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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他像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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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騙你了?”李唯不解道。

趙十五看著她沒好氣道:“你!”

李唯納悶道:“我怎麽騙你了?”

趙十五站起來還沒李唯大腿高, 卻揚著小臉一臉義正言辭:“純娘說你教她一個梅花的餅餅, 要做給十五吃的。”

人人都說趙十五聰慧, 也確實如此,一個快三歲的小娃娃,雖然不太愛跟別人講話,但他真的想說,話就已經說的很流利了, 甚至還能拽幾句鄒衍教的入門詩詞。

李唯點頭道:“是呀, 她沒做給你吃嗎?”

趙十五兩條粗粗的小眉毛蹙起來道:“你做!”

李唯不覺笑起來, 躬身面對他道:“可她做的好吃呀。”

趙十五圓圓的包子臉上寫滿了憤怒, 他說話聲音還是脫不了奶奶的稚嫩, 但堅決的樣子卻活似個小大人:“不行,說好的是你做就是你做。”

李唯簡直要笑出聲,這麽小的孩子能這樣跟她說話真的太好玩了, 太好玩了。怪不得別人都養孩子,雖累但是有意思,小朋友模仿成人的一舉一動有時候真的特別可愛。

見李唯忽然笑了趙十五就怔住了,一則是他從沒見過李唯笑得那麽開懷, 連潔白的皓齒都露了出來,二則他可是很嚴肅的,被譴責人卻笑得那麽開心,這不是挑戰他小十五的權威嗎!可是他又拿李唯一點辦法都沒有。

趙十五好生氣,鼓起腮幫,兩只爪爪氣憤的像小雞擺翅膀, 呼扇著奶兇奶兇的說:“你不要笑啊,你不許笑了,不許笑了!”

“好吧,不笑了。”李唯勉強忍住,微笑卻還是在的,她摸摸十五的西瓜皮發頂,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真誠無比:“你什麽時候想吃,我可以給你做。”

趙十五想想卻先閃著大眼睛問道:“別人吃過你做的花餅餅嗎?”

“嗯~”李唯佯裝思考的想了想道,“有個人為你試吃了一下,總不能做出來不管好不好吃就給‘尊貴’的小十五吃吧。”

趙十五想到有人比他先吃了仲父親手做的花餅餅,心裏很不痛快,但是又覺得她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他不是“尊貴”的小十五嗎,怎麽可以亂吃東西,哼。

“那你,那你給十五做花餅餅。”趙十五哼哼唧唧的說。

李唯其實很不耐煩下廚,她只想多和趙十五玩一會,這小孩真的好好玩,以前太小的時候只覺他又作又壞是個小壞蛋,現在小壞蛋長大一點了,對這個世界似懂非懂,明明很單純卻又要學大人自信得體的樣子,所以格外有意思。

“那我一會給你做,我剛回來,歇一歇總可以吧。”李唯故作鄭重的問十五。

趙十五撅嘴假意思考了一下,往旁邊挪了挪,小爪爪拍拍旁邊的席位,傲嬌道:“你坐吧。”

李唯覺得趙十五小大人的樣子太萌了,憋著笑到他身邊,兩人一排跪坐在案前,一大一小都板板正正的,那樣子還有點反差萌。

“你這題會做嗎?”李唯拿起桌上的鉛筆,下意識的轉了兩下,看著紙上的圓錐曲線題問。

“有什麽不會的,鄒衍算一遍我就記住了。”趙十五哼了一聲,不過很快他又兩眼望天道,“這個,好像還難一點,不過十五算一算也可以算出來的。”

李唯笑起來,攬著他小小的身體道:“這個啊,是很難的一道了。高考的難度也就這樣了,你可以允許自己暫且不會。”

“高考是什麽,很難嗎?”趙十五眨著大眼睛,一秒變求知寶寶。

“高考啊——”李唯想想怎麽跟這小奶娃講高考,想了一會還是決定直說。

她是個教育上的堅決唯物主義,從來不覺得孩子需要什麽兒童讀物,成人的世界早一天告訴他他或許早一天明白,遮遮掩掩反倒有意拖慢了孩子在成長上的進度,畢竟再深奧的道理,他也有不得不懂的那一天。

“高考就是一場很多很多人都能參加的做題大會,全國的年輕人都可以參加,大家都憑借自己的本事做一樣的題,誰做對得多誰就可以上最好的學校拜最好的老師,將來成為國家棟梁。”

“全國,是全趙國嗎?”趙十五問。

李唯搖頭道:“不,是全天下。高考選取的是全天下最優秀的人才。在後世的很長時間裏它被稱之為科舉,分為三級,從最小的聚居單位鄉開始,然後是郡,最後是國,每一級作對題目的人可以得到參加下一級考試做題的資格,最後那些成績最好的人,就能參與國家大事的策劃,會被國君委以重任。”

趙十五似懂非懂,李唯也不是真的要他都明白,只是給他一個基礎的概念,誰知趙十五反倒很感興趣,順勢靠在她懷裏說:“可是祖父告訴十五,衛國的字和趙國的字不一樣,字都不一樣怎麽看題呢?高考題不是要一樣的嗎?”

“所以那都是天下統一之後的事了,只有統一了文字才能進行統一的考試,所謂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前提就是要有一個統一政令的國家,像我們這樣各國為政是不行的。”

“統一的國家?”趙十五第一次接觸到這個概念,很迷茫卻也很新奇。

趙十五乖乖的依偎著她讓李唯心情平靜又溫馨,她很有興致的撫著十五的小胳膊跟他講起故事來:“現在的天下主要由齊、楚、燕、韓、趙、魏、秦七大諸侯組成,他們都很厲害,但將來會出現一個更厲害的年輕人,他氣概絕倫,英武蓋世,會掃平**氣吞寰宇,將整個大地都變作他強盛帝國的領土,讓所有王國的遺民都成為他皇土的臣民,他是我們華夏民族第一個建立統一王朝的君主,功過三皇德兼五帝,我們叫他皇帝。”

“好厲害。”小十五雖然不能完全聽懂,但在他的感知裏,這已經是他從未想到過的強大了。他奶聲奶氣又充滿向往的抱著李唯,蹭著她說,“十五也要做皇帝。”

李唯噗嗤笑出來,伸手壞壞的揉亂小十五的西瓜頭,心想天下哪有小貓一樣亂蹭的皇帝,她的兒子太可愛了。

“當皇帝太累了,十五只要通過高考,考個全國第一就好了。”

李唯想著早晚還是會帶著十五穿越回去的,雖說十五不是穿來的,但她是,她生下來的娃娃當然也算是現代的一部分,肯定可以帶回去。以後帶回去了不是還要好好讀書嘛,這麽聰明不考個省狀元上個清華北大的不是可惜了麽,當然她有的是錢,十五要是想去國外念書,也可以的,隨他吧,但當皇帝還是算了。

“鄒衍不是教十五念詩了嗎,有一句很著名詩叫做‘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說的就是高考考了好成績,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意思。”

趙十五咋咋小嘴道:“‘長安花’是什麽花?”

李唯又笑了,摸摸他柔軟的小耳朵道:“長安花就是長安城遍地種植的鮮花,長安的春天有桃花,初夏有牡丹,都是詩裏吟詠千年的標志,長安呢,就是我們現在說的鹹陽。”

趙十五眼睛一亮,仰起小臉興奮道:“鹹陽十五知道,秦國的國都。秦國是最厲害的,武安君白起,打打打。”

“對,武安君白起是了不起的軍神。”李唯道,“所以十五長大無論是去高考金榜題名,還是做一個武安君那樣武可定國的大丈夫都不錯。”

李唯聲音輕緩,趙十五聽得很用心。但她這句說完十五卻撅嘴道:“看花花很好,打打打也很厲害,但是讓所有的王國都聽話的皇帝更強大,十五還是想做皇帝。”

李唯只是搔著十五的小脖子微笑。趙十五見她笑而不語,抱著李唯的腰撒起嬌來:“仲父,讓十五做皇帝吧,十五可以的~~~”

李唯要笑死了。

她笑了一會看外面天色漸暗,問十五道:“該用晚膳了,十五乖,起來去叫祖父用飯。”

“祖父不在家。”趙十五說,“祖父去布莊了。”

呂莘到不是閑不住非要去管生意,實在是李唯現在不但倒騰“奇貨可居”的大事,還把所有家資都投在了即墨抗燕的戰事中,呂莘生怕齊國最後被燕國全滅,讓李唯一無所的同時還要連累十五喝西北風,所以又自己再出山,用私房錢以十五的名字買了鋪子,開了一家布莊,經營起老本行,爭取為趙十五長大娶媳婦多攢點家底。

李唯聽說呂莘不在家就問趙十五:“那十五餓嗎?”

趙十五原本就喜歡和李唯玩,今天又聽她講了那麽多新奇的事情只想再聽聽,於是搖頭道:“不餓,十五吃了貝貝蛋羹,才一個時辰。”

“貝貝”就是幹貝,趙十五在齊國的時候用的是鮮蝦蒸羹,如今到了趙國不再臨海,純娘就根據鄒衍的方法將扇貝等海物特制曬幹,從齊國帶到趙國,每次給十五蒸雞蛋羹的時候放進去增加營養。

既然他不想吃那就算了,李唯樂得清閑,反正她也不餓,早就讓異人一頓氣給氣飽了。

“我給十五帶了禮物。”李唯想起自己從郢都帶回的東西,於是從長案上將她放下的漆盒取了過來,對趙十五道,“楚國的玩器,十五看看。”

趙十五原本興致盎然的小臉瞬間耷拉下來,恢覆了冷若冰霜的面癱表情,跟李唯生氣時如出一轍。

他想起李唯總是一走就是一兩個月,這麽長時間都理都不理他,趙十五很很很不開心,小腦袋扭過去,看都不看漆盒一眼,置氣道:“楚國的東西不好,十五都有隨侯珠了哼,不稀罕。”

呂莘很少跟趙十五提及家世如何,但隨侯珠卻是一早就非讓李唯傳給了趙十五,還讓荊燕找了墨門最好的工匠弟子為十五做了項圈掛在身上,並且經常囑咐趙十五這是楚國的至寶,讓他好好戴著不要丟了。

李唯自顧自打開漆盒,將裏面顏色艷麗、精雕細做的五只楚服木雕玩偶展現在趙十五面前,悠然道:“楚國的東西不稀罕,那要不要聽聽齊國的事,燕軍半夜攻即墨城,我就在城裏,親身的體會要不要聽?”

李唯以前陪趙十五的時間真的太少了,到今天才發現自己的寶貝兒子最喜歡的竟然是新奇古怪的各種見聞,所以看到趙十五甩臉子立刻就拿齊國的見聞逗他。

但是這一次趙十五卻沒有追問故事,反而是很認真的看著李唯問:“那你受傷了嗎?”

李唯忽然想起異人剛醒來時也問了她同樣的問題,說起來,異人也算是關心她了。

李唯輕輕出了口氣,伸手摸摸十五的小臉,微微笑道:“我沒有,被一個好心路過的公子救了。”

李唯將子楚救她的事戲劇化處理了一下,驚心動魄的給趙十五渲染著講了,聽的趙十五目不轉睛,最後得知他們都沒事才小小的舒了口氣,小朋友杞人憂天的樣子可愛極了。

“那個公子很好啊。”趙十五想了想又說,“也很厲害,一個人打打打那麽多人。”

“嗯。”李唯想到子楚,垂眸若有所思的說,“是很厲害,很像,我曾經認識的一個人。”

很像你的父親。

李唯失神想著別的事,並沒想到把子楚跟自己的兒子做什麽對比,況且十五畢竟才兩歲多,還是太小,眉眼五官都沒長開,更兼給剪了個西瓜皮齊劉海的發型,更看不出像誰了。

“你怎麽了?”趙十五敏銳的意識到李唯情緒的波動。

李唯這一瞬間忽然就把趙十五這個屁大的孩子當成了可以傾訴的朋友,隨口道:“沒什麽,畢竟救命之恩,想起來當時的情景,感慨。”

趙十五靈動的大眼睛望著她,抿著紅潤的小嘴認真說:“那你要好好謝謝他。”

李唯苦笑,心說我謝他的方式很別致,把他氣哭了,他走的時候還放狠話說再也不相見了呢。

“先生是不是回來了?”門外傳來千流的聲音。

李唯起身打開門看到少年千流背對著她站在外面。

千流意識到有人開了門回頭一看是李唯,立刻上來倒苦水了:“先生你可回來了,從你走後我一直在公子宅邸,把我都憋壞了。”

“怎麽回事啊。”李唯現在心情是一種萌喪萌喪的狀態,就是明明心裏有事,還是大事,但就挺高興的,高興的莫名其妙,跟過年似的。

千流扁嘴道:“先生,你們走後公子給我抓了‘壯丁’,知道我是墨門的……弟子,非要我用易容術把左師大哥易容成他的樣子,讓他躺屋裏天天稱病睡覺,還讓我打點了燕國和齊國的墨家勢力,把他送去了齊國即墨附近。送他出城容易,但後面可苦了我跟左師大哥了,先生你不知道易容兩三個時辰還好,時間久了破綻很容易看出來,要不停的修補,公子一去一月多,我和左師大哥兩個坐不住的人天天待在他寢室,除了給那個空白靈位上香以外真的大眼瞪小眼,好累啊。”

李唯沒忍住又笑了,明明沒笑點,但就是笑了。

千流見李唯無緣無故的笑了,甚是莫名,但他隨後抓抓腦袋也笑道:“不過還好沒白去,公子擔心你,幸而真的在即墨幫你解了圍。”

李唯笑過後長嘆一聲,隨即恢覆了往日的沈靜,問千流道:“你剛從公子處來?他回去後怎樣了?”

千流點頭道:“剛進門的時候看著臉色不好,蒼白蒼白的,後來聽說受傷了,換了藥,哎,總之在房裏一直沒出來,我也沒看見。公子不是一直這樣嗎,誰都不愛見。”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除了你。”

李唯想起剛才趙十五跟她說的話:你要好好謝謝他。

是啊,畢竟是救命之恩,還是千裏迢迢的專程跑去護著她。子楚有這份心,想來異人也有。子楚、異人本就是一個人,今天自己這樣對他,把他逼得傷心絕望有什麽好?況且就算異人多疑,她難道還真能放棄他嗎?不想穿回去了?

李唯早就知道自己今天是憑著一口氣跟異人賭氣,誰讓他非要趙姬來著。

“千流,辛苦了。”李唯道,“去叫趙姬來,我有話跟她說。”

李唯與趙姬談到月上中天,當晚一輛儉樸的馬車便從平昌裏呂宅的角門使出,直入異人的宅邸。

李唯雖然讓趙姬去侍候異人,但她自己卻沒登門。過了兩日到第三天清晨時,李唯在睡夢中忽然感覺有人在床邊看她,驚覺中立刻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開車,人都到達現場了!今天這章肥,十五送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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