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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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你醒醒啊!姐姐!”

是莫問,是莫問在喊我。

君攸寧艱難的睜開眼睛,一個圓頭圓腦的男孩正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莫問!”君攸寧一把將君莫問攬進懷中,生怕他消失一般,“莫問,真的是你嗎?”

莫問還活著!會笑會說話!我能摸到他的身體!他沒事!太好了!

“姐……姐,你把我勒得……喘不過氣了……”君莫問掙紮著從君攸寧的懷中探出頭來,突然如同下雨一般,有水滴連續的滴在他的臉上,他的臉頰上一陣濕潤,擡眼一看,君攸寧早已淚流滿面,“姐姐,你怎麽哭了?那……那我再讓你抱會兒吧。”

君莫問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第一次看到他的姐姐哭得這麽傷心,甚至去年當父親的死訊從戰場上傳來的時候,姐姐也只是暗自摸了摸眼淚,就接替了父親的職位上了戰場,而這一次,她卻哭得撕心裂肺,眼淚如同珍珠一般不斷地滾落,打濕了君莫問的臉。

因為從小跟在身為驃騎大將軍的父親身邊,君攸寧不允許自己和普通的女子一樣脆弱,不論是母親生完弟弟難產過世還是父親為國捐軀戰死沙場,她都只流了幾滴淚就強迫自己忍住傷痛,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可是當經歷了生死,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象的那麽堅強,這一刻她崩潰了。

仿佛將上一生沒有流掉的眼淚統統哭完了似的,君攸寧抒發完自己的情緒,終於找回了理智。

她還活著,莫問也還活著。

雖然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但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夢,她剛才已經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痛得她的眼淚更加的洶湧。

“姐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莫問以後會乖的,會很乖很乖的。”

君攸寧抹了抹眼淚,深吸一口氣,彎起了嘴角:“姐姐已經沒事了。”

“真的?”君莫問拉起君攸寧的手,道,“誰欺負姐姐了,莫問替姐姐教訓他!”

“沒有人欺負姐姐,只要莫問沒事,姐姐怎樣都沒關系。”

君莫問撓了撓頭,道:“真的嗎?”

“真的。”君攸寧點了點頭。

“不管怎麽樣,莫問一定會好好學武功,將來成為比爹爹還要厲害的人,看看誰還敢欺負姐姐。”

看到君莫問揮舞著小拳頭,君攸寧終於真正的笑了出來:“是,我知道莫問是家裏唯一的男子漢,一定會成為爹那樣的英雄,保護我的。”

“那姐姐……我們可以去燈會了嗎?”

“燈會?!”聽到這兩個字,君攸寧不禁渾身微微的發起抖來,“你說什麽?”

“今天是上元節,姐姐答應過要帶我去月橋的燈會的。姐姐前兩天不還說準備了好幾個燈謎讓我猜嗎,難道姐姐忘記了?”

她重生了,所有的一切都重來了。

而且她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那個與龍景雲相遇的花燈會。

君攸寧咬著牙,幾乎就要笑出聲來。

“姐姐要是不開心,我們就不去了。”君莫問說著低下了頭。

“不,我們要去,馬上去。”

君攸寧摸了摸君莫問的頭,心道:“風水輪流轉,龍景雲,杜淑慎,既然我已重生,就讓我們有仇報仇,有怨抱怨,我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月橋,是京城的青年男女們最愛去的地方,傳說一男一女同時從橋的兩端踏上月橋,並在橋上相遇,就會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緣,而一年一度京城的上元佳節燈會將會在這裏舉辦。

每年的這個時候,就會有小商販們沿著月河兩岸懸掛起無數的彩燈,燈上寫著各式各樣的謎題,等著參加燈會的人們來解開,以此賺取一些銀兩。

除了本身就寫著謎題的燈籠,也有留白的沒有寫著謎題的燈籠,那是留給才子佳人出題的,想要尋朋覓友或是尋找另一半的適齡人會從小商販處買留白燈籠,隨後將題目寫在燈籠上,再將信物藏於燈籠中,懸掛於河邊的燈繩上,去月橋上等候,若是有緣人能猜對謎題,便可以得到對方留下的信物,走上月橋,出示信物與出題人相認,那麽二人吟詩作對,交個朋友,便也是件快事。

大家的公子小姐留在燈籠中的通常都是價值不菲的玉石佩件,自然會有低俗之人在每年的這個時候順手牽羊,再將偷得的物品拿去轉賣,一次上元燈會下來,會有不少偷盜之人在一夜之間發家致富。

為了防止此類事情再次發生,京城的一家樂坊包辦了每年的燈會,它就是舉國聞名的大周第一樂坊——雅音。

據說這家樂坊背後的主人勢力強大,和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因此沒有人敢去招惹,也再也沒有發生過偷拿燈籠內的信物之事。

“姐姐,你走慢些。”君攸寧提著裙子疾步向月橋趕去,君莫問短胳膊短腿的,三步並作兩步走,也趕不上君攸寧的步子,“姐姐是不是急著去見心上人呀?”

君攸寧猛然止住了腳步,她的表情陰沈下來,君莫問怕是他姐姐生氣了,頓時不敢多言:“姐姐,莫問錯了。”

“不是你的錯。”君攸寧飽嘗失去君莫問的痛苦,這一世不論君莫問做什麽她都不會生氣,更何況他也根本沒有任何錯誤,“乖,姐姐只是……”

“姐姐是有心事嗎?”君莫問擡手抓住君攸寧正在摸著他腦袋的大手,“姐姐,你的手在抖。”

“可能是有些冷了,畢竟是正月裏。”

君莫問顯得有些懊惱:“剛才出門時該讓福伯拿件披風給你披上。”

君攸寧聽了此話,心中頓時暖了起來,眼淚又不自覺湧上了眼眶,她牽起君莫問的手道:“我現在很暖和,我們快些過去吧,月橋那兒該是很熱鬧的,我們姐弟二人也很久沒有一同出來玩了。”

君莫問歪著頭道:“姐姐好奇怪,我們明明過年的時候才剛出來玩過,姐姐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

君攸寧猛然想起這已經是五年前了,現在牽著她手的不是那個史上最年輕的十四歲大將軍,而是她年僅九歲的普通的弟弟,是個什麽都不會的普通男孩。

“不說了,我們快去吧,你瞧那邊多熱鬧!”

“嗯!”君莫問松快君攸寧的手,歡快的向月橋方向跑去。

月橋周圍各色彩燈高低懸掛,燈上圖案有花有鳥,更有嫦娥奔月等神話典故的繪圖,在燭光的映襯下籠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朦朧的燭光從燈籠內透出來,交相輝映,雖不明亮,卻莫名有一種溫馨的感覺。

“莫問,人多,你慢點。”

君莫問跑起來可一點都不比君攸寧慢,君攸寧生怕他被人群沖散了,急忙喊他,雙眼目光全神凝視著在人群中穿梭的那個穿著明藍色衣服的小小的聲影,可是一轉眼,那抹藍色還是在人群中消失不見了。

“莫問,莫問!”君攸寧一下子慌了,急忙沖上前去在人群中來回尋找,喊著君莫問的名字,可是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她已然完全忘了來燈會上的目的,而她更沒有註意到,一個男子站在月橋之上,正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慢慢勾起了嘴角。

熙攘的人群中,君攸寧還在繼續尋找著君莫問的身影,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利器抵上了她的後腰,握著那個利器的手似有若無的轉動著,利器的尖端刺破君攸寧身上並不厚重的衣物,在她的肌膚上留下了尖銳的觸感。

“誰?”君攸寧頓時不敢再輕舉妄動,已做過一世女將軍的她感覺何其敏銳,方才卻完全沒有註意到有人拿著匕首不懷好意的靠近她,恐怕是因為君莫問的失蹤讓她亂了心思,已經顧慮不到這許多了吧。

“跟我來。”對方故意壓低了聲音,想叫君攸寧聽不出是男是女,可君攸寧曾有機緣被天下第一神醫辛夷空青收為入室弟子,再加上她武功修為極高,即使對方壓低了聲音,君攸寧依舊聽出她是個女人。

那人伸手扣著她的肩頭,寬大的袖子遮住了對方的動作,在別人看來君攸寧好像是被人親昵地摟著似的,實則她此刻正陷入危機之中。

對方帶著君攸寧拐到一條巷子裏,那條巷子是條死路,盡頭堆滿了雜物,昏暗無光,僅和月橋最熱鬧的地方隔了十幾步路這麽遠,人們因為外面的繁華根本註意不到這條昏暗小巷中將要發生的事。

“你是誰?”君攸寧皺著眉頭,她可不敢再加拖延,此刻她只想一心找回她的弟弟,若不是想知道對方有什麽目的,她早就反抗了。

“你可還記得霍鶴軒?!”對方此刻也不再掩飾她的聲音,她問出這樣一句話,雙眼直直地盯著君攸寧。

“霍鶴軒?”君攸寧對這個名字頗有印象,她記得父親和母親均還在世之時,丞相蕭興懷妄圖造反,因此私下裏用錢買通了不少文官武官,她的父親君若風雖是驃騎大將軍,掌管著周國幾乎所有的兵權,但皇帝不會蠢到所有的兵都交給一個人帶,因此除了她父親之外,還有“霍寇應徐”四位將軍,分別帶兵鎮守著雲、雷、豐、煙四州,而蕭興懷知道她父親不受金錢名利所誘惑,軟硬不吃,因此只用了些手段買通了霍寇應徐四人,而其中這個霍就是霍鶴軒。

之後東窗事發,蕭興懷將所有罪責推在霍寇應徐四人身上,其他被他買通的人也被殺手一夜之前全部滅口,皇帝查不到線索,只好將霍寇應徐四家滿門抄斬,以儆效尤。誰知霍家早有後手,竟然劫獄出逃,最後是君若風帶人追回亂黨,在此過程中,霍鶴軒道出自己謀反真相,是蕭興懷抓了他一家老小,用他的妻子和他兩子一女威脅他,他才不得不就範,君若風欲放霍鶴軒,但霍鶴軒在逃亡路上還是被蕭興懷的殺手追上,蕭興懷心狠手辣,將霍家斬盡殺絕。

“四將之亂”在當年影響頗大,皇帝還只是下令誅滅三族,若是誅滅九族,那牽扯之人可是更多了,皇帝也怕失了民心,只斬了部分,其他的也就流放了,可就算只是部分也足有數千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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