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將柳妍喚醒時，她在深情打量這個男人。

比記憶中的感覺更加細致，他依然那麽健壯，漂亮，肌膚並不是光滑的奶油色，然而風沙磨礪使他顯得無比陽剛。

當他睜開眼，眼梢和唇角噙著笑。

“你再這樣看我，我會自戀的。”

柳妍立刻羞澀地把半張臉躲藏進被子裏。

“你……閉著眼睛怎麽知道？”

他用短硬的頭發蹭了蹭她。“我渾身都長著觸角。”

她把整個頭都深深埋了起來。

半晌，他聽到：“我要起床……”

他哈哈地笑。

“還疼麽？”

她覺得臉滾燙得無法呼吸了，咬咬牙：“不疼。”

“為什麽不多睡會兒？”

“我有重要的事情……”

以為她是害羞，他耐心地等待她憋氣不住而重新冒出腦袋來，既不肯移動位置也不肯轉移自己的視線分毫。

“做什麽？我替你去。”

一陣長久的安靜。終於，他忍不住伸手臂把她“挖”了出來：“你要活埋自己了！妍妍！”

“……我要買火車票。我，決定回家了。”

她半垂著眼說。

絲緞般的黑發拂在細膩如雪的脊背肌膚上，映出一片迷人的青春光華。

他眼睛一眨不眨，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秀發。

“我幾時同意了？”

“你向我爸爸保證讓我回去時，也沒有問過我的同意。”

“原來你在跟我算賬呀？”

他的指尖一寸一寸地下移，游走在她無比柔滑的肌體上，引起她的陣陣輕顫和抑制不住的笑。

“好、癢！”她回頭來瞪他。

“對，這才像鬧別扭的樣子。你的表情真可愛！”

“你不要不當真。”

他學著她的表情：“我怎麽不當真？”

她“惡”狠狠地盯住他，一點一點低頭來。

當她散發誘人幽香的發垂至他修長完美的脖頸處，他猶如捕獵的猛獸一般猛然仰下巴吻住了她帶笑的粉唇。

在這間可以望見大海的公寓裏，柳敏找到了不再孤獨的巨大幸福感。盡管，它極端不道德、可恥、墮落。

兩個人終究要解決飲食問題。柳敏自告奮勇要做一頓特別營養的早餐，妍妍洗了澡，鏡子裏煥然一新的女人面龐微微泛著潮紅，她仔細端詳著自己，終於深吸了口氣，道：“我現在去買火車票。你要同去嗎？”

他回頭靜靜地瞅著她。

“也許我們可以去外面吃。我，掙了一點點錢。”她咬著唇道。實際上能夠賺取哪怕微不足道的錢資，她也不由得驕傲。

他先是微笑，繼而苦笑，那麽好看的男人，笑起來卻總是讓人覺得悲傷。

“我要是不去，會不會對不起你的這點驕傲？”

他都沒有問她，那些天是怎麽過的。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表情裏微妙透露出來的東西，他從來看得懂。就比如現在，帶著一點兒決絕，令他不安與心亂。

年前的火車票從來是一票難求。毫無疑問柳妍詢問了代售點之後，得到搖頭的答覆。

柳敏不做聲，既不表現出高興，也沒有不高興。他拉過她的手，攥進自己的衣服兜裏，說道：“走。丫頭請我吃早茶去。”

實際上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吃垮她。

兩個人選擇了一家街頭的傳統小店坐下來。雖然時間已經有些晚，不過裏面依然雲集著悠閑的食客。本地人有飲早茶的休閑習慣，講究“食不厭精”。柳敏浸淫了幾年，對此已然習慣。精致的小點一籠籠上來，柳敏看上去食指大動。除了在水城時，他用餐總是一幅斯文的派頭，於是妍妍不由得奇異地盯著他，不過自己並沒有什麽胃口。

“你不需要補充體力嗎？”他忽然望過來，眨了眨眼道。

果然聯想令女孩瞬間臉紅，他瞇著眼，繼續道：

“我反正是要補充的。我在英國餓壞了。”

“為什麽？”

“難道你不知道？世上最悲慘的事，是住日本的房子，用英國的廚師，娶美國的女人，拿中國的工資。”

她哈哈地笑起來。

“英國的食物真的那麽差？”

“對此可以留待你將來親自去品嘗，然後予以評說。”

她垂下眼，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戳雙皮奶。

“……我要盡快回家。爸爸說媽媽的心臟病又發了。”

“嗯。”

他突然伸出修長手指，撫摸了她柔嫩的唇瓣。她微微怔住，仰頭看他，然後用舌頭舔了舔。

“我沒吃幹凈？”

窗外的陽光仿佛將他漂亮眸子裏的憂傷融化。

“我很高興你肯聽話。”他笑著說。

她輕抿著唇，終究問道。

“聽他們的，還是聽你的話？”

他垂下眼：“現在至少我們達成了某種共識，你先回去。後面的事我會安排。”

她搖頭。

“我給你訂機票吧。”

她一聲不吭。

“你想什麽我都明白。是我欠了你，你不要不好意思。現在我認真地跟你說，我想送你去英國留學。如果你願意，請配合我。”

他仔細盯著她，那張單純的臉此刻毫無表情令他覺得非常不妙。她的倔脾氣總是來得不是時候。

半晌，柳妍笑了一下。

“去英國？難道是去吃連你都不能下咽的英國菜嗎？”

“我是為了你好。”

“還是說，我們要跨洋越海去偷情？”

“你不能在國內，尤其不能在我的身邊。”

“在這裏氣死我老爹和在那裏氣死我老爹有區別麽？”

他嘆了口氣。“你必須，聽我的。”

“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要了你。”

她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一般，轉過頭望著窗外匆忙來往的人群輕輕笑起來。

“這大概就是代溝。”她對著玻璃呵了口氣，“但凡女人和你上過床就必須聽你的？”

“你不要故意拿話氣我。”

“你也不要自以為是。”

第一次被深深愛慕自己的女孩撅到，他一下子噎住，面色沈下來。

“那，你想怎麽辦？”

“你可以裝作懂事識大體的人，我也可以。之前是我太蠢，都沒有瞞過爸爸，以找工作的名義過來結果他完全不相信。今後我會小心。但是我不主動來找你了，柳敏，我糾結得太累。如果你想我，就回去水城找我。這對你來說並不難，因為沒有人可以管得到你。”

“不行。”

她仰起臉直直地瞪著他。

“你是怕終有一天，他們會看穿你的偽裝吧？”

“我送你去英國，為了你的前途著想。妍妍，我要這麽辦，我要這麽辦……”

“你以為你在贖買我的感情！？你以為我會因為出賣自身給你去獲得我根本絲毫不感興趣的所謂‘洋鍍金’身份而感激你！？”

“我不需要任何感激。”他皺眉的樣子很強勢，這時刻真有幅長輩的架子，“妍妍，你聽我話，我不會害你。”

“聽話？為了我們將來能長相廝守還是你能和我結合？你不要好笑了，誰都清楚，我們的關系快樂一時是一時。你也不用覺得太多責任，我的前途，好壞都與你沒有關系。我只不過是在有力氣的時候去愛了一個人，我就不後悔。比起你想方設法尋找各種堂皇的理由告慰你那顆‘正直、有道德’的心好得多。 ”

他的額上突出了隱隱的青筋。

“不是麽？你強行讓我接受這種自負的‘補償’方式，好讓你覺得自己有良心。”

他英俊的臉孔冰冷至極：“你是這麽想我的？”

“恐怕，任何事情都是旁觀者清。”

她如此回答。

他用力地放下手捧的茶杯，面無表情地走出了這間鬧哄哄的街頭食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