李唯不敢再拿強硬的態度對異人了,她盡量放輕聲音道:“公子,我只是回衛國濮陽一段時間,很快就會回來。”

異人的指尖有點抖,他想了一會擡頭道:“我方才,怎麽了?”

李唯被他這麽問問的有點懵逼,她能怎麽說,說他剛才要脫她衣服看看身上有沒有吻痕嗎?笑話,她說不出來。但是有些事必須得講明白一點,免得以後再有什麽誤會。

“公子,昨晚我們喝多了,我送你回來之後,是趙姬在照顧你,公子不要多想了。”

李唯說完見異人似要出言反駁,立刻坐下來拍著他的肩膀道:“我與公子不是外人,自是無話不說,所以公子莫怪不韋直白。我與公子都是男子,昨晚什麽境況公子也能略略回憶起一些,是男是女公子心裏應該清楚。”

異人聽了她的話眉心逐漸鎖起,好想想了很久才擡起頭道:“我愛她。”

他傾身靠近李唯眼神明澈的說:“不韋,我真的愛她。”

李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異人忽然當著她的面給死去的白月光表白是什麽意思?

她也不知道怎麽回應,只能裝出非常尊重異人的樣子,點頭道:“我知道。”

“所以不可能是趙姬。”異人的眼睛充滿期許的看著李唯,好像特別希望她能相信自己。

只不過李唯這個正常人的邏輯實在弄不清楚神經病的意圖,而且今天異人這病好像又有點病入膏肓的趨勢。

李唯真的抱著求知的態度,語重心長的問:“公子,我能不能問問你,為什麽你這麽確定。”

“如果是趙姬我就對不起她。”異人理所當然的堅定說,“所以不是。”

李唯品了品這話,大概有點明白異人的意思了,她試探道:“公子的意思是如果你跟別的女人發生了關系,你就對不起她,你只能愛她一個人,別的女人活該倒黴被你睡,是不是?”

“也不是……”異人雖然說著不是,可是語氣卻弱了許多,甚至連眼睛都不敢擡起,低聲道,“總之我不能也不會和別的女子在一起,我分得清她和別人,我真的分得清。”

放屁!你分得清昨天你還和我睡!

李唯一瞬間怒氣填胸,竟然冷冷的笑出了聲。她一改方才溫聲輕語的態度,恢覆了往日的冷傲,嗤笑道:“那如果是跟男人在一起就不算對不起她了是不是,畢竟‘男女有別’啊,死了一個摯愛的女人,還能再找幾個逢場作戲的男人在一起快活,嬴異人,我真是對你刮目相看,肅然起敬!”

異人被她說的楞楞的,甚至不完全明白“刮目相看”、“肅然起敬”的含義與緣由,他不及深想,只是下意識的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所以,昨晚,是你和我在一起嗎?”

“是又如何,你以為這樣就算對得起泉下之人了?”

李唯霍然起身,全身都是怒火中燒的戾氣,她一指身旁的靈位凜然怒道:“異人公子不是自稱對她長情難泯、此生不換嗎?怎麽,對方是個男人就這麽快要變心了?若我是她,我真的要慶幸一番,當初幸好沒有和你這渣男在一起!”

“不是!”異人仰頭看著李唯斷然道,“我確定昨晚就是她,就是她。”

李唯笑了一聲道:“那公子就更不該疑心與我有關了,這種事以後請不要拿出來在我面前說!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龍陽君還是彌子瑕(春秋宋靈公的男寵)?呵,抱歉公子,呂不韋不屑分桃,更不是短袖!娶你的趙姬去吧!”

她說完轉身便甩袖離開。

異人眼神無辜的坐在床榻上,帶著驚愕的神情望向李唯的背影道:“那你何時回來?”

這是拿準了她不可能扔下他嗎!還有恃無恐了,連追都不追了!能耐!

李唯簡直要氣死,腳步不停的憤然道:“等你什麽時候想清楚我沒跟你睡過,我再回來!”

李唯走後異人坐在榻上,無辜懵懂的焦急表情逐漸褪去,恢覆成往日清臒淡定的模樣。

如果不裝作失神,可能她在再次進入內室的時候就要說出絕情的話了。異人了解自己,他是優柔寡斷,是軟弱逐流,可他不傻。

異人想試探她,可是試探的結果卻並不那麽理想,他低估了李唯,他以為如果昨晚真的是她,至少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她會在乎他,所以在他應允娶趙姬的時候她才會有那麽強烈的反應。可是他卻被李唯將了將了一軍,當李唯提到他的心中摯愛時,他的確動搖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有如此奇怪而強烈的感覺。異人雖然沒有證據,單他篤定昨晚絕不是趙姬,昨晚他明明就是和他闊別多年的摯愛在一起,那種感覺他此前唯有一次,確實刻骨銘心的記憶,絕不會有第二人給他同樣的感受,絕不可能。更何況是男是女他就算醉死過去也分得清!

可是,她死了,她確確實實已經不在了。李唯說得對,他糾結昨晚是誰已經沒有意義了,無論是誰他都背叛了他的愛人。但是不知怎麽,異人就是覺得如果是趙姬,他就不可饒恕,但如果是李唯,他竟然,他竟然是可以接受的!

異人忽然打了個冷戰,後知後覺的想起李唯火冒三丈時說出的那番話。難道她剛才說的並不是氣話,龍陽君、彌子瑕……難道他嬴異人也喜歡男人?!

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異人想到這裏竟然慌的站起了身,他趕緊抱起榻邊的靈位緊緊擁在懷裏,心底不停的告誡自己,不是不是不是的,他對男人一點感覺都沒有,他不喜歡男人,不光是男人,女人也不行,他只喜歡一個人,他只喜歡她一個人!

異人越想越害怕,他對其他男子看他的裸露目光都覺得惡心,更不要說觸碰了,他怎麽可能喜歡男人呢?絕不!

但是轉而想到事事幫他籌劃,天天為他著想的“不韋”,他就有些慌;想到自己最近為她泡冷水,爭寵姬,甚至不希望她娶親的行為,他就覺得不可思議;再想起李唯細長的丹鳳眼,偶爾因為遷就他露出的淺淡笑容以及頸間的那顆朱砂小痣……他甚至已經坐立不寧了。

異人站起身在原地徘徊幾個來回,雙手攪在一起不知如何安放。

難道他真的錯了,他背叛了他的愛情,他不可思議的喜歡上一個男人,而且——他上了一個男人?!

異人消瘦的肩膀一抖,頓時失神的坐在了榻上,他不能正視自己了,他怎麽可以這樣!背叛感情,背棄誓言,對輔佐他的人生出不該有的情愫,甚至還——上了他!!!

可是為什麽這樣想想他卻不覺得惡心呢,比起跟他共度良宵的人是趙姬,他為什麽還有點期待呢?只是因為呂不韋跟他的心上人有著諸多細小的相同之處嗎?所以他才會篤定昨夜和他在一起的就是他已逝的愛人?

異人唾棄自己的想法,甚至覺得能有這種想法他幹脆死了都不為過。但他卻止不住不讓自己去想,甚至他現在就想去找李唯問個清楚,或者哪怕不問也行,他就是不想讓她離開邯鄲。

異人坐在榻上,黯然失神的望著昏暗的銅鏡,好像看著另一個自己低聲道:“子楚,你說,昨晚,是不是不韋?”

李唯離開異人宅邸後直接回了平昌裏的呂宅。呂薪正在家中交代兩個家仆收拾東西,又跟新開布莊的總事交代生意,看起來是要走一陣子的意思。

李唯心情不好,隨便翻了幾身衣裳放了半個箱子算完,左右不過十天,她懶得收拾。李唯見天色還早,索性躺下補了一覺,也省的醒著總想起異人那個作精,不把她氣死不算完,簡直比趙十五還煩。

李唯醒時經到了晚膳時候,她換了衣裳擋住頸上的紅痕,準備去前廳見呂薪,路過趙十五的院子時卻見裏面燈火通明人聲不絕,不禁有些奇怪。

李唯詫異之下跨步入內,見純釀正帶著十五的奶娘和兩個小丫頭打包東西,聽聲音是這也帶那也帶,恨不能把整個院子都打包好。

李唯入內,負手站在一顆未開花的石榴樹下面問:“做什麽呢。”

純娘見李唯來了,走上來招呼道:“先生都忙完了?東家讓給十五收拾東西,要帶十五回濮陽。”

李唯原本心情不大好,聽說要帶趙十五去濮陽,不禁冷聲道:“去什麽濮陽,邯鄲是住不下了嗎,非要去濮陽做什麽!”

“仲父~”

李唯擡頭見趙十五從房裏探出小腦袋來,閃著黑漆漆的眼睛朝她眨。李唯臉上的冷漠嚴肅立時散了七分,朝他招招手道:“來。”

趙十五顛著小短腿跑出來,他的頭發長長了,前面的齊劉海還是很萌,但是後面的頭發都可以紮一個小辮辮了。李唯以前不想他留長發,出生以來給他剪過幾次,但後來呂薪不準她再給十五剪發了。李唯想想也是,這個時代就是長發的時代,非要剪短反倒讓十五與別的小孩子愈發不同,他對外人的態度本就有些冷淡孤僻,李唯其實希望他能和別的孩子玩在一起。

李唯蹲下來與三歲的趙十五差不多高,說起來這孩子雖然早產卻被上天別樣偏愛,好吃好喝的養著竟然比平常人家的小孩更高更結實一點。

李唯忍不住伸手輕輕擰一下他的小臉問:“趙十五,你幹嘛呢?”

趙十五揉揉自己的小臉嘟嘴道:“你再欺負十五,十五就不幫你向公子‘以身相許’了,你要自己去以身相許哼。”

李唯本來想笑,但一想到這個“以身相許”的對象瞬間就冷下了臉。

趙十五看她變了臉色,不由好奇道:“怎麽了?前幾天我聽祖父說你經常去見的那個公子病的很重,救你的那個是不是他?”

李唯默然點了一下頭道:“你好好準備高考吧,別瞎操心了。”

無奈趙十五就是個小操心的命,兩彎小眉毛蹙起來憂心道:“那我們明天就去濮陽了,你不擔心他嗎?”

李唯嘖了一聲,心情亂糟糟的,伸手揉著趙十五軟軟的碎發道:“他一時半會死不了。”

趙十五不悅的扭著西瓜太郎似的腦袋,使勁掙脫李唯的魔爪,冷下的小臉跟李唯特別神似。他的小爪爪憤怒的指著李唯道:“你要是再揉十五的頭發,十五就再也不讓你抱了!咬屎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是萬更哦,有沒有覺得異人是個心機boy哈哈哈,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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