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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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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只覺腦中一片空白, 忽而感到昏暗的車內亮起一束光, 但很快就被李唯側身擋住了。

“呀!”那掀開車簾的士兵匆匆一瞥, 不由驚呼一聲合上了車簾。

“怎麽了?”站在旁邊的士兵頭目和身後其他士兵都好奇的問。

那士兵年紀也不大,低下頭紅了臉頰,指著車上道:“嗯,那個,不太好說。”

確實不太好說。他只要想到方才自己那匆匆一瞥看到的那個面色殷紅、膚白散發的美人, 就不由有些心跳加速。雖沒看清面容, 但他也知道那人的姿色必然天仙一般, 不然千金納姬人人議論的呂不韋也不可能在車上就忍不住了。

“有什麽不好說!”士兵頭目見手下忸怩, 不禁鄙夷道, “什麽沒見過的,例行檢查怕個甚!”

說著擡手猛然掀開車簾,周圍看到的人不禁都驚呆了, 這香艷的畫面,確實不太好描述。

“這位兄弟,例行檢查也要有個度。”荊燕面色不變,抓住那士兵頭目的手腕卻暗暗加力, 那頭目不吃痛由白了臉色,松開了手。

“好了荊燕,不要難為這位兄弟。”車內響起李唯沈郁的聲音。

片刻後她單手擡起車簾,另一只手正正交領,細長的眼眸內盡是無奈的不悅之色,冷淡道:“這位守城的兄弟可查到什麽了嗎?”

李唯說話間拋出兩枚幾枚金豆, 那頭目猝不及防的接住一看就怔住了。周圍的士兵看到是金豆,練完彎下腰爭著去撿。

“若是沒什麽,我可以進城了?”

李唯指尖玩弄著沒有拋出的金豆,冷淡卻別有深意的眼神讓尷尬的士兵頭目很快會意。

他笑著迎上來道:“先生且慢。打擾先生的雅興了,小人知錯。不過現在城門嚴查,小人不便多看,也要先生說一說這車裏都是什麽人,小人也好心裏有個底。”

這已經是很松的盤查了,李唯若是在不搭理恐怕只會適得其反。但李唯又決不能表現出丁點的妥協,她深谙人心,於是冷笑道:“什麽人,你自己看不出來?”

“呃,這……小人哪裏知道呀。”士兵頭目看看自己身後的屬下,屬下一個個交頭接耳,每一個敢說看清了。

其實所有人都有一顆八卦的心,無論男女,如果平日沒有表現出來,那只是因為遇到的八卦還不夠大。呂不韋千金納趙姬這本來都是大瓜了,現在人人都知道趙姬還在邯鄲城待嫁,呂不韋送了一趟嫁妝回來卻帶了個美人京城,說出去簡直是人人吃瓜的天大好八卦,就跟現在看倆一線明星結婚前有一方出軌是一樣的刺激,沒人願意放過。

這種心態,曾經手上經營者兩家娛樂公司的李唯當然明白。她不緊不慢說:“心上人。”

守城士兵一片嘩然,其中一個乍著膽子問道:“你那心上人不是趙姬嗎?”

李唯冷冷一笑道:“不能多一個?”

眾人又是一片驚掉下巴的表情。

李唯道:“我又不是沒有妻室,各位因何驚訝。若是寵姬愛妾,今日你等搜了看了便也罷,但車上人是我呂不韋明媒正娶的第一人,讓人現在看了去,自然不妥。”

姬妾在戰國與奴婢、奴隸等同,家住並不會在意,送人處死都由己興,但正妻卻要另當別論,那時正經的家中女主。這世上就沒一個男人能允許別人看自己房事行到一半的妻子。

又有士兵小聲好奇道:“都說你去衛國送了趙姬的嫁妝,但是呂先生後來又為何去楚國?現在天下人盡皆知先生從楚國而來,難道你的夫人是楚國人嗎?”

“半個楚國人,呂氏在楚國有的是大宗生意,她就愛住那。”李唯說完目光更加凜寒,瞥著士兵頭目冷冷道,“還有什麽要問的?要不要我親自去平原君府上交代家事?”

士兵頭目兩步上前雙手捧到李唯面前,訕笑道:“不敢不敢,小人只是例行盤查,先生莫怪。”

呂不韋現在在邯鄲眾人眼中那就是“財神”的代名詞,一個花千金納姬妾的人,家中該是何等有錢,誰沒事觸他的眉頭,難道是跟錢過不去嗎!

李唯冷冷的看著車下笑容諂媚的士兵頭目,不屑的哼笑一聲將手上的金豆於指縫中露出,合上車簾道:“走。”

“呂先生慢走,呂先生慢走。”得了金豆的士兵們三三兩兩的笑著鞠躬,送走了這名不虛傳的“財神”。

過了城門,李唯長出一口氣,回頭看著垂眸不語的異人道:“事急從權,得罪公子了。”

異人臉頰的潮紅還沒有完全散去,他視線望著別處,不停整理早已不在散亂的衣襟,低聲道:“無妨。”

逢場作戲而已,當然無妨。

可是……

異人的視線慢慢的移到好整以暇望著窗外的李唯臉上,她正面無波瀾的看著外面熙攘的街道人群,仿佛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

逢場作戲,是不需要做到那一步的。異人想到這裏又立刻移開了自己的眼睛,好像李唯涼薄的唇,朱紅的痣都會燙到他的視線一般。

李唯沒有再說話,車內安靜的異乎尋常。當馬車順著邯鄲大道拐進一挑安靜的小巷時,異人看著窗外益發熟悉的景象,忽然開口道:“在你心裏,我比他差了很多吧。”

李唯望著窗外沒有收回視線,淡淡道:“怎麽忽然這麽說。”

“他是不是,毫無保留的信任你?”

“他叫子楚。”李唯不知怎麽就不喜歡聽異人“他”“他”的稱呼,仿佛子楚不是真正存在一樣。

她將目光投在了異人落寞的容顏上,說:“談不上信任,各取所需,但他知道我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異人輕聲道:“難怪方才你說的心上人是半個楚國人,原來是因為他。”

這有什麽關系嗎?李唯覺得好笑,但她又不想跟異人爭辯,只是沈默。

異人淒然一笑:“你把相互利用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對李唯而言,吻異人真的是逢場作戲。異人對她的猶疑和過分的不信任,已經讓李唯生出一絲心冷的感覺。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是顛覆不破的道理,只是在打江山的時候君王還不會想起。然而異人呢,竟然沒有一刻是真的信任她的,他大概隨時都準備著藏弓烹狗。

李唯不稀罕他的信任,但李唯需要這點信任支撐她走向櫟陽祭壇,讓她擺脫這個時代的桎梏。可是眼前的這個異人,真的能讓她如願以償嗎?李唯都開始懷疑了,如果不能,她又為什麽要對無條件的對他好,對他百依百順,對他死心塌地?沒有必要。

李唯冷淡道:“公子心性慧極,早就跟我點破,我助你回秦是為了我自己,既然看透,就該知道我們本質是相互利用。”

異人早在第一次遇見李唯的時候就說破她的意圖,李唯的目的他確實心知肚明,可是當李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卻像第一次被人點破一樣,急促道:“不是利用……”

“不是利用是什麽?”李唯細長的丹鳳眼寒涼的望著他,她已經受夠了日日捧他。

異人從未見過這樣冷淡的李唯,不是臉上冷,是整個人由表及裏冷到了心裏,那是一種真的想要放棄的冷淡,與以往所有他多心猜忌她時的感覺都不同。

——這才是真的要放棄他。

異人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前有多麽的無理取鬧,她當初如果真的要放手,之後就不會抓著他不放。而現在,李唯確實不再靠近他了。

異人心口堵得發痛,盈盈黑瞳盡染傷色,他澀聲問:“下車之後,你還會來找我嗎?”

李唯對他的神情恍若無視,冷淡回答:“會吧。”

異人在不知不覺間秋水眸的眼圈已紅,他怔怔地問:“是因為子楚嗎?”

“是。”李唯說。

異人閉了眼睛,忽而一笑,眼淚直直的落下來。

李唯驚呆了。

“主上,到了。”荊燕站在異人的小院前對車內的李唯說。

異人竟不顧肩傷率先撩開簾子走了下去。

荊燕納悶的看著他下車,問李唯道:“主上不送公子進去?”

異人的聲音從荊燕背後傳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決絕冷然:“不用送,也不必再見了。”

威脅誰呢?李唯輕嗤。

她放下車簾果真沒有追上來,平聲道:“回去。”

回到呂宅已是傍晚,李唯從角門而入,不讓荊燕通知眾人,只拿了一個精巧的漆盒朝趙十五的房間走去。

趙十五快三歲了,雖然早產卻被家中長輩養的極好,身體高高圓圓,看上去像是三歲多的寶寶了,不再是軟軟一包糯米團子。

李唯讓門口幹活的小侍女不要出聲,悄悄走到窗下,想看看趙十五在做什麽。

為人父母,就算在外面心情再不好,看到自己的小孩氣也順的多了,更何況李唯已經有一兩個月沒見到她的小十五了。

李唯以為會看到趙十五獨自玩耍,卻發現這麽小一個孩子竟然端端正正坐在案前拿著筆皺眉思考。

李唯吃驚之下輕輕推門而入,趙十五看著自己的東西想得出神,都沒發現有人進來。李唯輕聲輕氣的走到案前一看,下巴差點掉下來。

這小朋友正手拿鉛筆,在鄒衍造出的紙張上做著圓錐曲線裏求橢圓面積的題!如果李唯沒記錯,這丫是高二學的吧!高考最後一道壓軸題好嗎!

“這題,你不覺得難嗎?”李唯不由出聲詢問。

趙十五忽然擡頭,看了她兩秒,放下筆面無表情的說:“你回來了。”

嗯?這小朋友見了她沒有戲精上身鬧起來,竟然還露出了面癱的本色,好奇怪啊。

李唯正覺納悶,忽聽趙十五憤憤道:“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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