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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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吵雜暄嘩的凡塵之上是平和靜謐的另一方天地，修道之人稱其為仙界，那裏是具有人形的仙人的居所，據說，有天份的人類經過艱苦的修行也可以加入其中。
仙界也如同人間界一樣有皇帝統治著所有的仙人，但因為少了份權利的欲望多了份理智，仙界的政治平穩，仙人都安份地各司其職。
比如說天帝的四皇子──景煜殿下，他的職責就是通過水鏡觀察人類，當人類的歷史發展偏離了預定的方向，他就會向天帝報告，並擬定補救的措施。
這一天，他一如往常坐在水鏡邊，面無表情地註視著水面上不斷晃動轉換的圖像。
“德孝帝去世了，殿下。”輕聲報告的是景煜的女助手，千年櫻樹精──月華。
“嗯，我知道。”景煜微微皺眉，“人間界現在是幾幾年了？”
“炎帝國歷九四六年。”
“太早了。”景煜站起來，來到堆放著許多公文的桌前，抽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迅速地翻閱著，“德孝帝應該於九五二年，也就是說六年後被刺客所殺，如今卻提前死了，而且是因身體虛弱而亡，這……”
“殿下，”月華輕移蓮步，來到景煜身邊，“人間界的歷史總會有一些出人意料的發展，這是十分正常的。炎帝國第四十二位皇帝也是比預定的時間早去世，但這並沒有影響後面的歷史，該誰登基還是誰登基啊。”
“……”
“現在德孝帝去世，太子塑登基繼位，歷史的方向並沒有改變，所以我想，應該沒關系吧。”
“或許吧。可我心裏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似乎有什麼地方錯了。”景煜沈呤好久，“唉──！工作中怎麼能摻入個人直覺這種虛幻、不穩定的因素呢。我大概是想太多了。”
“……殿下。”
“嗯？”
“不，沒什麼。”月華轉身坐回水鏡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炎帝國是崇拜火的帝國，他們認為火能凈華世間的一切，讓人褪去汙穢的軀殼，進駐死者們的極樂園。所以火葬是帝國唯一通行的葬禮。
火葬在炎帝國建立中開始施行，最初沒有這麼光明、華麗的理念，僅僅是因為怕戰死者的遺骸腐爛引起瘟廢之類兇猛的傳染病。土葬太費時間與力氣，火葬則簡便多了。而且死者的骨灰便於攜帶送返故鄉，多多少少可以給死者的親屬一點點安慰。
後來，因一場全帝國範圍內的怪異暴風雪，讓炎帝國人深切地感受到火的重要性，再加上快速地化為灰燼與在泥土下被無數蟲子啃咬慢慢腐朽相比，多數人寧可選擇前者。
時至今日，不論平民百姓還是王公貴族都施行火葬，帝國更明文規定：對死者不施行火葬罰五百兩黃金。
德孝帝在死後的第七日被國師送入炎之塔進行火化，太子塑則率領皇弟皇妹們守在塔外。
根據皇家規定，此時只有皇子皇女皇孫──死去皇帝的直系後代有資格在塔外守候，而皇子皇女必須是皇後或娘娘所生，享有王位繼承權。而其他品級的妃子所出子女一概不被認可，也沒有王位繼承權。
這是第二十一位炎帝國皇帝──錦帝所立下的規矩。因為皇後或娘娘多為帝國中相當顯赫士族之女，所以訂立這一規矩的目的是為保持皇家血統的高貴，顯示皇家對顯赫士族的重視，增加士族對皇帝的忠誠度──這是帝國官方所持論調，而民間傳言，錦帝之所以立下這個規矩，是為了保護出生平民無法成為娘娘的蘭妃，以及防止其他皇子皇女對蘭妃所生過分聰穎的兒子痛下殺手。
哪一個才是錦帝的真正目的，現在誰也無法考證，人們只知道中年病逝的錦帝剛閉上眼睛，享有王位繼承權的十四位皇子皇女們不承認錦帝立下的太子，相互殘殺起來。龐大的帝國差點兒就四分五裂，而蘭妃與她的兒子則不知被誰殺害，並棄屍荒效野外……
與錦帝時相比，現在的情形平穩多了。
太子塑是皇長子，雖然才二十六歲，就已經顯示出一個帝王該有的成熟、穩重，深得王公大臣的認可，其母親──納蘭穎又是帝國第一士族納蘭家的女兒。
二皇子仁一出生就死亡了。有傳言，納蘭穎怕仁搶在塑之前出生，就派刺客去刺殺，仁雖晚於塑一個時辰出生，但身體十分健康，他是死於刺客的利刃之下……
三皇子宏也是納蘭穎的孩子，脾氣暴躁、性格魯莽，不是當皇帝的料，所幸他十分崇拜皇兄塑，不會爭王位。
四公主聖清和五公主聖凈是雙胞胎，分別嫁給左、右宰相之子，因已嫁人而喪失王位繼承權。
六皇子隆資質平庸、胸無大志，興趣全在擺弄花花草草。如果有人將王位與禦花園總管之職獻於其面前任其挑選，相信他絕對會選擇後者。
七公主聖熙早夭於六歲，死於風寒。
八公方聖佑嗜書如命，一心鉆研歷史，再加上年僅十七歲，雖未嫁人但也不會被王公大臣推上王位。
最年幼的九皇子晨未出生就喪失了王位繼承權，因為德孝帝要封商人之女的雨彤為娘娘，而不得不向頑固反對的大臣們所作的讓步。
“宏呢？”一直沈浸在喪父的悲傷與繁瑣的國事間的塑後知後覺地發現，三皇弟宏居然不在場。
“宏皇兄去後宮了。”八公主聖佑回想了一下說。
未出嫁亦未成年的（十八歲才算成年）的她住在皇宮裏，她的宮殿緊挨著後宮。
“後宮？難道是……”
此時塔門被緩緩地由內打開，穿著樸素喪服的國師──年約四十歲的中年女子──捧著銀制的匣子走出來。
“太子殿下，先皇的靈魂已得到凈化前往極樂之地，這是先皇最後的體溫。”
塑接過銀制的匣子，感覺到微微的溫熱在寒風下迅速消散。
“十分感謝您。”
“太子殿下不必言謝，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從今天起我將進行七七四十九天的祈福，願太子殿下的江山社稷穩固、長存。”國師走回塔內合上塔門。
“晨牧，把雨彤娘娘帶到父皇身邊吧。”塑打開匣子，呼喚一直靜靜地捧著母妃骨灰的晨牧。
“是。”晨牧走過去，將母妃的骨灰倒入父皇的骨灰中，“母妃，你終於得到夢寐以求的幸福了，請你在天上與父皇長相廝守。”一邊倒一邊輕聲喃語著。
“……雨彤娘娘會幸福的。”塑沙啞著說。
“嗯！”含著些微的晶淚，晨牧獻出了今天第一個甜美的笑容。
塑習慣性地別開臉，不去正視那笑容，合上匣子。
“塑兒，不可以！”淒厲的女性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母後……”塑望著突然闖入的女性以及女性身後的宏。果然，宏去後宮的目的是將被父皇囚禁在冷宮的母後放出來。
宏為什麽不聽他的勸，等父皇葬禮結束後再把母親放出來呢？
“塑兒！你怎麽可以允許這種事發生？”納蘭穎痛心疾首地走向塑，“雨彤那個卑賤的女人沒有資格陪陛下長眠！只有我、只有你母後我、擁有高貴血統的我才有資格啊！”
“母後，請冷靜點，父皇與雨彤娘娘已經分不開了。”任誰也無法將混合在一起的兩個人的骨灰再分開，也幸好如此，母後再也無法拆散父皇和雨彤娘娘了，“宏，帶母後回宮休息。”
“皇兄，我做不到。我永遠不會忤逆母後的意願。”宏無奈地看向或許早就已經發瘋的母後。
“分不開？分不開？”納蘭穎不停地重覆著，“為什麽？陛下原來是與我分不開的，陛下愛我，非常地愛我。”
“母後……”塑將匣子交給四皇弟隆，“母後，我們回宮啊。”
“都怪那個女人，都是因為雨彤那個女人出現，她把陛下的心勾走了，她是只在人前裝可憐、怯懦，在陛下面前拼命告狀、使媚的狐貍精，陛下被騙了，我的幸福被她奪走了。”納蘭穎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母後，別想了。一切都過去了，你還有我和宏，不是嗎？”
“……不，還沒過去！”納蘭穎獰笑著指著晨牧，“你看，那個賤女人還是跟以前一樣，楚楚可憐地站在那裏，心裏則嘲笑我的失寵。呵！連那張風騷的臉也跟當年一樣。”
“母後，那是晨牧，雨彤娘娘早就去世了。”
“……”
“母後？”
“該死，你們母子倆都該死！”納蘭穎突然沖過去，狠狠地甩了晨牧一記耳光，“去死！去死！”
大概是一時反應不過來，挨了打的晨牧還是站在那兒發呆。
“沒有你們陛下就是我的了，只屬於我！”納蘭穎枯瘦的手扼住晨牧的頸項。
“母後！”塑急忙掰開納蘭的手，“來人，來人！”
一隊禁衛兵沖進來。
“把納蘭穎立刻送返納蘭家！責令納蘭家將其好生看管，沒有我的命令決不能放她離開納蘭愛！”
“是！”禁衛兵架住納蘭穎往外走。
“塑兒！塑兒！你不能這樣待我，我是你母後！”
“晨牧，你沒事吧！”對於母後的呼喊無動於衷，現在的塑唯一關心的就是搖搖欲墜的晨牧。
“大皇……兄，我……”終是經不住雙重驚嚇，晨牧眼一閉昏過去了。
幸而塑的反應快，及時摟住他，否則晨牧鐵定倒在雪地，或許還會因此順帶受寒感冒。
“塑兒！你也要走你父皇的老路嗎？你也要被那張臉迷惑嗎？塑兒！”
納蘭穎被忠於職守的禁衛兵帶走了，漸漸地聽不到她尖銳瘋狂的呼喊。
猶豫了一下，塑還是將晨牧橫抱起來，“隆，父皇就拜托你護送到聖島，其他人都回各自的家，一個月後，準時列席繼位大典，有問題嗎？”
“沒有。”聖清、聖凈以及隆齊聲道。
“大皇兄，我也跟隆皇兄一起去好不好？”聖佑公主問。
“可以。”
“謝謝大皇兄！”
塑望向唯一沒反應的人——宏，暗嘆一聲，轉身離開。
母後為了父皇好而殺了雨彤，那麽他為了最敬愛的大皇兄，勢必要致晨牧於死地了，望著塑遠去的背景，宏的雙眸泛起殺機。
“怎麽樣了？”塑問禦醫。
“稟太子殿下，九殿下並無大礙，只是一時受到驚嚇而引起心悸，昏迷只是暫現象，過三、四個時辰自然就會醒來。”
“是嗎？你下去吧。”
“是！”
塑坐在床沿凝視著晨牧蒼白的臉，左臉頰微腫著，上面還有明顯的手掌印。如果他沒有及時掰開母後的手，恐怕不是留下勒痕那麽簡單。
“對不起，晨牧，我又沒能保護好你。”他輕輕地說。
對不起這三個字是他最不願對晨牧啟口的，但無論如何努力，他總是無可避免地說出這三個字。就像當年，他怎麽也保護不了雨彤一樣。
“太子殿下，九殿下的侍衛長楚校尉求見。”一個太監輕輕地走過來，小聲地說。
“讓他進來吧。”
“是。”
太監離開，不一會兒楚天闊神情凝重地走進來，單膝跪地，“參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
“謝殿下。”他站起來，視線定格在躺在床上的晨牧臉上，“我是來接我家殿下回去的。”
“等他醒了，我會親自護送他回去的，你不用擔心。”
“……”楚天闊一言不發，眉頭卻皺緊了。
“你不相信我嗎？”
“恕在下直言，我不認為您能將我家殿下保護得滴水不漏，而且，如果您能對我家殿下放手，最好是不聞不問，那麽我家殿下遭受危害的機率將大大降低。”
“……楚天闊，對我不敬有什麽後果，相信你十分明白。”
“就事論事而已。”
“……帶他走吧。”一揮袍袖，塑憤然離去。
在確定房間裏再無其他人後，楚天闊沒好氣道，“人都走光了，不必再裝嬌弱了，再裝下去也沒更多的同情可撈。”
“你真是我的好侍衛呀，瞞得了所有人瞞不了你。”被禦醫斷定該再昏睡三、四個時辰的人兒緩緩在做起身，伸手將垂下來的烏黑長發撩到身後，使得臉頰上的巴掌印完全地呈現出來。
“……搞什麽，以你的身手連個老女人的攻擊都躲不開嗎？我平常教你練劍時，不是挺機靈的嗎？”既生氣又憐惜，楚天闊輕揉著那令他覺得萬分礙眼的紅腫，“還是說，你有意承受的？”
“一半啦。我沒想到那老家夥會出現，不過既然她出現了，我就順便讓人送她回家，以一巴掌換取她的不能搗亂，我覺得很值。哎！別揉了，越揉越痛。”晨牧推開他的手，“腫成這樣非得冷敷一下，幸好現在是冬天，有的是冰。”
“你就不能多愛惜自己一點嗎？”
“下次註意好了。”晨牧無所謂地說，“來，抱我回去吧。”
“自、己、走！”
“你別忘了，‘受驚嚇’的九殿下要昏睡好久呢，哪能這麽快就活蹦亂跳呢？不能讓一心認為我很嬌弱的各位失望呢。所以，來吧！”像渴望被擁抱的小娃娃似的，晨牧雙手伸向楚天闊。
“真是拿你沒辦法。”嘆息著，楚天闊將晨抱起來。
“我有點悃了，要睡了，所以呀……”打了個呵欠，晨牧將臉埋入他的頸項，“你現在可以開始想告解詞了。”
“為什麽？”楚天闊邊走邊問。
“因為，月影——我的侍女長，你的寶貝妹妹等會兒一定會看到我的臉，到時她鐵定會抓狂，你要安撫她啊。”
輕吟一聲，晨牧進入夢鄉，耳朵聽不到楚天闊的抱怨，腦海裏輕輕回蕩著記憶中某個令他怎麽也無法忘懷的少女的聲音——
“……我是女人怎麽樣？少瞧不起女人！……餵！你能做到的我也一樣能做到！……哇啊！你好厲害，我要拜見你為師！……我——納蘭曙，代表納蘭家族宣誓，誓死追隨您、孝忠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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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也如同人間界一樣有皇帝統治著所有的仙人，但因為少了份權利的欲望多了份理智，仙界的政治平穩，仙人都安份地各司其職。
比如說天帝的四皇子──景煜殿下，他的職責就是通過水鏡觀察人類，當人類的歷史發展偏離了預定的方向，他就會向天帝報告，並擬定補救的措施。
這一天，他一如往常坐在水鏡邊，面無表情地註視著水面上不斷晃動轉換的圖像。
“德孝帝去世了，殿下。”輕聲報告的是景煜的女助手，千年櫻樹精──月華。
“嗯，我知道。”景煜微微皺眉，“人間界現在是幾幾年了？”
“炎帝國歷九四六年。”
“太早了。”景煜站起來，來到堆放著許多公文的桌前，抽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迅速地翻閱著，“德孝帝應該於九五二年，也就是說六年後被刺客所殺，如今卻提前死了，而且是因身體虛弱而亡，這……”
“殿下，”月華輕移蓮步，來到景煜身邊，“人間界的歷史總會有一些出人意料的發展，這是十分正常的。炎帝國第四十二位皇帝也是比預定的時間早去世，但這並沒有影響後面的歷史，該誰登基還是誰登基啊。”
“……”
“現在德孝帝去世，太子塑登基繼位，歷史的方向並沒有改變，所以我想，應該沒關系吧。”
“或許吧。可我心裏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似乎有什麼地方錯了。”景煜沈呤好久，“唉──！工作中怎麼能摻入個人直覺這種虛幻、不穩定的因素呢。我大概是想太多了。”
“……殿下。”
“嗯？”
“不，沒什麼。”月華轉身坐回水鏡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炎帝國是崇拜火的帝國，他們認為火能凈華世間的一切，讓人褪去汙穢的軀殼，進駐死者們的極樂園。所以火葬是帝國唯一通行的葬禮。
火葬在炎帝國建立中開始施行，最初沒有這麼光明、華麗的理念，僅僅是因為怕戰死者的遺骸腐爛引起瘟廢之類兇猛的傳染病。土葬太費時間與力氣，火葬則簡便多了。而且死者的骨灰便於攜帶送返故鄉，多多少少可以給死者的親屬一點點安慰。
後來，因一場全帝國範圍內的怪異暴風雪，讓炎帝國人深切地感受到火的重要性，再加上快速地化為灰燼與在泥土下被無數蟲子啃咬慢慢腐朽相比，多數人寧可選擇前者。
時至今日，不論平民百姓還是王公貴族都施行火葬，帝國更明文規定：對死者不施行火葬罰五百兩黃金。
德孝帝在死後的第七日被國師送入炎之塔進行火化，太子塑則率領皇弟皇妹們守在塔外。
根據皇家規定，此時只有皇子皇女皇孫──死去皇帝的直系後代有資格在塔外守候，而皇子皇女必須是皇後或娘娘所生，享有王位繼承權。而其他品級的妃子所出子女一概不被認可，也沒有王位繼承權。
這是第二十一位炎帝國皇帝──錦帝所立下的規矩。因為皇後或娘娘多為帝國中相當顯赫士族之女，所以訂立這一規矩的目的是為保持皇家血統的高貴，顯示皇家對顯赫士族的重視，增加士族對皇帝的忠誠度──這是帝國官方所持論調，而民間傳言，錦帝之所以立下這個規矩，是為了保護出生平民無法成為娘娘的蘭妃，以及防止其他皇子皇女對蘭妃所生過分聰穎的兒子痛下殺手。
哪一個才是錦帝的真正目的，現在誰也無法考證，人們只知道中年病逝的錦帝剛閉上眼睛，享有王位繼承權的十四位皇子皇女們不承認錦帝立下的太子，相互殘殺起來。龐大的帝國差點兒就四分五裂，而蘭妃與她的兒子則不知被誰殺害，並棄屍荒效野外……
與錦帝時相比，現在的情形平穩多了。
太子塑是皇長子，雖然才二十六歲，就已經顯示出一個帝王該有的成熟、穩重，深得王公大臣的認可，其母親──納蘭穎又是帝國第一士族納蘭家的女兒。
二皇子仁一出生就死亡了。有傳言，納蘭穎怕仁搶在塑之前出生，就派刺客去刺殺，仁雖晚於塑一個時辰出生，但身體十分健康，他是死於刺客的利刃之下……
三皇子宏也是納蘭穎的孩子，脾氣暴躁、性格魯莽，不是當皇帝的料，所幸他十分崇拜皇兄塑，不會爭王位。
四公主聖清和五公主聖凈是雙胞胎，分別嫁給左、右宰相之子，因已嫁人而喪失王位繼承權。
六皇子隆資質平庸、胸無大志，興趣全在擺弄花花草草。如果有人將王位與禦花園總管之職獻於其面前任其挑選，相信他絕對會選擇後者。
七公主聖熙早夭於六歲，死於風寒。
八公方聖佑嗜書如命，一心鉆研歷史，再加上年僅十七歲，雖未嫁人但也不會被王公大臣推上王位。
最年幼的九皇子晨未出生就喪失了王位繼承權，因為德孝帝要封商人之女的雨彤為娘娘，而不得不向頑固反對的大臣們所作的讓步。
“宏呢？”一直沈浸在喪父的悲傷與繁瑣的國事間的塑後知後覺地發現，三皇弟宏居然不在場。
“宏皇兄去後宮了。”八公主聖佑回想了一下說。
未出嫁亦未成年的（十八歲才算成年）的她住在皇宮裏，她的宮殿緊挨著後宮。
“後宮？難道是……”
此時塔門被緩緩地由內打開，穿著樸素喪服的國師──年約四十歲的中年女子──捧著銀制的匣子走出來。
“太子殿下，先皇的靈魂已得到凈化前往極樂之地，這是先皇最後的體溫。”
塑接過銀制的匣子，感覺到微微的溫熱在寒風下迅速消散。
“十分感謝您。”
“太子殿下不必言謝，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從今天起我將進行七七四十九天的祈福，願太子殿下的江山社稷穩固、長存。”國師走回塔內合上塔門。
“晨牧，把雨彤娘娘帶到父皇身邊吧。”塑打開匣子，呼喚一直靜靜地捧著母妃骨灰的晨牧。
“是。”晨牧走過去，將母妃的骨灰倒入父皇的骨灰中，“母妃，你終於得到夢寐以求的幸福了，請你在天上與父皇長相廝守。”一邊倒一邊輕聲喃語著。
“……雨彤娘娘會幸福的。”塑沙啞著說。
“嗯！”含著些微的晶淚，晨牧獻出了今天第一個甜美的笑容。
塑習慣性地別開臉，不去正視那笑容，合上匣子。
“塑兒，不可以！”淒厲的女性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母後……”塑望著突然闖入的女性以及女性身後的宏。果然，宏去後宮的目的是將被父皇囚禁在冷宮的母後放出來。
宏為什麽不聽他的勸，等父皇葬禮結束後再把母親放出來呢？
“塑兒！你怎麽可以允許這種事發生？”納蘭穎痛心疾首地走向塑，“雨彤那個卑賤的女人沒有資格陪陛下長眠！只有我、只有你母後我、擁有高貴血統的我才有資格啊！”
“母後，請冷靜點，父皇與雨彤娘娘已經分不開了。”任誰也無法將混合在一起的兩個人的骨灰再分開，也幸好如此，母後再也無法拆散父皇和雨彤娘娘了，“宏，帶母後回宮休息。”
“皇兄，我做不到。我永遠不會忤逆母後的意願。”宏無奈地看向或許早就已經發瘋的母後。
“分不開？分不開？”納蘭穎不停地重覆著，“為什麽？陛下原來是與我分不開的，陛下愛我，非常地愛我。”
“母後……”塑將匣子交給四皇弟隆，“母後，我們回宮啊。”
“都怪那個女人，都是因為雨彤那個女人出現，她把陛下的心勾走了，她是只在人前裝可憐、怯懦，在陛下面前拼命告狀、使媚的狐貍精，陛下被騙了，我的幸福被她奪走了。”納蘭穎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母後，別想了。一切都過去了，你還有我和宏，不是嗎？”
“……不，還沒過去！”納蘭穎獰笑著指著晨牧，“你看，那個賤女人還是跟以前一樣，楚楚可憐地站在那裏，心裏則嘲笑我的失寵。呵！連那張風騷的臉也跟當年一樣。”
“母後，那是晨牧，雨彤娘娘早就去世了。”
“……”
“母後？”
“該死，你們母子倆都該死！”納蘭穎突然沖過去，狠狠地甩了晨牧一記耳光，“去死！去死！”
大概是一時反應不過來，挨了打的晨牧還是站在那兒發呆。
“沒有你們陛下就是我的了，只屬於我！”納蘭穎枯瘦的手扼住晨牧的頸項。
“母後！”塑急忙掰開納蘭的手，“來人，來人！”
一隊禁衛兵沖進來。
“把納蘭穎立刻送返納蘭家！責令納蘭家將其好生看管，沒有我的命令決不能放她離開納蘭愛！”
“是！”禁衛兵架住納蘭穎往外走。
“塑兒！塑兒！你不能這樣待我，我是你母後！”
“晨牧，你沒事吧！”對於母後的呼喊無動於衷，現在的塑唯一關心的就是搖搖欲墜的晨牧。
“大皇……兄，我……”終是經不住雙重驚嚇，晨牧眼一閉昏過去了。
幸而塑的反應快，及時摟住他，否則晨牧鐵定倒在雪地，或許還會因此順帶受寒感冒。
“塑兒！你也要走你父皇的老路嗎？你也要被那張臉迷惑嗎？塑兒！”
納蘭穎被忠於職守的禁衛兵帶走了，漸漸地聽不到她尖銳瘋狂的呼喊。
猶豫了一下，塑還是將晨牧橫抱起來，“隆，父皇就拜托你護送到聖島，其他人都回各自的家，一個月後，準時列席繼位大典，有問題嗎？”
“沒有。”聖清、聖凈以及隆齊聲道。
“大皇兄，我也跟隆皇兄一起去好不好？”聖佑公主問。
“可以。”
“謝謝大皇兄！”
塑望向唯一沒反應的人——宏，暗嘆一聲，轉身離開。
母後為了父皇好而殺了雨彤，那麽他為了最敬愛的大皇兄，勢必要致晨牧於死地了，望著塑遠去的背景，宏的雙眸泛起殺機。
“怎麽樣了？”塑問禦醫。
“稟太子殿下，九殿下並無大礙，只是一時受到驚嚇而引起心悸，昏迷只是暫現象，過三、四個時辰自然就會醒來。”
“是嗎？你下去吧。”
“是！”
塑坐在床沿凝視著晨牧蒼白的臉，左臉頰微腫著，上面還有明顯的手掌印。如果他沒有及時掰開母後的手，恐怕不是留下勒痕那麽簡單。
“對不起，晨牧，我又沒能保護好你。”他輕輕地說。
對不起這三個字是他最不願對晨牧啟口的，但無論如何努力，他總是無可避免地說出這三個字。就像當年，他怎麽也保護不了雨彤一樣。
“太子殿下，九殿下的侍衛長楚校尉求見。”一個太監輕輕地走過來，小聲地說。
“讓他進來吧。”
“是。”
太監離開，不一會兒楚天闊神情凝重地走進來，單膝跪地，“參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
“謝殿下。”他站起來，視線定格在躺在床上的晨牧臉上，“我是來接我家殿下回去的。”
“等他醒了，我會親自護送他回去的，你不用擔心。”
“……”楚天闊一言不發，眉頭卻皺緊了。
“你不相信我嗎？”
“恕在下直言，我不認為您能將我家殿下保護得滴水不漏，而且，如果您能對我家殿下放手，最好是不聞不問，那麽我家殿下遭受危害的機率將大大降低。”
“……楚天闊，對我不敬有什麽後果，相信你十分明白。”
“就事論事而已。”
“……帶他走吧。”一揮袍袖，塑憤然離去。
在確定房間裏再無其他人後，楚天闊沒好氣道，“人都走光了，不必再裝嬌弱了，再裝下去也沒更多的同情可撈。”
“你真是我的好侍衛呀，瞞得了所有人瞞不了你。”被禦醫斷定該再昏睡三、四個時辰的人兒緩緩在做起身，伸手將垂下來的烏黑長發撩到身後，使得臉頰上的巴掌印完全地呈現出來。
“……搞什麽，以你的身手連個老女人的攻擊都躲不開嗎？我平常教你練劍時，不是挺機靈的嗎？”既生氣又憐惜，楚天闊輕揉著那令他覺得萬分礙眼的紅腫，“還是說，你有意承受的？”
“一半啦。我沒想到那老家夥會出現，不過既然她出現了，我就順便讓人送她回家，以一巴掌換取她的不能搗亂，我覺得很值。哎！別揉了，越揉越痛。”晨牧推開他的手，“腫成這樣非得冷敷一下，幸好現在是冬天，有的是冰。”
“你就不能多愛惜自己一點嗎？”
“下次註意好了。”晨牧無所謂地說，“來，抱我回去吧。”
“自、己、走！”
“你別忘了，‘受驚嚇’的九殿下要昏睡好久呢，哪能這麽快就活蹦亂跳呢？不能讓一心認為我很嬌弱的各位失望呢。所以，來吧！”像渴望被擁抱的小娃娃似的，晨牧雙手伸向楚天闊。
“真是拿你沒辦法。”嘆息著，楚天闊將晨抱起來。
“我有點悃了，要睡了，所以呀……”打了個呵欠，晨牧將臉埋入他的頸項，“你現在可以開始想告解詞了。”
“為什麽？”楚天闊邊走邊問。
“因為，月影——我的侍女長，你的寶貝妹妹等會兒一定會看到我的臉，到時她鐵定會抓狂，你要安撫她啊。”
輕吟一聲，晨牧進入夢鄉，耳朵聽不到楚天闊的抱怨，腦海裏輕輕回蕩著記憶中某個令他怎麽也無法忘懷的少女的聲音——
“……我是女人怎麽樣？少瞧不起女人！……餵！你能做到的我也一樣能做到！……哇啊！你好厲害，我要拜見你為師！……我——納蘭曙，代表納蘭家族宣誓，誓死追隨您、孝忠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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