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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十五見子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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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錯, 知道警覺。”

李唯榻前, 子楚一身落拓青衣,長發隨意綁在腦後,單手撐在李唯榻邊,眼尾挑起的美目虛瞇, 整個人看上去慵懶散漫, 不太有精神。

“子楚?”李唯挑眉, 壓著錦被撐起身體,於半醒的朦朧中無奈嘆道, “這是我的寢室!”

子楚半垂著睫毛纖長的花眼皮, 無所謂的笑了一聲,說話聲音較之往常更輕一些:“當然,不然為什麽要到這裏找你。”

“天還沒亮透,來這裏做什麽?”李唯難得發了句牢騷。

她整理一下頭發,將錦被卡在胸口處, 狀似不在意的說:“有勞公子將外面掛著的新衣幫我取來。”

子楚嘖聲道:“麻煩。”

說著徑自出去了。李唯感覺他腳步有些虛浮, 不似往日沈穩,但她當下也沒時間在意那些, 趕緊趁著他出去將自己窩在錦被裏草草束胸, 還好她輕車熟路不過片刻就束好了。

“蒙起來作甚, 沒臉見人?”子楚將李唯的外衣隨手扔在榻上, 抱膀看著鉆進被子的李唯。

李唯頭發散亂的鉆出來,披上外衣攏好頭發道:“未經洗漱當然不合禮儀,可誰讓公子非要在他人寢室見面, 難道還怨起我來?”

子楚一邊唇角勾起,搖搖頭道:“原來就是用這種淩厲口齒把異人氣到吐血的。”

“又吐血了?!”李唯大驚,吐血可不是什麽好癥狀,說不準要英年早夭的!真沒想到自己之前幾句那麽有殺傷力,把異人氣哭就算了,還氣吐血了!這要是真氣死了,她可怎麽是好,她那哥哥呂不韋死掉的教訓可是太深刻了。

子楚見她著急了,哼笑一聲道:“逗你的。”

李唯瞬間垮下了臉,煩躁的嘖了一聲,帶著點起床氣不耐道:“異人要是真被我氣的心灰意冷吐了血,只怕公子你也就出不來了。”

不提還好,說到這裏,子楚冷哼一聲,挨著床沿坐下不悅道:“還有臉說!你這幾天什麽意思,他往日什麽鬼樣子你不知道?把人折騰的半死不活,自己還躲清閑!你到底清不清楚誰才是主子!”

哎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子楚還給異人抱不平了。

李唯偏開視線冷臉道:“沒躲清閑,他想要趙姬,我就把趙姬給他送過去了,侍藥餵水日日在側,我去礙什麽眼!”

下一刻她的下頜忽然被子楚擰住了。

子楚強迫她轉過臉,俊顏湊近,仔仔細細的望著她道:“讓我看看,這還是不是呂不韋。你若是個女人我真的要懷疑你是不是愛慕嬴異人了。”

李唯想起異人要趙姬的事就心煩,冷笑道:“就算我是,也不會愛慕他。”

子楚緩緩道:“那就是愛慕我了,他就是我,在感情上我們是一樣的。”

李唯瞇眼道:“那你還不好好守著你的趙姬?”

“說什麽呢。”子楚嗤笑一聲放開了手,轉身坐正了望向別處道,“你不要誤會他。你不想將愛妾拱手讓人,可不要以為別人都像你一樣稀罕那個女人。”

“不稀罕還要的那麽起勁,我也算是見識了。都說朋友妻不可欺,你們倒好,朋友妻不客氣,君欺臣妻……”

李唯話未說完忽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在了榻上。子楚大力的把她推在枕上,將她的雙手按在頸側,俯身鼻尖對著李唯,瞇起眼睛危險的說:“她算你哪門子的妻?一個趙國女子妄圖肖想我的人?她配嗎?你說,她配嗎!”

李唯怔怔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子楚,只覺得他溫熱的氣息呼在她的臉頰上,竟然讓見慣大場面的她失神到一句話也說不出。

“別作了呂不韋,再鬧我就要親自動手殺那女人了。”子楚深不見底的黑眸泛起絲絲寒意。

他盯著李唯危險道:“你知道異人為了見你都做了什麽嗎?那個蠢貨以為只要他病了傷了你就會來找他,所以他帶著肩傷在冷水裏泡了半個時辰,病的連眼都睜不開還要喊你的名字,丟不丟人,我的臉都要被他丟盡了!”

李唯真沒想到異人這一次的病是這麽來的。趙姬去異人府邸的第二日,當荊燕告訴她異人風寒高熱的時候,她竟然還能輕描淡寫的說“隨他去”,卻原來他這麽看重自己的嗎?

“怎麽,很吃驚嗎?呂不韋你有點良心好不好,我的傷是怎麽來的,就算我再怎麽叮囑你,你是我一人的私產,再怎麽告誡你不準對異人好,你也不能將他欺到那種地步。你以為我為什麽會來,我再不來就像你說的,他真的死了心,我的霸業何人來做!”

李唯喃喃道:“他真的自己作到……”

“不要跟我廢話!我撐不了太久,你給我聽著,如果我再感覺到他有一絲一毫的絕望,我就會在永眠之前強行醒過來先把你殺了!”

子楚說著眼神變得迷離魅惑,他屈起食指在李唯的側臉上慢慢滑過,帶著喑啞的低音回響在李唯耳邊:“總要有人陪我安安心心的睡過去,不是嗎?除了你,我還真看不上別人。”

他說完就勢翻身竟然脫了靴直接躺在了李唯外側,輕聲道:“往裏點。”

李唯錯愕起身,看著他道:“你在我這裏睡?”

“不然呢?回去看著那個礙眼的趙姬嗎!你憑什麽讓她進我的寢室,自作主張!”

子楚說著往裏調整了一下身體,單手手腕擡起覆上自己眼瞼,不過片刻胸口就微微起伏,沈沈的睡去了。

李唯望著他,見他面泛輕胭,不由伸出二指在他頭上一探,頓時蹙起了眉心——果真在發熱,高燒不退還要到她面前來作妖。

想起這病的來處,李唯不禁嘆了口氣,將帶著體溫的錦被蓋在子楚身上,把他白皙的手腕從眼上放入被中,而後悄悄起身取了冷水帕擰幹遮在他額上,想著天光大亮會影響他休息,索性將他的眼睛也蓋了起來。做完這些她這才出門洗漱。

李唯梳洗整齊後來到飯廳,廳中全家人正分席而坐,等著她一起吃早點。

純娘在照顧家裏人方面簡直事無巨細,帶著侍女一桌一桌的擺放牛肉烤餅和韭黃煎餃、蛋穗湯,走到李唯跟前,看了她一眼隨口道:“先生沒睡好麽,眼下一片青。”

當然沒睡好,一大清早就被人占了床,還只能親力親為的照顧一個高燒病人,就等著他好點給送回去呢。

“十五要吃湯餅,早上準備了些東西,有空做給他吃。”李唯平平淡淡的把鍋甩給了呂莘懷裏的趙十五。

趙十五聽到一怔,黑溜溜的大眼睛竟然感動兮兮的望著李唯。

李唯不由笑了,問純娘:“他早上吃什麽?”

“十五嗎?”純娘放下李唯的早點擡頭看一眼小十五,露出溫柔的微笑,“還是蒸了幹貝雞蛋羹,這幾天換季,不敢吃太葷腥的東西,所以把往日吃的肉糜停了。天暖和正好下了新鮮的蕨菜,熬了菜青粥,只加了一點雞絲提味,昨天看他吃的還好,今天照樣子又做了一次,明天換鯽魚銀絲湯面,先生看可以麽?”

“麻煩你了。”李唯心想有什麽不可以的,吃的比她都好。

眼見純娘去給鄒衍布食了,李唯忽然道:“十五吃什麽你照樣再給我弄一份,送到寢室來,熱燙一點少加鹽。”

“小唯,這還不夠你吃?”呂莘指著案上豐盛的早點問。

李唯見大家都古怪的看著她,不由咳了一聲,按按太陽穴道:“嗯,起得太早,沒胃口,一會再吃。”

純娘應了,到呂莘旁邊躬身道:“東家,我餵十五吃早膳吧。”

“十五自己來。”趙十五忽然來了興致,揮舞著小爪爪要接碗。

純娘見狀詫異的笑了,向李唯不無驚喜的說:“先生可真厲害,帶了十五兩天他就轉性了,往日一定要餵著吃的。”

李唯垂下眼簾柔和的看著西瓜皮腦袋的趙十五,他正慢慢接過純娘手中的細陶碗,抓著湯匙笨拙的舀雞絲菜粥,嘴巴還絮絮叨叨奶聲奶氣的驕傲著說:“十五是要做皇帝的小朋友!”

小孩子的一舉一動總是可愛,家裏人都樂呵呵的看著小十五滿臉慈愛,唯獨存在感最低的鄒衍手一松,湯匙啪啦一聲落在了湯碗裏。

鄒衍有社交恐懼癥最怕成為別人的焦點,眼下見滿屋人都在看著自己,拿著烤餅的手抖了抖,縮縮脖子小聲自語道:“當皇帝嗎,嚇得我烤餅都要炸了。”

呂莘也沒聽過皇帝是什麽,反正他在外孫的吃喝玩樂方面是溺愛型長輩的代表,趙十五說什麽都對,這會兒也不例外,瞥著鄒衍道:“鄒小哥,我們十五想當個皇帝而已,你至於炸餅嗎?對了,炸餅是什麽,純娘會做嗎,十五吃過了嗎?”

鄒衍捂著胸口道:“東家,我頭禿,還心臟不好,當個皇帝,可真的不是‘而已’。”

“祖父,仲父說皇帝是最厲害的,十五不管,十五要當皇帝~~”趙十五鼓腮幫撅嘴,拿出了在呂莘面前有求必應的委屈表情。

“當當當,我們十五要當,肯定當得上的。”呂莘攬著趙十五道,“你仲父說得對,皇帝最厲害了,咱們十五以後是要統一天下的……”

“父親!”李唯忽然嚴肅道,“這話不要亂說,十五還小!”

這要是以後讓疑心病大過天的異人聽見了,還不定要懷疑李唯別有用心到什麽地步。

一邊的鄒衍賤兮兮又悄咪咪的小聲補了一句:“皇帝你都敢讓他當,統一天下什麽的不是小事麽。”

鄒衍以為聲音那麽小沒被聽到,誰料剛一擡眼就看到了李唯一記狠辣的眼刀,趕緊低頭裝空氣了。

李唯一板臉趙十五就安靜了,嘟著小嘴滿臉不開心。

但李唯隨即又嘆了口氣,覺得以前就夠對不住這孩子了,還是不要太嚴苛的好。

李唯起身道:“父親,你常說有些話說出來別人也不會信,所以你不說。既然沒人信,請父親也不要對孩子說。我還有事要找郝連總事商議,向父親請辭。”

李唯說完攏袖躬身,飯也沒吃就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屋人目瞪口呆。

吃過早點後,趙十五由奶娘看著在廊下曬太陽,他坐在臺階上,晃蕩著兩只小短腿,小小一個包子臉上,盡是與李唯若有所思時相似的神情。

趙十五覺得今天仲父可能不太高興,所以他想去瞧瞧。趙十五是行動派,想到這裏就決定找個法子甩掉奶娘和侍女,不然她們是不會允許他跑去仲父寢室搗亂的。

論甩開奶娘,小小一只趙十五卻是專業的,他有一百種辦法讓跟著的下人找不到他,所以沒用多少功夫就獨子一人跑到了李唯的院子。

呂宅的下人不多,大多數也都用在趙十五身上,李唯常年走商不在家,院子裏往日更沒什麽人。趙十五今天自己跑來忽然還有種探險的感覺,小心心裏覺得還挺刺激,忽然起了偷偷看看仲父在做什麽然後嚇她一跳的心思。

趙十五面癱的小臉泛起興奮的紅潤,懷著不幹好事的心理推開了李唯房間的雕花門,然後躡手躡腳的鉆了進去,還特意向外看了看才閉上了門。

他進去以後左右瞧瞧,外室沒有李唯的影子。他又鉆進內室,見四處簾幔仍舊放下光線昏暗,寢榻上有個模糊的影子安安靜靜的躺著,這讓趙十五不由好奇起來,青天白日的,大忙人仲父難道是借著跟總事商量的由頭睡回籠覺了?趙十五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仲父的尾巴。

他悄悄的走向了李唯的床榻,待到跟前卻疑惑了。

榻上的人不是他熟悉的仲父,仲父的唇薄薄的,總給人冷淡的距離感,但是這個人不一樣,十五覺得他的唇一定很軟,雖然有點幹。

這人是誰呢?趙十五歪著頭想。眼前人額頭眼睛都遮著布巾,也看不清面容,只瞧見一個挺翹的鼻尖和微抿的幹澀紅唇。

趙十五不由抿著小嘴,伸出小爪爪摸了摸自己同樣挺翹的鼻尖。而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寢榻旁邊的落地銅鏡上。鏡子裏更明晰的映出他小小的紅唇,小小的鼻子,有點眼熟,和這個人,有點一樣啊。

趙十五迷了。他三歲的小腦袋裏有很多事想不出來了,只是覺得怪怪的,很想對眼前這個人一探究竟。

於是他向蓋著濕涼布巾的額頭和眼睛,伸出了小爪爪。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想,還是決定鋪墊一下在開車,反正就是這兩三章必須開,莫急莫急,反正作者君不怕死,大家放心。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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