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青梅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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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第二天了。七夕沒了。
靜一早打電話來了，說是有急事要菥蓂回去一趟。
晨晉也接到青文的電話。
兩個人一起回去了。路上，商祺打電話來了。就為了問她昨晚喝醉後，雲有沒有……其實是沒有的。昨晚綠野帶雲回周家大宅去了。
“我聽馨馨說，你患頭疼？”
晨晉關懷備至地問道。
“噢！沒有！馨馨亂說的。”
菥蓂緊張地撩撥額前的發絲，晨晉透過反光鏡看見了菥蓂左腕上那條幸運手鏈。她真的很喜歡，馨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啊？哦，你說。”
“我希望你見到父親別給他臉色看。他會難過，如果你有什麽不滿，就發洩在我身上就好。”
菥蓂不吱聲。他在保護別人的父親……
“下車吧！到家了！”
晨晉把她的思緒拉回來了。她看見媽媽和那個男人站在院子外。
“媽。”
“父親。”
“雪兒，叫人吶！”
靜吩咐過菥蓂，為了不讓媽媽難堪，她敷衍地叫了一聲。
“爸。”
很輕，很淡。
“敬春，一大早你去哪啦？”
靜依然和氣。
菥蓂回過頭，很認真地看著既善良又無私的俞敬春。然而，現在的俞叔叔貌似惝恍迷離，他的手裏捏著一個信封。
“俞叔叔，發生什麽事了？”
直覺告訴菥蓂，一定是出事了。
敬春舉起手中的信封。
“初陽這小子說要去檢兵！他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初陽哥現在在哪裏？”
“他在村口等班車，這會兒說不定已經上車了。這小子，我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了。”
菥蓂沒有聽敬春講完話就跑走了。她要去把初陽留下，檢兵，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晨晉也追著去了。
幸好只是百來米，要不然，往死裏跑也是鐵定追不上的。
但是，還有十幾米的距離，菥蓂就看著車開了。
“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你別走！你回來！初陽哥！”
司機透過反光鏡看見了再後頭追趕的菥蓂。以為是要搭車的客人，就停車了。
初陽這才聽見菥蓂的叫喊聲。
“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
一聲又一聲的呼喚勾起了初陽小時候的回憶。他記得每一次他去城裏上學，菥蓂都哭著追班車跑好遠。每一次都跑到摔跤才肯罷休。每次她摔跤，他都得下車，逗她笑了才上車。
“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
初陽並不回頭，“師傅，她是找我的。沒事，開車吧！”
菥蓂眼看著已經到了車門口，車子又啟動了。她一直拍打著車身，慢慢也碰不到車了。但她還在跑，還在追。班車越來越遠了，菥蓂腳底生不了風，她心急，雖然她知道欲速則不達。該死的石頭，又一次不例外地把她絆倒了。
“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你別走……”
叫喊聲漸行漸遠，息弱了。
“師傅！不好意思，麻煩停車，我看我還是再和她說幾句話再走吧。”
初陽忍住眼淚，男兒有淚不輕彈。
“去吧，反正也就你一個人。”
司機開車也二十幾年了。他也記得時不時會有這樣告別的畫面，似乎，每一次，都是女孩追著男孩跑。
“是不是每次你都要追到摔倒了才肯放棄？你明明知道，初陽哥不忍心看你摔跤還拋下你不管。”
初陽蹲下來，心疼地看著她。
“你說過，你是我的守護神。永遠的守護神！你怎麽可以扔下我一個人？”
菥蓂哭得很傷心。
初陽將菥蓂一把擁入懷中。為什麽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呢？看著菥蓂掉眼淚，他也撕心裂肺一般地疼。
“是，初陽哥是雪兒永遠的守護神！雪兒知道，初陽哥是不會食言的。”
兩個人都十分不舍，可是離別就像一棵樹，樹枝和樹枝，葉子和葉子，總要分開。
晨晉遠遠地看著。曾經，他看過類似的情景。
“雪兒，別哭啦。女孩子哭了就不漂亮了。雪兒可是學校最漂亮的女孩子，要是哭花了臉，別人會笑話你的。他們會笑雪兒是個醜八怪，不配做公主。”
“沒有保護神，雪兒不做公主，雪兒要像織女一樣，和牛郎在一起！”
“可是俞叔叔把最後一頭牛都賣了。沒有牛郎了。只有公主和守護神。”
“守護神走了，公主會被壞蛋欺負的。”
“那守護神把令牌給公主，壞蛋就不敢欺負公主了。”
“好吧！要是壞蛋來找我，我就說，你們要是敢欺負我，我讓守護神回來懲罰你們！”
“對啊！守護神回來再教訓他們！雪兒可以放守護神走了嗎？”
“嗯！公主有令牌，再也不怕壞人了！回家去見母親大人嘍！”
眼前的公主，依然執有一枚新的令牌。
晨晉在遠處看著他們分別，菥蓂緊緊握著所謂的令牌，目送著班車離去，消逝。那個所謂的令牌，只是一顆小小的青梅，刻著笑臉而已。
菥蓂轉過身準備回家，眼淚積聚成了疼痛，暈過去了。
晨晉奔過去，扶起菥蓂。正打算撥打120。菥蓂卻醒了。
“我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你打算瞞到什麽時候？如果你再不坦白，我就揭發你！”
“只不過是承受不了打擊而已！難道你非要揭開我所有的面紗才滿意？”
“你一定要把我的關心當作惡意嗎？為什麽你肯為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哭，卻不願為我笑？我真有那麽討人厭嗎？”
菥蓂沒搭理他，繼續往回走。
“雪兒，見到初陽了嗎？”
靜柔和的語氣像一陣和煦的春風，讓菥蓂找到一絲暖意。她笑著點點頭。
靜把那封信交給菥蓂。菥蓂便回房間去了。
“青文，我想等雪兒心情好些再說去日本的事情。”
“好。”
菥蓂拆開信封，是草綠色的信紙。
雪兒：
昨天晚上對不起！為了彌補我的過錯，我決定離開。男兒志在四方，我也要成為一個真正的英雄。戰士才有資格成為保護神。
這次回來是特地為了陪你。沒想到，已經有人替我守護你。我辭去了日本的工作。保重！記住，眼淚不可以隨便掉。
初陽
菥蓂合上信，把信放進抽屜裏。出門了。她去了後山，那裏還殘留著初陽的氣息。菥蓂細細回味著。似乎，村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初陽的影子。菥蓂俯瞰著這個她土生土長的村子，仿佛，這裏會是她最終的歸宿。
“雪兒！雪兒，你出來吧！別躲了，初陽哥是守護神，知道你在這裏！雪兒，出來啊！你不要一個人躲在這裏哭！告訴初陽哥，是誰欺負你了？你再不出來，我就從這裏跳下去，我回到天上再也不來找你了！”
“不可以！不可以回去！不可以離開雪兒！”
“你出來了，我就不回去了。守護神怎麽會扔下公主一個人呢？”
“嗯！我要昭告天下，我是有守護神守護的公主殿下！”
菥蓂笑了笑，兒時的自己是多麽的幼稚啊。
接著她又去了青梅林子。那棵最高最大的青梅樹，連同有著十九年歷史的秋千，也是她和初陽常來的地方。
“守護神，本公主命令你去摘梅子。”
“是，公主。”
“停，那棵樹上的不能摘！”
“遵命！”
……
“公主，你坐穩了。守護神現在要推啦！”
“哦~我飛起來啦！初陽哥好厲害！雪兒最喜歡初陽哥了！”
……
菥蓂還去了仙人渡。
“雪兒，這個神仙寶座是神仙坐的，你不能坐。”
“可是，這裏又沒有神仙。”
“我是守護神吶！現在我坐在神仙寶座上封你為雪神，掌管人間飛雪。”
“好耶！那雪兒也是神仙了！雪兒也要坐神仙寶座！”
……
“還不回去嗎？”
菥蓂回過頭，晨晉居然跟來了。
“靜姨擔心你，我代她來照顧你。你的膝蓋不疼嗎？”
菥蓂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膝蓋剛才摔傷了。晨晉從兜裏取出藥水和棉簽。
“這可是我問靜姨拿的，不過你放心我只是說我不小心撞傷了，擦破了皮。我幫你擦點藥。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這個雪晨晉對她確實是極好的。不會死纏爛打，也不會強人所難。想的還蠻周到的。菥蓂心底冒起一絲感動，但那只是暫時的。
“走吧！我背你回家。”
“可是……”
“相信我！”
晨晉默默享受以前只能在錄像裏感受的溫暖和幸福。那時候，他只能羨慕初陽可以每一天都陪著菥蓂。
“放我下來吧，我不希望媽擔心我。”
晨晉輕輕地放她下來，她自己堅持著走回去了。
“媽，你一早打電話說的急事是什麽事？”
靜被菥蓂這麽一問，倒不知怎麽開口了。青文看她如此為難，就替她說了。
“我想接你媽媽和你一起去日本，可是靜兒硬是要留下來，雪兒，你能不能……”
“我要留下來陪媽！”
菥蓂立刻打斷青文。
“雪兒，媽希望你可以跟你爸爸回日本看看。媽在家等你回來。不要因為媽的堅持改變你的初衷。你不是說要去日本感受感受初陽的工作環境嗎？”
菥蓂想了想，的確，她想去日本看櫻花，還有富士山。可是，她更舍不得媽媽，但是……她可以去日本覆仇！
“好！我去。半個月後我就回來。”
“那準備準備，明天的飛機出發。”
靜說著這話，心裏既高興又苦澀。
雲回到周家之後，就未曾邁出大門。周董恰好陪周夫人出國避暑去了。
綠野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雲也是。
醒來之後，雲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電話給菥蓂。
“雪兒，我想你了。”
“雲，我明天就去日本了。”
菥蓂也自知自己這樣對不起雲，畢竟他們已經正式交往了。
“依我看，你昨晚是偷喝酒了吧？”
雲以為，菥蓂是在跟他開玩笑。倘若兩人天各一方，故事又會不一樣了。
“沒有，雲，你聽我說，今天下午我會回微微整理行李，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了。你會來嗎？”
“餵，雲，你在聽嗎？”
接著，菥蓂無可奈何地掛了電話。
“雪兒，走吧。”
晨晉從外面走進來，身上帶著愉悅的清香。怎麽以前從沒有感覺到呢？菥蓂起身跟著晨晉走了。她知道雲生氣了。
在微微拿好了行李，菥蓂就一直坐著等雲的到來。可是，他始終沒來。晨晉說：
“雪兒，我們還是回去吧！不要讓靜姨擔心。我看他是不會來了。”
菥蓂看了看手表，五點半了。雲，你真的不來見我嗎？
菥蓂鎖上門，失望地離開了。
“你很愛他嗎？”
……
“那你為什麽要離開他？”
……
“你不想說我不想勉強，不管你是帶著怎樣的目的才去日本，我都不在乎。任何時候，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會出現。我會一直在你身後。”
菥蓂的心熱忱了一陣。但是，她不能安於現狀。雲還在氣頭上，她該怎麽辦呢？感覺……雲的脾氣越來越差……
“你還在擔心越雲嗎？”
……
“其實，我很羨慕他和初陽。至少，還有你在為他們擔憂。我六歲的時候，就憧憬著有一天你會像對初陽那樣對我。不過，我還是很開心能和你一起站在鵲橋上。如果你真的一輩子都不肯原諒我，也不肯回頭看看我，我會把那份記憶深埋在心底，一直伴著我老去死去。只要你開心，做什麽我都可以接受，但若你不開心，請告訴我。哪怕你一個眼神，我也知道你在難過，雪兒……”
“不要再說了！謝謝你的關心，我現在不想聽。”
晨晉隨她願。
就這樣，清清冷冷到了家。
依舊冷清的黃昏，依舊冰冷的黑夜。
第二天清晨，菥蓂依然懷揣著眾多的不舍去和許願樹告別。她的身子搖搖欲墜，像極了沒有靈魂的軀殼。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裏。等你好久了。”
雲慢悠悠地離開秋千，他的眼神恍惚隔離真世數光年，但在翹首企盼的菥蓂真正映入他有幾分憔悴的眼簾時，他的睫毛又開始活躍起來，仿佛眼前懨懨欲睡的這個人，就是他暫時的靈魂。然而，昏沈而清醒的她並不予以他想要的回應。明明瘋狂地想了一整夜的雲就站在她面前，即使不那麽生龍活虎，她還是像雕塑一般，沒有往前，亦沒有後退。
“對不起啦！別這樣好不好？你應該知道，我很害怕失去……你要去日本，我不阻撓，我知道你去那裏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我還是很怕，害怕你的離去會造成不可更改的錯誤。雪兒，我真的再也禁不起那樣的摧殘。命運唯獨對我這麽的吝嗇……不肯給我一個溫暖的家，不肯給我持久的友誼，也不肯給我一份更有安全感的愛情。如果哪天你願意理我了，不生氣了，你再打電話告訴我，我走了。祝你一路順風。”
雲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該是多麽的絕望。他的等待依然是徒勞……他眼中閃爍的光又漸而黯淡了。
“別走。”
菥蓂的眼前一片朦朧的白霧，或許是心底的琴被觸動了，或許是拂曉的霧氣還未散去。她的喉音似乎一直都是這樣淡淡的，可是那些人都聽得見。因為真話是心用不同的節奏和旋律唱出來的歌，能引起彼此的共鳴。菥蓂靜靜地望著雲的背影，他看起來非常疲憊，是因為她嗎？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總是惹你生氣，奪走你的安全感。如果是你這樣突兀地告訴我你今天要去日本，我也會和你一樣地失去理智，脾氣暴躁。我沒有生你的氣，也沒有不理你，我只是在尋找答案。我很茫然，我不知道我哪裏做的不夠好才會帶給你不安。我覺得，戀愛應該是快樂的吧！我也想讓你我快樂。我想傳達給你的是開心和喜悅，而不是愁眉苦臉和焦慮不安。我是來這裏許願的，沒想到你會來這裏。昨天下午我在微微等了一個下午你也沒來。我以為，你再也不想見我了。突然見到了，我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菥蓂無力地垂下腦袋，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在等候大人的發落。
雲輕輕地轉過身子，輕輕地抱著她。
夏末的早晨，竟也格外得涼！凍醒了兩個人，冰冷了一雙手。
“我們許願吧！現在沒有第三個人會幫你實現願望了。只能看你能不能感動神樹咯！”
雲放開她，從樹丫裏掏出一支筆，遞給她。他深情的目光透露著關懷。縱然再冰冷的晨，也奪不走繞在菥蓂頭頂的光環。
“快點，我不偷看。”
菥蓂慢慢繞到青梅樹的另一側，赫然寫下：
HappyPair。
雲也鄭重地許下了一個願：
夏雪。
雲希望菥蓂永遠陪著他，像現在，不管天涯海角。但是許願真的很荒謬，把一切幻象寄托在一棵樹上，換做是別人也會覺得滑稽得不可救藥。但是，菥蓂相信著，希望就不會破滅。
“雪兒，我們坐會兒吧。再隔一會兒你就要走了，我可就成孤家寡人了。”
雲自嘲道。總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在告訴他，菥蓂的離去真的會改變什麽。或許等她回來的時候，她就不再屬於他了。
“雲，半個月後我就回來了。又不是嫁到日本去。我只是想知道那個男人，背著媽，幹了多少不可挽回的事情。只是這樣而已。半個月就好了。你可以打電話給我啊！算了，還是我打給你吧！這樣更方便。”
菥蓂相信，距離只會讓彼此更加思念對方，而不是排斥、遺忘。
雲摟著菥蓂，沒有說話。他在沈思：
雪兒一點都不擔心嗎？難道分開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嗎？不，我應該相信她而不是動搖。
菥蓂不解地凝望著失神的雲，盡管她收至眼底的只是他的下巴。她唯一能做的是讓雲相信自己。她輕輕將自己的手覆在雲的手背上，然後又下意識地拿開了。雲卻抓著，不肯放手。
“為什麽你的手這麽冰涼？”
其實菥蓂也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手會像一雙死人的手一般冰涼，不然她也不會去碰那雙暖如春陽的手。
“因為我是雪神啊！我有著掌管人間飛雪的大權在手呢！”
菥蓂的解釋，是初陽的話。但是她沒有說。
雲握著她冰冷的手，不停地搓，不停地呵氣。等到她的手終於有點溫度了，雲還是緊緊握著不肯松手。也不知最終會是誰緊握著滿手的冰刃，痛了，也不肯放手。
“雲，還記得我說過，我會用一輩子守護你的愛嗎？那是我對你許下的諾言，有效期是我的一輩子。除非我死而覆生，不然我會一直把你放在心裏，直到死。”
菥蓂離開雲寬大的肩膀，伸出那只還被緊握著的右手，然後，十指相扣。
“這就是所謂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雲露出一個假得很真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十指相扣。
一遍又一遍地十指相扣，意味著一遍又一遍地執手，一遍又一遍地放手。最後，雲終於扣著她的手不放了。
“雪兒，我們該出發了……靜姨說……你一定在這裏……我先回去了……你也快點來。”
晨晉感覺到自己的出現並不大受歡迎，說不出來的窘迫憋在他心裏，猶如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但晨晉不知道，他出現的時候，菥蓂十分敏感地試圖抽出那只右手，似乎想要掩飾什麽。雲始終沒有松手，甚至握痛了她的手。
“等等！”
雲無奈地放開她，走到晨晉身邊。菥蓂看到雲好像給了晨晉什麽東西，還私語了一番。但她卻不敢往前走，她不知所措地玩弄著自己的衣角，恍若一株被人遺忘的夏草。直到雲把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裏。很釋然地，或者很憾然地，將她送到晨晉身邊。然後雲卻又把她拉回到自己身邊。菥蓂悵然地望著他，她明白那僅僅是不舍的留戀。
然而，出乎意料地，雲竟然吻了她。因為菥蓂的不情願，那個吻很輕很淡，如蜻蜓點水般，幾乎沒有留下痕跡。雲的心很痛，好像仙人掌在紮他，又好像是數不勝數的刀子在割。
事實上，只是菥蓂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並非有意掩飾什麽。但在雲看來，她在拒絕；在晨晉看來，雲在向他示威。
那一刻，誤會就像動脈裏的血，一直流一直流。
也許，還有搶救的機會；也許，最終是某個人撐著蒼白的容顏難以置信地看那沒有起伏的心電圖。
小時候的夢終於實現了！
菥蓂很欣慰，很興奮，她終於坐上飛機了！
那時候，她和初陽在山頂，在神仙寶座上，在青梅樹的樹梢上，幾乎每天都能聽見飛機發出的機翼振翅的聲音，最討人喜歡的卻還是那一道道的弧線。在那個還不懂事的年紀，他們都很單純，天真地以為那一道道飛機拉出的酷似雲朵的優美的弧線是飛機路。真正長大以後，才知道那美麗的白色是和汽車尾氣有著相同屬性的尾氣。
晨晉坐在她身邊，她居然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她很困嗎？剛剛不是很開心嗎？晨晉替她蓋好不小心滑下來的羊毛毯……空調果然還是太冷了。
明明很喜歡，他竟可以完全忘記今天早上那些事嗎？晨晉真的可以為菥蓂付出他的一輩子嗎？就像菥蓂可以為雲守護一輩子，那為了菥蓂的諾言，晨晉豈不是要等到下輩子嗎？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在東京降落。
菥蓂在機艙裏東奔西跑，不舍得下飛機。一個貌似溫柔的空姐走過來請她下飛機。說的全是日語，菥蓂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目瞪口呆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直跟在後面的晨晉溫文爾雅地走到菥蓂身邊，一口地道的日語劈啪劈啪地從他嘴裏冒出來。
“すみませんが、すぐ降ります。”
“ご協力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失禮いたします。”
菥蓂不明就裏地被晨晉拉著走了。她還在想剛才他們在說什麽。
“剛才我說對不起，我們馬上離開。你不必擔心我會亂說。走吧。”
晨晉伸出手，征求菥蓂的允許。菥蓂回過頭，再看了一眼那比蒼蠅還蒼蠅的飛機，才安心地把手交給晨晉。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誰讓惟雲高中的校長不開設日語課程呢！可憐的菥蓂，恐怕要任人擺布了。
一走出機場，立刻就有車來接他們。藤井新直接去公司開會了。
“雪兒，你為什麽不跟我說話呢？說說你的感覺也好啊！沒有必要一直不理我吧！你的報覆會不會太狠了點？”
晨晉早就知道她的如意算盤打的什麽主意。驀地，菥蓂深深感觸到這個身上有著一股清香的少年不是一般的厲害。她的心，都被他掏空了吧。不然哪能把她看得如此透徹？
“我……我想給雲打個電話……可以借用你的手機嗎？”
菥蓂厚著臉皮說出了那個請求。她很開心，原來這裏就是初陽曾經工作生活的城市，的確不一樣呢！可是，錯過了櫻花盛開的季節……找不到初陽當初傳給她的照片裏的櫻花……
“送給你好了！”
晨晉對這個熟悉的城市倒是沒多大興趣，只是菥蓂的坦誠觸動了他的傳入神經，反射出來的是小小的滿足。菥蓂不好意思地接過手機，解釋道：
“我不能收。萬一有人打電話找你怎麽辦？我又聽不懂日語。況且無功不受祿啊！”
“可是，你有功啊！你能說真心話，讓我很高興呢！不過，你要是真不想要，我不勉強。”
菥蓂點點頭，當然她不會要這份厚禮。
菥蓂很熟練地按下那一串號碼，仿佛她曾經這樣做過很多遍。但實質上，雲和她認識還不到一個月。相遇相戀的速度十分值得懷疑。
“餵，雲嗎？我的雪兒，我已經到了東京，這裏真的感覺不一樣，雖然沒有櫻花，我還是很開心。還有還有，我終於坐上飛機了！感覺好幸福！”
菥蓂的臉上洋溢著色彩，眼神流放著光芒。
“那祝你每天都能像今天這樣開心，我在上班，先掛了。”
“嘟嘟嘟嘟”的聲音從另一個國家傳過來，有點淒寒。但菥蓂覺得雲是真的在忙，沒怎麽當回事。
晨晉也沒太在意他們的對話。
“雪兒，父親說明天的明天為你辦個個人party，他會邀請些朋友來，說是要公開你的身份。再明天，我帶你去看櫻花，今晚，就陪你去四處走走好了。你覺得這樣好嗎？”
晨晉在心裏默默許願、感恩。他終於可以每天陪著自己喜歡的女孩了。
“現在有櫻花嗎？”
聽說櫻花是三、四月開放，現在是夏秋交界之時，櫻花是不可能開的吧。
“有個地方可以看見，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櫻花的飄落，也不過是零落成泥的悲哀。卻可以令人嘆為觀止。如果和梅花想比的話，是不是也居高不下呢？或許再絢爛的櫻花也抵不過藏著愛的青梅林子……那把蒲扇，那個約定。十九年的諾言竟也如期而至。
晨晉領著菥蓂從車庫回到家中。一眼望去，十分樸素的家，像在大自然裏一樣。
“漂亮姐姐來了！雪芩，快來看雪兒姐姐！”
菥蓂擡起頭，很專註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挺嫻靜的一個女人，怎會遭人欺侮呢？
“雪兒姐姐！你好漂亮哦！”
房間裏跑出來一個穿著清涼的小女孩，大概有四歲了吧！雪芩緊抓著菥蓂的手，不肯放開。菥蓂不喜歡雪芩，她是爸爸和那個女人的女兒！
“雪芩，放開姐姐好不好？哥哥抱！”
晨晉永遠都那麽了解她心裏所思所想，一次又一次地幫她解圍。
“雪兒，你的房間我都打理好了。晨晉，你帶她去看看吧！我做好飯再叫你們。”
蓋飔本來想打開話匣子和菥蓂暢聊一通的，她想告訴菥蓂，漢語有多難學。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很順利地過完這一關，可現實的不堪，讓她只能選擇回避。畢竟，是她迫不得已奪走了菥蓂的父親和靜的丈夫。
晨晉放下雪芩，替她提了行李上樓去了。
菥蓂看過了，純青的草綠色房間，想也知道是晨晉的安排。那個下午，她一直呆坐在床頭。沒有去吃飯，沒有在家裏溜達。陽光裏透露著些驚喜。來這裏是驚喜，睡的房間是驚喜，連那個女人、那個女孩都是驚喜。不過驚的是菥蓂，喜的卻另有其人。如果不是那個青梅之約，如果不是為了報覆，她不會來到這個清新空氣裏頭還插著刀子的城市。倘若蓋飔真的是迫不得已才這樣殘忍地拆散青文和靜，那為什麽在她的話裏，菥蓂感受到的是滿足而不是羞愧？難道她不懂得認錯不懂得懺悔嗎？悠悠的清香，依舊是梔子花的香味，伴著風，夾雜著夏末的微涼，一同飄進菥蓂的呼吸裏。
“晨晉，你告訴我，你不是這個家的一員！為什麽感覺我的空氣被阻隔在太平洋的那邊，而此刻，我呼吸的都是別人的空氣。好不習慣，好壓抑。如果你不是她的兒子，我不會埋怨你。所有的一切過錯都該讓她一個人承受。”
晨晉好驚，好喜。他聽見菥蓂叫他晨晉。
“果然，你是來報覆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母親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她和父親十九年來一直都是分房而睡。而雪芩是從福利院抱回來的孩子，只是為了避去不必要的謠言。你想想，要是外人知道了，這必然是會成為大家的話題的。”
菥蓂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家居然是如此地令人匪夷所思。可揭開紙糊的窗，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明了。
“要是你還不習慣這裏的空氣，我可以給你不一樣的空氣……”
晨晉慢慢靠近不知所措的菥蓂。她才剛理清自己的思緒。或許，可能，大概是意想不到吧！晨晉會將他在青梅林子呼吸的空氣，儲存起來，留給菥蓂。
梔子花香彌漫在整個房間。
晨晉給了她一個不是吻的吻。很輕很淡，像春風拂過柳絮，柔軟。菥蓂靜靜感受熟悉的味道。她也知道，那不是吻。因為雲給過的，不一樣的味道。所以，她也沒有避開。
輕輕的，僅僅是嘴唇之間的觸碰。依然那麽刻骨銘心。晨晉是知足的，在他心裏，那就是初吻。想著，臉竟然紅了。他慢慢又放開了菥蓂，他害怕自己失控，他害怕自己會傷害菥蓂。菥蓂沒有多想，但當她看到兩朵紅暈的晨晉時，忍俊不禁。
“你的臉為什麽那麽紅？”
“這裏太熱了吧！走，下去吃點東西我帶你出去，還是你想出去吃？”
晨晉生怕她會餓壞了，一心要拉著她跑。
“我想早點出去。”
新、蓋飔、雪芩已經在吃晚餐，看起來其樂融融呢！
“お兄ちゃん、雪姉さんがこんなに美人だから、お嫁にもらってよ。”
小雪芩根本不懂事，也不了解菥蓂才是新的親生女兒。在小雪芩眼中，漂亮的哥哥和漂亮的雪姐姐才是註定的登對。菥蓂木訥了，她不知道雪芩在說什麽。
“雪芩不可以亂說哦。雪兒姐姐有男朋友的。”
晨晉溫柔地安撫小雪芩。倘使菥蓂能把心交給他才是夢呢！依她的個性，是不會失信於人的。
“可是不是老公和老婆才牽手的嘛？”
小雪芩誓不罷休的口吻，真有點懷疑她是十萬個為什麽的主編呢！菥蓂像是明白了，意識性地把手抽出來了。
小家夥這才閉嘴了。可還是一副疑雲團團的怪樣。蓋飔點點她的小腦袋，嗔怪她小古靈精怪。難纏得要死。
“父親，我陪雪兒出去吃。你們慢慢吃。いってきます。”
“いってらしゃ。気をつけてね。”
“晨晉，有自行車嗎？有的話，騎自行車去吧！”
晨晉聽得菥蓂這樣說，也算合了他的意了。他們來到車庫，原來，還有個額外的自行車庫。
“來！”
晨晉掀開一塊屏布，閃亮閃亮的，刺得睜不開眼。
“雪龍戰神！啊！我喜歡。晨晉你太棒了！”
看著菥蓂欣喜若狂的模樣，晨晉覺得自己好幸福。畢竟，她終於接受了，不再排斥他了。
“今晚，我們就靠雪龍二號咯！”
菥蓂習慣性環著晨晉的腰，很自然地，就可以聞到那淡淡的梔子花香。其實，有此榮幸的一直也就那麽三個人。那天晚上，吃完東西後，晨晉就載著她在東京的街道上不停地轉悠，沒有乏味。
－－－－－－題外話－－－－－－
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日，我也是蠻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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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一早打電話來了，說是有急事要菥蓂回去一趟。
晨晉也接到青文的電話。
兩個人一起回去了。路上，商祺打電話來了。就為了問她昨晚喝醉後，雲有沒有……其實是沒有的。昨晚綠野帶雲回周家大宅去了。
“我聽馨馨說，你患頭疼？”
晨晉關懷備至地問道。
“噢！沒有！馨馨亂說的。”
菥蓂緊張地撩撥額前的發絲，晨晉透過反光鏡看見了菥蓂左腕上那條幸運手鏈。她真的很喜歡，馨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啊？哦，你說。”
“我希望你見到父親別給他臉色看。他會難過，如果你有什麽不滿，就發洩在我身上就好。”
菥蓂不吱聲。他在保護別人的父親……
“下車吧！到家了！”
晨晉把她的思緒拉回來了。她看見媽媽和那個男人站在院子外。
“媽。”
“父親。”
“雪兒，叫人吶！”
靜吩咐過菥蓂，為了不讓媽媽難堪，她敷衍地叫了一聲。
“爸。”
很輕，很淡。
“敬春，一大早你去哪啦？”
靜依然和氣。
菥蓂回過頭，很認真地看著既善良又無私的俞敬春。然而，現在的俞叔叔貌似惝恍迷離，他的手裏捏著一個信封。
“俞叔叔，發生什麽事了？”
直覺告訴菥蓂，一定是出事了。
敬春舉起手中的信封。
“初陽這小子說要去檢兵！他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初陽哥現在在哪裏？”
“他在村口等班車，這會兒說不定已經上車了。這小子，我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了。”
菥蓂沒有聽敬春講完話就跑走了。她要去把初陽留下，檢兵，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晨晉也追著去了。
幸好只是百來米，要不然，往死裏跑也是鐵定追不上的。
但是，還有十幾米的距離，菥蓂就看著車開了。
“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你別走！你回來！初陽哥！”
司機透過反光鏡看見了再後頭追趕的菥蓂。以為是要搭車的客人，就停車了。
初陽這才聽見菥蓂的叫喊聲。
“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
一聲又一聲的呼喚勾起了初陽小時候的回憶。他記得每一次他去城裏上學，菥蓂都哭著追班車跑好遠。每一次都跑到摔跤才肯罷休。每次她摔跤，他都得下車，逗她笑了才上車。
“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
初陽並不回頭，“師傅，她是找我的。沒事，開車吧！”
菥蓂眼看著已經到了車門口，車子又啟動了。她一直拍打著車身，慢慢也碰不到車了。但她還在跑，還在追。班車越來越遠了，菥蓂腳底生不了風，她心急，雖然她知道欲速則不達。該死的石頭，又一次不例外地把她絆倒了。
“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初陽哥，你別走……”
叫喊聲漸行漸遠，息弱了。
“師傅！不好意思，麻煩停車，我看我還是再和她說幾句話再走吧。”
初陽忍住眼淚，男兒有淚不輕彈。
“去吧，反正也就你一個人。”
司機開車也二十幾年了。他也記得時不時會有這樣告別的畫面，似乎，每一次，都是女孩追著男孩跑。
“是不是每次你都要追到摔倒了才肯放棄？你明明知道，初陽哥不忍心看你摔跤還拋下你不管。”
初陽蹲下來，心疼地看著她。
“你說過，你是我的守護神。永遠的守護神！你怎麽可以扔下我一個人？”
菥蓂哭得很傷心。
初陽將菥蓂一把擁入懷中。為什麽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呢？看著菥蓂掉眼淚，他也撕心裂肺一般地疼。
“是，初陽哥是雪兒永遠的守護神！雪兒知道，初陽哥是不會食言的。”
兩個人都十分不舍，可是離別就像一棵樹，樹枝和樹枝，葉子和葉子，總要分開。
晨晉遠遠地看著。曾經，他看過類似的情景。
“雪兒，別哭啦。女孩子哭了就不漂亮了。雪兒可是學校最漂亮的女孩子，要是哭花了臉，別人會笑話你的。他們會笑雪兒是個醜八怪，不配做公主。”
“沒有保護神，雪兒不做公主，雪兒要像織女一樣，和牛郎在一起！”
“可是俞叔叔把最後一頭牛都賣了。沒有牛郎了。只有公主和守護神。”
“守護神走了，公主會被壞蛋欺負的。”
“那守護神把令牌給公主，壞蛋就不敢欺負公主了。”
“好吧！要是壞蛋來找我，我就說，你們要是敢欺負我，我讓守護神回來懲罰你們！”
“對啊！守護神回來再教訓他們！雪兒可以放守護神走了嗎？”
“嗯！公主有令牌，再也不怕壞人了！回家去見母親大人嘍！”
眼前的公主，依然執有一枚新的令牌。
晨晉在遠處看著他們分別，菥蓂緊緊握著所謂的令牌，目送著班車離去，消逝。那個所謂的令牌，只是一顆小小的青梅，刻著笑臉而已。
菥蓂轉過身準備回家，眼淚積聚成了疼痛，暈過去了。
晨晉奔過去，扶起菥蓂。正打算撥打120。菥蓂卻醒了。
“我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你打算瞞到什麽時候？如果你再不坦白，我就揭發你！”
“只不過是承受不了打擊而已！難道你非要揭開我所有的面紗才滿意？”
“你一定要把我的關心當作惡意嗎？為什麽你肯為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哭，卻不願為我笑？我真有那麽討人厭嗎？”
菥蓂沒搭理他，繼續往回走。
“雪兒，見到初陽了嗎？”
靜柔和的語氣像一陣和煦的春風，讓菥蓂找到一絲暖意。她笑著點點頭。
靜把那封信交給菥蓂。菥蓂便回房間去了。
“青文，我想等雪兒心情好些再說去日本的事情。”
“好。”
菥蓂拆開信封，是草綠色的信紙。
雪兒：
昨天晚上對不起！為了彌補我的過錯，我決定離開。男兒志在四方，我也要成為一個真正的英雄。戰士才有資格成為保護神。
這次回來是特地為了陪你。沒想到，已經有人替我守護你。我辭去了日本的工作。保重！記住，眼淚不可以隨便掉。
初陽
菥蓂合上信，把信放進抽屜裏。出門了。她去了後山，那裏還殘留著初陽的氣息。菥蓂細細回味著。似乎，村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初陽的影子。菥蓂俯瞰著這個她土生土長的村子，仿佛，這裏會是她最終的歸宿。
“雪兒！雪兒，你出來吧！別躲了，初陽哥是守護神，知道你在這裏！雪兒，出來啊！你不要一個人躲在這裏哭！告訴初陽哥，是誰欺負你了？你再不出來，我就從這裏跳下去，我回到天上再也不來找你了！”
“不可以！不可以回去！不可以離開雪兒！”
“你出來了，我就不回去了。守護神怎麽會扔下公主一個人呢？”
“嗯！我要昭告天下，我是有守護神守護的公主殿下！”
菥蓂笑了笑，兒時的自己是多麽的幼稚啊。
接著她又去了青梅林子。那棵最高最大的青梅樹，連同有著十九年歷史的秋千，也是她和初陽常來的地方。
“守護神，本公主命令你去摘梅子。”
“是，公主。”
“停，那棵樹上的不能摘！”
“遵命！”
……
“公主，你坐穩了。守護神現在要推啦！”
“哦~我飛起來啦！初陽哥好厲害！雪兒最喜歡初陽哥了！”
……
菥蓂還去了仙人渡。
“雪兒，這個神仙寶座是神仙坐的，你不能坐。”
“可是，這裏又沒有神仙。”
“我是守護神吶！現在我坐在神仙寶座上封你為雪神，掌管人間飛雪。”
“好耶！那雪兒也是神仙了！雪兒也要坐神仙寶座！”
……
“還不回去嗎？”
菥蓂回過頭，晨晉居然跟來了。
“靜姨擔心你，我代她來照顧你。你的膝蓋不疼嗎？”
菥蓂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膝蓋剛才摔傷了。晨晉從兜裏取出藥水和棉簽。
“這可是我問靜姨拿的，不過你放心我只是說我不小心撞傷了，擦破了皮。我幫你擦點藥。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這個雪晨晉對她確實是極好的。不會死纏爛打，也不會強人所難。想的還蠻周到的。菥蓂心底冒起一絲感動，但那只是暫時的。
“走吧！我背你回家。”
“可是……”
“相信我！”
晨晉默默享受以前只能在錄像裏感受的溫暖和幸福。那時候，他只能羨慕初陽可以每一天都陪著菥蓂。
“放我下來吧，我不希望媽擔心我。”
晨晉輕輕地放她下來，她自己堅持著走回去了。
“媽，你一早打電話說的急事是什麽事？”
靜被菥蓂這麽一問，倒不知怎麽開口了。青文看她如此為難，就替她說了。
“我想接你媽媽和你一起去日本，可是靜兒硬是要留下來，雪兒，你能不能……”
“我要留下來陪媽！”
菥蓂立刻打斷青文。
“雪兒，媽希望你可以跟你爸爸回日本看看。媽在家等你回來。不要因為媽的堅持改變你的初衷。你不是說要去日本感受感受初陽的工作環境嗎？”
菥蓂想了想，的確，她想去日本看櫻花，還有富士山。可是，她更舍不得媽媽，但是……她可以去日本覆仇！
“好！我去。半個月後我就回來。”
“那準備準備，明天的飛機出發。”
靜說著這話，心裏既高興又苦澀。
雲回到周家之後，就未曾邁出大門。周董恰好陪周夫人出國避暑去了。
綠野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雲也是。
醒來之後，雲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電話給菥蓂。
“雪兒，我想你了。”
“雲，我明天就去日本了。”
菥蓂也自知自己這樣對不起雲，畢竟他們已經正式交往了。
“依我看，你昨晚是偷喝酒了吧？”
雲以為，菥蓂是在跟他開玩笑。倘若兩人天各一方，故事又會不一樣了。
“沒有，雲，你聽我說，今天下午我會回微微整理行李，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了。你會來嗎？”
“餵，雲，你在聽嗎？”
接著，菥蓂無可奈何地掛了電話。
“雪兒，走吧。”
晨晉從外面走進來，身上帶著愉悅的清香。怎麽以前從沒有感覺到呢？菥蓂起身跟著晨晉走了。她知道雲生氣了。
在微微拿好了行李，菥蓂就一直坐著等雲的到來。可是，他始終沒來。晨晉說：
“雪兒，我們還是回去吧！不要讓靜姨擔心。我看他是不會來了。”
菥蓂看了看手表，五點半了。雲，你真的不來見我嗎？
菥蓂鎖上門，失望地離開了。
“你很愛他嗎？”
……
“那你為什麽要離開他？”
……
“你不想說我不想勉強，不管你是帶著怎樣的目的才去日本，我都不在乎。任何時候，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會出現。我會一直在你身後。”
菥蓂的心熱忱了一陣。但是，她不能安於現狀。雲還在氣頭上，她該怎麽辦呢？感覺……雲的脾氣越來越差……
“你還在擔心越雲嗎？”
……
“其實，我很羨慕他和初陽。至少，還有你在為他們擔憂。我六歲的時候，就憧憬著有一天你會像對初陽那樣對我。不過，我還是很開心能和你一起站在鵲橋上。如果你真的一輩子都不肯原諒我，也不肯回頭看看我，我會把那份記憶深埋在心底，一直伴著我老去死去。只要你開心，做什麽我都可以接受，但若你不開心，請告訴我。哪怕你一個眼神，我也知道你在難過，雪兒……”
“不要再說了！謝謝你的關心，我現在不想聽。”
晨晉隨她願。
就這樣，清清冷冷到了家。
依舊冷清的黃昏，依舊冰冷的黑夜。
第二天清晨，菥蓂依然懷揣著眾多的不舍去和許願樹告別。她的身子搖搖欲墜，像極了沒有靈魂的軀殼。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裏。等你好久了。”
雲慢悠悠地離開秋千，他的眼神恍惚隔離真世數光年，但在翹首企盼的菥蓂真正映入他有幾分憔悴的眼簾時，他的睫毛又開始活躍起來，仿佛眼前懨懨欲睡的這個人，就是他暫時的靈魂。然而，昏沈而清醒的她並不予以他想要的回應。明明瘋狂地想了一整夜的雲就站在她面前，即使不那麽生龍活虎，她還是像雕塑一般，沒有往前，亦沒有後退。
“對不起啦！別這樣好不好？你應該知道，我很害怕失去……你要去日本，我不阻撓，我知道你去那裏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我還是很怕，害怕你的離去會造成不可更改的錯誤。雪兒，我真的再也禁不起那樣的摧殘。命運唯獨對我這麽的吝嗇……不肯給我一個溫暖的家，不肯給我持久的友誼，也不肯給我一份更有安全感的愛情。如果哪天你願意理我了，不生氣了，你再打電話告訴我，我走了。祝你一路順風。”
雲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該是多麽的絕望。他的等待依然是徒勞……他眼中閃爍的光又漸而黯淡了。
“別走。”
菥蓂的眼前一片朦朧的白霧，或許是心底的琴被觸動了，或許是拂曉的霧氣還未散去。她的喉音似乎一直都是這樣淡淡的，可是那些人都聽得見。因為真話是心用不同的節奏和旋律唱出來的歌，能引起彼此的共鳴。菥蓂靜靜地望著雲的背影，他看起來非常疲憊，是因為她嗎？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總是惹你生氣，奪走你的安全感。如果是你這樣突兀地告訴我你今天要去日本，我也會和你一樣地失去理智，脾氣暴躁。我沒有生你的氣，也沒有不理你，我只是在尋找答案。我很茫然，我不知道我哪裏做的不夠好才會帶給你不安。我覺得，戀愛應該是快樂的吧！我也想讓你我快樂。我想傳達給你的是開心和喜悅，而不是愁眉苦臉和焦慮不安。我是來這裏許願的，沒想到你會來這裏。昨天下午我在微微等了一個下午你也沒來。我以為，你再也不想見我了。突然見到了，我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菥蓂無力地垂下腦袋，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在等候大人的發落。
雲輕輕地轉過身子，輕輕地抱著她。
夏末的早晨，竟也格外得涼！凍醒了兩個人，冰冷了一雙手。
“我們許願吧！現在沒有第三個人會幫你實現願望了。只能看你能不能感動神樹咯！”
雲放開她，從樹丫裏掏出一支筆，遞給她。他深情的目光透露著關懷。縱然再冰冷的晨，也奪不走繞在菥蓂頭頂的光環。
“快點，我不偷看。”
菥蓂慢慢繞到青梅樹的另一側，赫然寫下：
HappyPair。
雲也鄭重地許下了一個願：
夏雪。
雲希望菥蓂永遠陪著他，像現在，不管天涯海角。但是許願真的很荒謬，把一切幻象寄托在一棵樹上，換做是別人也會覺得滑稽得不可救藥。但是，菥蓂相信著，希望就不會破滅。
“雪兒，我們坐會兒吧。再隔一會兒你就要走了，我可就成孤家寡人了。”
雲自嘲道。總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在告訴他，菥蓂的離去真的會改變什麽。或許等她回來的時候，她就不再屬於他了。
“雲，半個月後我就回來了。又不是嫁到日本去。我只是想知道那個男人，背著媽，幹了多少不可挽回的事情。只是這樣而已。半個月就好了。你可以打電話給我啊！算了，還是我打給你吧！這樣更方便。”
菥蓂相信，距離只會讓彼此更加思念對方，而不是排斥、遺忘。
雲摟著菥蓂，沒有說話。他在沈思：
雪兒一點都不擔心嗎？難道分開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嗎？不，我應該相信她而不是動搖。
菥蓂不解地凝望著失神的雲，盡管她收至眼底的只是他的下巴。她唯一能做的是讓雲相信自己。她輕輕將自己的手覆在雲的手背上，然後又下意識地拿開了。雲卻抓著，不肯放手。
“為什麽你的手這麽冰涼？”
其實菥蓂也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手會像一雙死人的手一般冰涼，不然她也不會去碰那雙暖如春陽的手。
“因為我是雪神啊！我有著掌管人間飛雪的大權在手呢！”
菥蓂的解釋，是初陽的話。但是她沒有說。
雲握著她冰冷的手，不停地搓，不停地呵氣。等到她的手終於有點溫度了，雲還是緊緊握著不肯松手。也不知最終會是誰緊握著滿手的冰刃，痛了，也不肯放手。
“雲，還記得我說過，我會用一輩子守護你的愛嗎？那是我對你許下的諾言，有效期是我的一輩子。除非我死而覆生，不然我會一直把你放在心裏，直到死。”
菥蓂離開雲寬大的肩膀，伸出那只還被緊握著的右手，然後，十指相扣。
“這就是所謂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雲露出一個假得很真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十指相扣。
一遍又一遍地十指相扣，意味著一遍又一遍地執手，一遍又一遍地放手。最後，雲終於扣著她的手不放了。
“雪兒，我們該出發了……靜姨說……你一定在這裏……我先回去了……你也快點來。”
晨晉感覺到自己的出現並不大受歡迎，說不出來的窘迫憋在他心裏，猶如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但晨晉不知道，他出現的時候，菥蓂十分敏感地試圖抽出那只右手，似乎想要掩飾什麽。雲始終沒有松手，甚至握痛了她的手。
“等等！”
雲無奈地放開她，走到晨晉身邊。菥蓂看到雲好像給了晨晉什麽東西，還私語了一番。但她卻不敢往前走，她不知所措地玩弄著自己的衣角，恍若一株被人遺忘的夏草。直到雲把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裏。很釋然地，或者很憾然地，將她送到晨晉身邊。然後雲卻又把她拉回到自己身邊。菥蓂悵然地望著他，她明白那僅僅是不舍的留戀。
然而，出乎意料地，雲竟然吻了她。因為菥蓂的不情願，那個吻很輕很淡，如蜻蜓點水般，幾乎沒有留下痕跡。雲的心很痛，好像仙人掌在紮他，又好像是數不勝數的刀子在割。
事實上，只是菥蓂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並非有意掩飾什麽。但在雲看來，她在拒絕；在晨晉看來，雲在向他示威。
那一刻，誤會就像動脈裏的血，一直流一直流。
也許，還有搶救的機會；也許，最終是某個人撐著蒼白的容顏難以置信地看那沒有起伏的心電圖。
小時候的夢終於實現了！
菥蓂很欣慰，很興奮，她終於坐上飛機了！
那時候，她和初陽在山頂，在神仙寶座上，在青梅樹的樹梢上，幾乎每天都能聽見飛機發出的機翼振翅的聲音，最討人喜歡的卻還是那一道道的弧線。在那個還不懂事的年紀，他們都很單純，天真地以為那一道道飛機拉出的酷似雲朵的優美的弧線是飛機路。真正長大以後，才知道那美麗的白色是和汽車尾氣有著相同屬性的尾氣。
晨晉坐在她身邊，她居然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她很困嗎？剛剛不是很開心嗎？晨晉替她蓋好不小心滑下來的羊毛毯……空調果然還是太冷了。
明明很喜歡，他竟可以完全忘記今天早上那些事嗎？晨晉真的可以為菥蓂付出他的一輩子嗎？就像菥蓂可以為雲守護一輩子，那為了菥蓂的諾言，晨晉豈不是要等到下輩子嗎？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在東京降落。
菥蓂在機艙裏東奔西跑，不舍得下飛機。一個貌似溫柔的空姐走過來請她下飛機。說的全是日語，菥蓂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目瞪口呆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直跟在後面的晨晉溫文爾雅地走到菥蓂身邊，一口地道的日語劈啪劈啪地從他嘴裏冒出來。
“すみませんが、すぐ降ります。”
“ご協力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失禮いたします。”
菥蓂不明就裏地被晨晉拉著走了。她還在想剛才他們在說什麽。
“剛才我說對不起，我們馬上離開。你不必擔心我會亂說。走吧。”
晨晉伸出手，征求菥蓂的允許。菥蓂回過頭，再看了一眼那比蒼蠅還蒼蠅的飛機，才安心地把手交給晨晉。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誰讓惟雲高中的校長不開設日語課程呢！可憐的菥蓂，恐怕要任人擺布了。
一走出機場，立刻就有車來接他們。藤井新直接去公司開會了。
“雪兒，你為什麽不跟我說話呢？說說你的感覺也好啊！沒有必要一直不理我吧！你的報覆會不會太狠了點？”
晨晉早就知道她的如意算盤打的什麽主意。驀地，菥蓂深深感觸到這個身上有著一股清香的少年不是一般的厲害。她的心，都被他掏空了吧。不然哪能把她看得如此透徹？
“我……我想給雲打個電話……可以借用你的手機嗎？”
菥蓂厚著臉皮說出了那個請求。她很開心，原來這裏就是初陽曾經工作生活的城市，的確不一樣呢！可是，錯過了櫻花盛開的季節……找不到初陽當初傳給她的照片裏的櫻花……
“送給你好了！”
晨晉對這個熟悉的城市倒是沒多大興趣，只是菥蓂的坦誠觸動了他的傳入神經，反射出來的是小小的滿足。菥蓂不好意思地接過手機，解釋道：
“我不能收。萬一有人打電話找你怎麽辦？我又聽不懂日語。況且無功不受祿啊！”
“可是，你有功啊！你能說真心話，讓我很高興呢！不過，你要是真不想要，我不勉強。”
菥蓂點點頭，當然她不會要這份厚禮。
菥蓂很熟練地按下那一串號碼，仿佛她曾經這樣做過很多遍。但實質上，雲和她認識還不到一個月。相遇相戀的速度十分值得懷疑。
“餵，雲嗎？我的雪兒，我已經到了東京，這裏真的感覺不一樣，雖然沒有櫻花，我還是很開心。還有還有，我終於坐上飛機了！感覺好幸福！”
菥蓂的臉上洋溢著色彩，眼神流放著光芒。
“那祝你每天都能像今天這樣開心，我在上班，先掛了。”
“嘟嘟嘟嘟”的聲音從另一個國家傳過來，有點淒寒。但菥蓂覺得雲是真的在忙，沒怎麽當回事。
晨晉也沒太在意他們的對話。
“雪兒，父親說明天的明天為你辦個個人party，他會邀請些朋友來，說是要公開你的身份。再明天，我帶你去看櫻花，今晚，就陪你去四處走走好了。你覺得這樣好嗎？”
晨晉在心裏默默許願、感恩。他終於可以每天陪著自己喜歡的女孩了。
“現在有櫻花嗎？”
聽說櫻花是三、四月開放，現在是夏秋交界之時，櫻花是不可能開的吧。
“有個地方可以看見，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櫻花的飄落，也不過是零落成泥的悲哀。卻可以令人嘆為觀止。如果和梅花想比的話，是不是也居高不下呢？或許再絢爛的櫻花也抵不過藏著愛的青梅林子……那把蒲扇，那個約定。十九年的諾言竟也如期而至。
晨晉領著菥蓂從車庫回到家中。一眼望去，十分樸素的家，像在大自然裏一樣。
“漂亮姐姐來了！雪芩，快來看雪兒姐姐！”
菥蓂擡起頭，很專註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挺嫻靜的一個女人，怎會遭人欺侮呢？
“雪兒姐姐！你好漂亮哦！”
房間裏跑出來一個穿著清涼的小女孩，大概有四歲了吧！雪芩緊抓著菥蓂的手，不肯放開。菥蓂不喜歡雪芩，她是爸爸和那個女人的女兒！
“雪芩，放開姐姐好不好？哥哥抱！”
晨晉永遠都那麽了解她心裏所思所想，一次又一次地幫她解圍。
“雪兒，你的房間我都打理好了。晨晉，你帶她去看看吧！我做好飯再叫你們。”
蓋飔本來想打開話匣子和菥蓂暢聊一通的，她想告訴菥蓂，漢語有多難學。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很順利地過完這一關，可現實的不堪，讓她只能選擇回避。畢竟，是她迫不得已奪走了菥蓂的父親和靜的丈夫。
晨晉放下雪芩，替她提了行李上樓去了。
菥蓂看過了，純青的草綠色房間，想也知道是晨晉的安排。那個下午，她一直呆坐在床頭。沒有去吃飯，沒有在家裏溜達。陽光裏透露著些驚喜。來這裏是驚喜，睡的房間是驚喜，連那個女人、那個女孩都是驚喜。不過驚的是菥蓂，喜的卻另有其人。如果不是那個青梅之約，如果不是為了報覆，她不會來到這個清新空氣裏頭還插著刀子的城市。倘若蓋飔真的是迫不得已才這樣殘忍地拆散青文和靜，那為什麽在她的話裏，菥蓂感受到的是滿足而不是羞愧？難道她不懂得認錯不懂得懺悔嗎？悠悠的清香，依舊是梔子花的香味，伴著風，夾雜著夏末的微涼，一同飄進菥蓂的呼吸裏。
“晨晉，你告訴我，你不是這個家的一員！為什麽感覺我的空氣被阻隔在太平洋的那邊，而此刻，我呼吸的都是別人的空氣。好不習慣，好壓抑。如果你不是她的兒子，我不會埋怨你。所有的一切過錯都該讓她一個人承受。”
晨晉好驚，好喜。他聽見菥蓂叫他晨晉。
“果然，你是來報覆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母親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她和父親十九年來一直都是分房而睡。而雪芩是從福利院抱回來的孩子，只是為了避去不必要的謠言。你想想，要是外人知道了，這必然是會成為大家的話題的。”
菥蓂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家居然是如此地令人匪夷所思。可揭開紙糊的窗，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明了。
“要是你還不習慣這裏的空氣，我可以給你不一樣的空氣……”
晨晉慢慢靠近不知所措的菥蓂。她才剛理清自己的思緒。或許，可能，大概是意想不到吧！晨晉會將他在青梅林子呼吸的空氣，儲存起來，留給菥蓂。
梔子花香彌漫在整個房間。
晨晉給了她一個不是吻的吻。很輕很淡，像春風拂過柳絮，柔軟。菥蓂靜靜感受熟悉的味道。她也知道，那不是吻。因為雲給過的，不一樣的味道。所以，她也沒有避開。
輕輕的，僅僅是嘴唇之間的觸碰。依然那麽刻骨銘心。晨晉是知足的，在他心裏，那就是初吻。想著，臉竟然紅了。他慢慢又放開了菥蓂，他害怕自己失控，他害怕自己會傷害菥蓂。菥蓂沒有多想，但當她看到兩朵紅暈的晨晉時，忍俊不禁。
“你的臉為什麽那麽紅？”
“這裏太熱了吧！走，下去吃點東西我帶你出去，還是你想出去吃？”
晨晉生怕她會餓壞了，一心要拉著她跑。
“我想早點出去。”
新、蓋飔、雪芩已經在吃晚餐，看起來其樂融融呢！
“お兄ちゃん、雪姉さんがこんなに美人だから、お嫁にもらってよ。”
小雪芩根本不懂事，也不了解菥蓂才是新的親生女兒。在小雪芩眼中，漂亮的哥哥和漂亮的雪姐姐才是註定的登對。菥蓂木訥了，她不知道雪芩在說什麽。
“雪芩不可以亂說哦。雪兒姐姐有男朋友的。”
晨晉溫柔地安撫小雪芩。倘使菥蓂能把心交給他才是夢呢！依她的個性，是不會失信於人的。
“可是不是老公和老婆才牽手的嘛？”
小雪芩誓不罷休的口吻，真有點懷疑她是十萬個為什麽的主編呢！菥蓂像是明白了，意識性地把手抽出來了。
小家夥這才閉嘴了。可還是一副疑雲團團的怪樣。蓋飔點點她的小腦袋，嗔怪她小古靈精怪。難纏得要死。
“父親，我陪雪兒出去吃。你們慢慢吃。いってきます。”
“いってらしゃ。気をつけてね。”
“晨晉，有自行車嗎？有的話，騎自行車去吧！”
晨晉聽得菥蓂這樣說，也算合了他的意了。他們來到車庫，原來，還有個額外的自行車庫。
“來！”
晨晉掀開一塊屏布，閃亮閃亮的，刺得睜不開眼。
“雪龍戰神！啊！我喜歡。晨晉你太棒了！”
看著菥蓂欣喜若狂的模樣，晨晉覺得自己好幸福。畢竟，她終於接受了，不再排斥他了。
“今晚，我們就靠雪龍二號咯！”
菥蓂習慣性環著晨晉的腰，很自然地，就可以聞到那淡淡的梔子花香。其實，有此榮幸的一直也就那麽三個人。那天晚上，吃完東西後，晨晉就載著她在東京的街道上不停地轉悠，沒有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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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日，我也是蠻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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