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帝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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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帝國歷九四六年冬．王都──兼越城
不知為何，今年的冬季來得特別的早，強烈的寒氣更是出乎人們的意料。即使是早已習慣寒冷的兼越人也不想在這種日子裏為生計東奔西跑，或許，只有北丹人能一如往常在冰天雪地裏談笑風聲。
這種天氣裏最適合圍著火爐、品著美酒、賞著緩緩飄落的大片雪花了。
然而，帝國中最為顯赫、尊貴，掌握著全大陸九成以上權力的一群人卻沒有這麼好的雅興，因為他們的皇帝──炎帝國第四十三代皇帝正一步步邁向極樂之地。
帝國現任的皇帝──德孝帝現年五十六歲，與以前的四十二位皇帝相比，既非昏君，也稱不上明主。從三十歲繼位開始，其施政沒有值得大加讚揚的，當然，也沒有什麼可指責、批評的。
如今他躺在龍床上，被皇子皇女們、王公大臣們圍繞著，在淡淡的悲傷氣氛中走向生命的盡頭，而不是在子女們爭奪王位的殺戮中升天，可以說是他的幸福。
這是八成以上曾為炎帝國皇帝的人所沒能享受到的幸福。
“你要勤政、愛民，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德孝帝用虛弱的聲音對他的長子──未來的皇帝做著最後的教導，“多聽大臣們的諫言……愛護手足。”
“是，父皇。”太子塑跪在龍床前。
“……晨牧。”
龍床旁邊的六位年齡各不相同的男女，聽到皇帝的呼喚而走出來的，跪在皇帝面前的是一位年僅十六歲的贏弱少年。
他的名字是晨牧，德孝帝的九皇子，也是最得疼愛的一位皇子，因某個原因他一出生就喪失了成為王位繼承人的資格。
“父皇，晨牧在這兒。”
“晨牧，父皇要走了，”德孝帝黯淡無光的雙眼慈愛的看著他，“以後你要多多保重自己啊。”
“……父皇不用擔心，大皇兄會愛護我的。”晨牧揚起微笑，信任地看向太子塑。
面對如此燦爛的笑臉，塑的心一陣刺痛，不由得移開視線。
“啊，或許吧……把你母妃帶來吧，我發過誓，今生只與她合葬的。”
“是！”
“晨牧……你要幸福啊……”
德孝帝慢慢閉上眼睛，許久許久未發一言。
禦醫顫顫危危上前，先探鼻息，再聽心跳，最後搭脈搏。
“陛下龍禦歸天了。”禦醫猛然跪倒悲泣道。
“陛下！”
“父皇！”
在場的人悉數跪倒，悲嚎之聲不絕於耳。
“天闊。”晨牧走出一片哭聲的寢殿輕喚道。
“殿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石柱後現身。
“準備馬車，我要去落霞寺。”
“是！”楚天闊立刻離開。
“九皇弟，父皇剛剛去世你怎麼就急著出去玩？別忘了為父皇守靈是身為皇子、皇女們的義務！”帶著相當不友善的表情、陰郁的雙眸，三皇子宏走到晨牧身後冰冷地說。
“三皇兄。”晨牧轉過身來，“我要去接我母妃過來，讓她與父皇合葬。這是父皇的命令。”
“哼，你母妃死了還要纏著父皇，憑她的身份根本沒資格與父皇合葬！”
晨牧不置一詞，只是眼簾微垂。
“你也一樣！”看到晨牧不為自己的惡言惡語所動，宏的怒火一下子燃起來，“真不愧是陳雨彤那個賤女人的種，最會勾引男人，用那張酷似她的臉得到父皇百般寵愛，現在又想誘惑我大皇兄──未來的皇帝陛下，不要臉！你大概忘了自己是男人了吧，如果是這樣我就好心點把你賣到西方沙漠地帶的娼妓館中。那裏女人少得可憐，所以男人也會被當作發洩欲望的工具。”
“三、三皇兄！”晨牧全身顫抖著，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怎麼樣？憑你這張狐媚的臉應該能大紅大紫吧。”
“住口！”安排好馬車的楚天闊及時趕回來，像盾牌一樣擋在晨牧面前，“宏殿下，即使你貴為殿下也不可以肆意欺辱我家殿下，請道歉！”
“道歉？憑你一個小小的侍衛也想命令我？你配嗎？”
殺氣驟然在楚天闊碧綠的眼眸中凝聚，他的右手搭到劍柄上。
“天闊……”晨牧緊張地抓住他的袖子，生怕他真的拔劍。
“怎麼，想殺我啊？那就殺吧！到時候你和你主子就會被定下叛逆之罪淩遲處死。哈！這樣大皇兄就不會被人迷惑了。”
“宏，”一把拉住要上前與楚天闊拼鬥的宏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子塑。
“大皇兄。”宏立刻收起滿身的怒火。
“大家都在為父皇守靈，你也不能例外。”塑平靜地說，仿佛沒感覺到剛才的危險氣氛，“快回去。”
“可是，晨牧為什麼可以不守靈啊！”
“晨牧要去取雨彤娘娘的骨灰，好滿足父皇的遺願。”
“哼！”
“宏──！”
“好吧，我回去就是了。”恨恨地瞪了楚天闊一眼，宏氣呼呼地走了。
“晨牧。”塑溫柔地喚著躲在楚天闊身後的異母弟弟。
“……大皇兄。”晨牧怯怯地走出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惹三皇兄生氣的，真的！”他蒼白的小臉上掛著數條淚痕，大大的眼眶裏更是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晨牧，不怪你，是宏太不懂事了。”想要為他拭去淚痕的而擡起的手，卻在觸及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前被硬生生撤回，“……快去吧，父皇等著雨彤娘娘呢。”
“是！”晨牧擡袖抹去臉上的淚，“天闊，我們快走咳咳咳……”嗆到冰冷的空氣，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殿下，外面太冷了，你還是不要去了，我替你去。”
“不行，我答應父皇，一定要親自去咳咳咳……”又是一陣劇列的咳嗽。
“披上它。”塑脫下厚實的外袍遞給晨牧，“不要凍著了，快去快回。”
“是！謝謝大皇兄。”
“太子殿下，國師請您馬上回去。”從陣陣哭聲的寢殿中跑出一個慌張的太監。
“知道了。”塑立刻走回寢殿。
皇族成員才能乖坐的馬車在一隊士兵的護衛下輾著積雪駛向城東的落霞寺。
“下次，下次那個不知輕重的宏再蔑視我，可以把他一劍砍了嗎？”撫著配劍，楚天闊問主人。
“唉──！你最好不要與他計較。”晨牧懶懶地倚坐在軟墊上，絲毫不見剛才的可憐相，“他是只只會狂吠的瘋狗而已，人是無法與瘋狗講道理的，你又不是不明白，而且……他還有很大的用處呢。”
“有用處？好吧，那我再容忍你一陣子吧。”
“九殿下、楚大人，落霞寺到了。”馬車停下，一個士兵恭敬地報告。
楚天闊抱著晨牧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
“九殿下，”寺門大開，一列僧人魚貫而出，為首的白須和尚鄭重地向晨牧行禮，“不知您來敝寺所為何事？”
“方丈您好，我奉父皇遺命來接母妃。”
“請跟我來。”
晨牧與楚天闊緊跟著方丈以及其他僧人入寺，隨行的士兵們則留守在門口。
方丈將他倆帶到一間禪室，“九殿下請在此等候，我去將雨彤娘娘請來。”
“有勞方丈了。”
等方丈走後，晨牧打開門，走入白雪皚皚的院子裏。
“外面很冷，最好乖乖待在這裏等啊。”楚天闊好心地諫言。
“天闊，你知道那棵樹幾歲了嗎？”對於諫言充耳不聞，晨牧跑到一棵十個大男也環抱不住的高大古木。
“我不知道它幾歲了，不過──”咬著牙，楚天闊拿著塑的外袍跟過去，“不過你再這麼不愛惜自個兒的身體，是沒機會變成十七歲了。”
“它已經活了三千多年了，不再是普通的樹木了，而是具有靈性的神木。它的枝葉可以避邪，它的軀體可以封魔。”
“是嗎？真是了不起啊。”楚天闊言不由衷地說，用不太溫柔的動作為他披上外袍，“給我回屋裏去。”
“據說數百年前曾有一只千年九尾狐惑亂人間，後被得道高僧降伏封入這侏神木，不知是不是真的。”晨牧伸手貼在粗糙的樹身上。
“管它呢！你到底回不回去？”怒火光光的楚天闊開始考慮：直接用扛的會不會比較有效率？
“如果真有九尾狐封在裏面，我把它放出來，會不會很有趣呢？”將視線移向楚天闊，晨牧勾起一抹嫵媚的笑，”你認為呢，天闊？”
“……”
“哈哈，你開玩笑的啦，你嚴肅的表情好好笑噢！”晨牧笑得彎了腰，”我就算想這麼做也要有這個能力呀。”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是是是，我承認我沒有什麼幽默感，我道歉行了吧。”晨牧笑吟吟地脫下外袍，隨手丟在樹下，”回屋吧。”
“塑殿下的外袍……”
“不用去撿，就讓他在那兒吧，到時自然有人會需要它。”
“九殿下。”此時方丈捧著銀制的匣子走來，“我將雨彤娘娘帶來了。”
“真是謝謝您了。”晨牧微笑著接過匣子。
方丈全身一顫，疑惑地看著指尖。剛才與九殿下的手相觸時，仿如觸摸到灼熱的火苗，現在清晰地感到陣陣刺痛，那絕對不是人類能擁有的體溫，那是……
“您怎麼了？”晨牧不解、擔憂地望著發呆的方丈。
“不，沒什麼。九殿下不用為我操心。”這麼美麗，這麼善良的九殿下怎麼可能是妖怪的化身呢，剛才的感覺大概是錯覺吧，方丈默默地想。
“……那，我要告辭了，再次感謝您這十幾年來一直保護著我的母妃。”
“這是老納的榮幸。”
晨牧與楚天闊一起離開落霞寺，那件外袍被飄落的白雪徹底地履蓋住了。
回到馬車中，晨牧突然冒出一個問題，“天闊，女人的幸福是什麼？”
“啊？”微楞後他說，“應該是嫁個好郎君吧。”他想到了起過二十歲依舊獨身的妹妹。
“怎麼樣的男人才算好郎君呢？”
“嗯──英俊、瀟灑、溫柔、體貼、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妻兒的男人。”這就是他妹妹對配偶的要求，也難怪她到現在還小姑獨處。天底下哪有這麼完美的男人啊！
“那我母妃應該是沒能得到幸福，她的丈夫──我的父皇只能勉強算得上是溫柔體貼的男人。”
“……”
“母妃生於商人之家，雖然生活富裕但不快樂。因為我的外公、母妃的父親一心想擺脫商人的身份加入士族的行列。因此不顧我母妃的苦苦哀求硬是將她許配給一個沒落的士族，那個家夥以殘虐妻妾而出名，他的妻妾不是自殺就是被逼瘋。”
“……”
“在婚禮前一天，母紀逃了。在用盡力氣與運氣饑寒交迫之際遇到了微服出宮的父皇，成了他的嬪妃。”晨牧摟緊匣子，“成為足以做她父親的男人的眾多女人之一，開始在別人虛偽的奉承和妒忌中生活，最後也因為受寵而被毒殺。這樣的命運怎麼也算不上幸福吧！但為何她臨死時的請求竟是要與那個沒能力保護她的男人合葬呢？父皇有哪點令她依戀？”
“幸福是因人而異的，別人眼中的不幸或許就是當事人的幸福也說不定呢。”
“是嗎？那麼那個女人或許也是身在幸福之中呢。”晨牧冷冷地笑起來。
“哪個女人？”
“曾經是這個帝國最高貴的女人──‘前’皇後陛下。”
皇宮的西北角有座不起眼的建築物，許久未粉刷的墻壁和長著窟窿的屋頂，雖與美侖美奐的皇宮不相衫，但居住者卻是無比尊貴的人──至少，曾是站立於或接近於權力頂端的女人們，這是被俗稱為冷宮的地方。
這天，德孝帝的死訊同樣也被帶到了這個乏人問津的地方，同樣引起了一片哭嚎聲。
不過，這裏的哭泣聲與皇帝寢宮裏的不一樣，那裏是悲傷而泣或是做給旁人看顯示忠孝而不得不泣，這裏則是喜極而泣。
因為老皇帝的駕崩代表新帝的繼位，新帝的繼位多伴隨著天下大赦，她們這些在冷宮中虛擲歲月慢慢等老等死的女人們就會被逐出皇宮，放返老家，可以見到許多年未曾見到的親人。
凡事總有例外，在一片悲嚎的女人中就有一個不聲不響。
她在許久的呆楞後翻出最好的衣服換上，坐在有裂紋的鏡前將淩亂的長發盤起，抖抖縮縮地用融化的雪水洗凈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而滿斑點和皺紋的臉。
最後再確認著裝並無不妥後，她走到緊閉的門邊，“開門！”
“……沒有皇帝陛下的命令，你不能走出這房間一步。”守在門外的太監沒有溫度地說。
“放肆！”她低喝，“陛下去了，我必須立刻到陛下身邊陪著他，不讓陛下感到孤單，因為──我是陛下的皇後！”
想是被屋中女人的氣勢所嚇到，太監好久沒說話。
“開門！快開門！我以納蘭皇後的身份命令你開門！”
“你不是皇後，陛下早就把你廢了。因為你毒殺了雨彤娘娘，還差點兒殺了晨牧殿下，如此心狠手辣的你沒有資格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
“閉嘴！雨彤是狐貍精變的，她生的晨牧是雜種、是妖孽！我殺他們有什麼錯？我是為保護陛下，保護炎帝國的江山社稷啊！”
“……我不能放你出來，這是我的職責，除非你的兒子──未來的皇帝太子塑殿下下令解放你，我才能開門。還有……你不是皇後，雨彤娘娘才有資格成為皇後，陛下也是如此認為的，所以陛下會與雨彤娘娘合葬而不是你！”
“不──！放我出去！我要陪陛下！我是皇後！塑兒、宏兒！快來救救你們的母後啊！”
她瘋狂的捶擊著厚實的門，悲吼聲震人心魄，饒是如此，守衛的人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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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今年的冬季來得特別的早，強烈的寒氣更是出乎人們的意料。即使是早已習慣寒冷的兼越人也不想在這種日子裏為生計東奔西跑，或許，只有北丹人能一如往常在冰天雪地裏談笑風聲。
這種天氣裏最適合圍著火爐、品著美酒、賞著緩緩飄落的大片雪花了。
然而，帝國中最為顯赫、尊貴，掌握著全大陸九成以上權力的一群人卻沒有這麼好的雅興，因為他們的皇帝──炎帝國第四十三代皇帝正一步步邁向極樂之地。
帝國現任的皇帝──德孝帝現年五十六歲，與以前的四十二位皇帝相比，既非昏君，也稱不上明主。從三十歲繼位開始，其施政沒有值得大加讚揚的，當然，也沒有什麼可指責、批評的。
如今他躺在龍床上，被皇子皇女們、王公大臣們圍繞著，在淡淡的悲傷氣氛中走向生命的盡頭，而不是在子女們爭奪王位的殺戮中升天，可以說是他的幸福。
這是八成以上曾為炎帝國皇帝的人所沒能享受到的幸福。
“你要勤政、愛民，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德孝帝用虛弱的聲音對他的長子──未來的皇帝做著最後的教導，“多聽大臣們的諫言……愛護手足。”
“是，父皇。”太子塑跪在龍床前。
“……晨牧。”
龍床旁邊的六位年齡各不相同的男女，聽到皇帝的呼喚而走出來的，跪在皇帝面前的是一位年僅十六歲的贏弱少年。
他的名字是晨牧，德孝帝的九皇子，也是最得疼愛的一位皇子，因某個原因他一出生就喪失了成為王位繼承人的資格。
“父皇，晨牧在這兒。”
“晨牧，父皇要走了，”德孝帝黯淡無光的雙眼慈愛的看著他，“以後你要多多保重自己啊。”
“……父皇不用擔心，大皇兄會愛護我的。”晨牧揚起微笑，信任地看向太子塑。
面對如此燦爛的笑臉，塑的心一陣刺痛，不由得移開視線。
“啊，或許吧……把你母妃帶來吧，我發過誓，今生只與她合葬的。”
“是！”
“晨牧……你要幸福啊……”
德孝帝慢慢閉上眼睛，許久許久未發一言。
禦醫顫顫危危上前，先探鼻息，再聽心跳，最後搭脈搏。
“陛下龍禦歸天了。”禦醫猛然跪倒悲泣道。
“陛下！”
“父皇！”
在場的人悉數跪倒，悲嚎之聲不絕於耳。
“天闊。”晨牧走出一片哭聲的寢殿輕喚道。
“殿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石柱後現身。
“準備馬車，我要去落霞寺。”
“是！”楚天闊立刻離開。
“九皇弟，父皇剛剛去世你怎麼就急著出去玩？別忘了為父皇守靈是身為皇子、皇女們的義務！”帶著相當不友善的表情、陰郁的雙眸，三皇子宏走到晨牧身後冰冷地說。
“三皇兄。”晨牧轉過身來，“我要去接我母妃過來，讓她與父皇合葬。這是父皇的命令。”
“哼，你母妃死了還要纏著父皇，憑她的身份根本沒資格與父皇合葬！”
晨牧不置一詞，只是眼簾微垂。
“你也一樣！”看到晨牧不為自己的惡言惡語所動，宏的怒火一下子燃起來，“真不愧是陳雨彤那個賤女人的種，最會勾引男人，用那張酷似她的臉得到父皇百般寵愛，現在又想誘惑我大皇兄──未來的皇帝陛下，不要臉！你大概忘了自己是男人了吧，如果是這樣我就好心點把你賣到西方沙漠地帶的娼妓館中。那裏女人少得可憐，所以男人也會被當作發洩欲望的工具。”
“三、三皇兄！”晨牧全身顫抖著，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怎麼樣？憑你這張狐媚的臉應該能大紅大紫吧。”
“住口！”安排好馬車的楚天闊及時趕回來，像盾牌一樣擋在晨牧面前，“宏殿下，即使你貴為殿下也不可以肆意欺辱我家殿下，請道歉！”
“道歉？憑你一個小小的侍衛也想命令我？你配嗎？”
殺氣驟然在楚天闊碧綠的眼眸中凝聚，他的右手搭到劍柄上。
“天闊……”晨牧緊張地抓住他的袖子，生怕他真的拔劍。
“怎麼，想殺我啊？那就殺吧！到時候你和你主子就會被定下叛逆之罪淩遲處死。哈！這樣大皇兄就不會被人迷惑了。”
“宏，”一把拉住要上前與楚天闊拼鬥的宏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子塑。
“大皇兄。”宏立刻收起滿身的怒火。
“大家都在為父皇守靈，你也不能例外。”塑平靜地說，仿佛沒感覺到剛才的危險氣氛，“快回去。”
“可是，晨牧為什麼可以不守靈啊！”
“晨牧要去取雨彤娘娘的骨灰，好滿足父皇的遺願。”
“哼！”
“宏──！”
“好吧，我回去就是了。”恨恨地瞪了楚天闊一眼，宏氣呼呼地走了。
“晨牧。”塑溫柔地喚著躲在楚天闊身後的異母弟弟。
“……大皇兄。”晨牧怯怯地走出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惹三皇兄生氣的，真的！”他蒼白的小臉上掛著數條淚痕，大大的眼眶裏更是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晨牧，不怪你，是宏太不懂事了。”想要為他拭去淚痕的而擡起的手，卻在觸及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前被硬生生撤回，“……快去吧，父皇等著雨彤娘娘呢。”
“是！”晨牧擡袖抹去臉上的淚，“天闊，我們快走咳咳咳……”嗆到冰冷的空氣，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殿下，外面太冷了，你還是不要去了，我替你去。”
“不行，我答應父皇，一定要親自去咳咳咳……”又是一陣劇列的咳嗽。
“披上它。”塑脫下厚實的外袍遞給晨牧，“不要凍著了，快去快回。”
“是！謝謝大皇兄。”
“太子殿下，國師請您馬上回去。”從陣陣哭聲的寢殿中跑出一個慌張的太監。
“知道了。”塑立刻走回寢殿。
皇族成員才能乖坐的馬車在一隊士兵的護衛下輾著積雪駛向城東的落霞寺。
“下次，下次那個不知輕重的宏再蔑視我，可以把他一劍砍了嗎？”撫著配劍，楚天闊問主人。
“唉──！你最好不要與他計較。”晨牧懶懶地倚坐在軟墊上，絲毫不見剛才的可憐相，“他是只只會狂吠的瘋狗而已，人是無法與瘋狗講道理的，你又不是不明白，而且……他還有很大的用處呢。”
“有用處？好吧，那我再容忍你一陣子吧。”
“九殿下、楚大人，落霞寺到了。”馬車停下，一個士兵恭敬地報告。
楚天闊抱著晨牧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
“九殿下，”寺門大開，一列僧人魚貫而出，為首的白須和尚鄭重地向晨牧行禮，“不知您來敝寺所為何事？”
“方丈您好，我奉父皇遺命來接母妃。”
“請跟我來。”
晨牧與楚天闊緊跟著方丈以及其他僧人入寺，隨行的士兵們則留守在門口。
方丈將他倆帶到一間禪室，“九殿下請在此等候，我去將雨彤娘娘請來。”
“有勞方丈了。”
等方丈走後，晨牧打開門，走入白雪皚皚的院子裏。
“外面很冷，最好乖乖待在這裏等啊。”楚天闊好心地諫言。
“天闊，你知道那棵樹幾歲了嗎？”對於諫言充耳不聞，晨牧跑到一棵十個大男也環抱不住的高大古木。
“我不知道它幾歲了，不過──”咬著牙，楚天闊拿著塑的外袍跟過去，“不過你再這麼不愛惜自個兒的身體，是沒機會變成十七歲了。”
“它已經活了三千多年了，不再是普通的樹木了，而是具有靈性的神木。它的枝葉可以避邪，它的軀體可以封魔。”
“是嗎？真是了不起啊。”楚天闊言不由衷地說，用不太溫柔的動作為他披上外袍，“給我回屋裏去。”
“據說數百年前曾有一只千年九尾狐惑亂人間，後被得道高僧降伏封入這侏神木，不知是不是真的。”晨牧伸手貼在粗糙的樹身上。
“管它呢！你到底回不回去？”怒火光光的楚天闊開始考慮：直接用扛的會不會比較有效率？
“如果真有九尾狐封在裏面，我把它放出來，會不會很有趣呢？”將視線移向楚天闊，晨牧勾起一抹嫵媚的笑，”你認為呢，天闊？”
“……”
“哈哈，你開玩笑的啦，你嚴肅的表情好好笑噢！”晨牧笑得彎了腰，”我就算想這麼做也要有這個能力呀。”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是是是，我承認我沒有什麼幽默感，我道歉行了吧。”晨牧笑吟吟地脫下外袍，隨手丟在樹下，”回屋吧。”
“塑殿下的外袍……”
“不用去撿，就讓他在那兒吧，到時自然有人會需要它。”
“九殿下。”此時方丈捧著銀制的匣子走來，“我將雨彤娘娘帶來了。”
“真是謝謝您了。”晨牧微笑著接過匣子。
方丈全身一顫，疑惑地看著指尖。剛才與九殿下的手相觸時，仿如觸摸到灼熱的火苗，現在清晰地感到陣陣刺痛，那絕對不是人類能擁有的體溫，那是……
“您怎麼了？”晨牧不解、擔憂地望著發呆的方丈。
“不，沒什麼。九殿下不用為我操心。”這麼美麗，這麼善良的九殿下怎麼可能是妖怪的化身呢，剛才的感覺大概是錯覺吧，方丈默默地想。
“……那，我要告辭了，再次感謝您這十幾年來一直保護著我的母妃。”
“這是老納的榮幸。”
晨牧與楚天闊一起離開落霞寺，那件外袍被飄落的白雪徹底地履蓋住了。
回到馬車中，晨牧突然冒出一個問題，“天闊，女人的幸福是什麼？”
“啊？”微楞後他說，“應該是嫁個好郎君吧。”他想到了起過二十歲依舊獨身的妹妹。
“怎麼樣的男人才算好郎君呢？”
“嗯──英俊、瀟灑、溫柔、體貼、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妻兒的男人。”這就是他妹妹對配偶的要求，也難怪她到現在還小姑獨處。天底下哪有這麼完美的男人啊！
“那我母妃應該是沒能得到幸福，她的丈夫──我的父皇只能勉強算得上是溫柔體貼的男人。”
“……”
“母妃生於商人之家，雖然生活富裕但不快樂。因為我的外公、母妃的父親一心想擺脫商人的身份加入士族的行列。因此不顧我母妃的苦苦哀求硬是將她許配給一個沒落的士族，那個家夥以殘虐妻妾而出名，他的妻妾不是自殺就是被逼瘋。”
“……”
“在婚禮前一天，母紀逃了。在用盡力氣與運氣饑寒交迫之際遇到了微服出宮的父皇，成了他的嬪妃。”晨牧摟緊匣子，“成為足以做她父親的男人的眾多女人之一，開始在別人虛偽的奉承和妒忌中生活，最後也因為受寵而被毒殺。這樣的命運怎麼也算不上幸福吧！但為何她臨死時的請求竟是要與那個沒能力保護她的男人合葬呢？父皇有哪點令她依戀？”
“幸福是因人而異的，別人眼中的不幸或許就是當事人的幸福也說不定呢。”
“是嗎？那麼那個女人或許也是身在幸福之中呢。”晨牧冷冷地笑起來。
“哪個女人？”
“曾經是這個帝國最高貴的女人──‘前’皇後陛下。”
皇宮的西北角有座不起眼的建築物，許久未粉刷的墻壁和長著窟窿的屋頂，雖與美侖美奐的皇宮不相衫，但居住者卻是無比尊貴的人──至少，曾是站立於或接近於權力頂端的女人們，這是被俗稱為冷宮的地方。
這天，德孝帝的死訊同樣也被帶到了這個乏人問津的地方，同樣引起了一片哭嚎聲。
不過，這裏的哭泣聲與皇帝寢宮裏的不一樣，那裏是悲傷而泣或是做給旁人看顯示忠孝而不得不泣，這裏則是喜極而泣。
因為老皇帝的駕崩代表新帝的繼位，新帝的繼位多伴隨著天下大赦，她們這些在冷宮中虛擲歲月慢慢等老等死的女人們就會被逐出皇宮，放返老家，可以見到許多年未曾見到的親人。
凡事總有例外，在一片悲嚎的女人中就有一個不聲不響。
她在許久的呆楞後翻出最好的衣服換上，坐在有裂紋的鏡前將淩亂的長發盤起，抖抖縮縮地用融化的雪水洗凈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而滿斑點和皺紋的臉。
最後再確認著裝並無不妥後，她走到緊閉的門邊，“開門！”
“……沒有皇帝陛下的命令，你不能走出這房間一步。”守在門外的太監沒有溫度地說。
“放肆！”她低喝，“陛下去了，我必須立刻到陛下身邊陪著他，不讓陛下感到孤單，因為──我是陛下的皇後！”
想是被屋中女人的氣勢所嚇到，太監好久沒說話。
“開門！快開門！我以納蘭皇後的身份命令你開門！”
“你不是皇後，陛下早就把你廢了。因為你毒殺了雨彤娘娘，還差點兒殺了晨牧殿下，如此心狠手辣的你沒有資格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
“閉嘴！雨彤是狐貍精變的，她生的晨牧是雜種、是妖孽！我殺他們有什麼錯？我是為保護陛下，保護炎帝國的江山社稷啊！”
“……我不能放你出來，這是我的職責，除非你的兒子──未來的皇帝太子塑殿下下令解放你，我才能開門。還有……你不是皇後，雨彤娘娘才有資格成為皇後，陛下也是如此認為的，所以陛下會與雨彤娘娘合葬而不是你！”
“不──！放我出去！我要陪陛下！我是皇後！塑兒、宏兒！快來救救你們的母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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