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一家溫馨地圍坐在一起吃早餐。歡聲笑語，噓寒問暖。

“雪兒，在這兒還習慣嗎？”

青文平時都不怎麽說話，不得已才開口。

一話千金的他，難得開金口。真正孩子面的他，菥蓂只知道一定要有媽在身邊。看來，新不僅僅是一話千金，還一諾千金。

“感覺很好。這裏的小吃很美味，夜景也不錯。不過，我聽不懂他們說話，晨晉幫了大忙了。謝謝爸，你把我帶來這裏。”

菥蓂袒露心胸，說了幾句話，見大夥都僵住了，又打住了。

“我……說錯了什麽麽？”

菥蓂一時不太適應突然一下子冷場。那感覺比皇後被打入冷宮還要加倍地心寒。

“沒有，沒有，你沒有說錯話。是爸爸太高興了。沒想到你終於肯接受我這個狠心的爸爸啦！”

打那天早上開始，只要菥蓂在，青文的話也特別多。

氛圍一下子又暖了許多，好像冬末春陽，冰雪融化的時候。連窗外透進來的風，也變得柔和了。撒在地板上的陽光也開始歡呼雀躍起來。

趁著風輕雲淡，晨晉開車帶菥蓂去買衣服。說是下午的party要穿。現在，他們應該在銀座了。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又是菥蓂聽不懂的日語。不過，她猜也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

晨晉牽著她緩緩步入一幢大樓。緊張壓抑得不像是去買衣服而是去考駕照。顧客稀少，可能是有錢人太少，也可能是有錢人不喜歡逛街。一個經理模樣的人應聲走了過來。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十分流利順暢的日語。可惜，可憐，亦可悲。不過，悲天憫人的思想是不可取的。摒棄語言障礙，菥蓂還是非常饜足的。

“晨晉。”菥蓂輕輕喚他。她的心都像快被揪起來了。

“別擔心，交給我。其實，你穿什麽衣服都好看。”兩個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到女經理的耳中，恐怕也只是鴃舌罷了。那位時刻掛著笑容的經歷嫻熟地推薦各種適合菥蓂的款式。其實，菥蓂早就看好了。她看中了一件米黃色的禮服，也是唯一一件比較保守的……她最討厭穿那些簡直像塊布甚至紗一樣的衣服。晨晉卻專心致志地聽經歷的介紹。

“雪兒，這件很適合你。你去試試。”晨晉瞪著一雙水一般清澈的眼睛，似乎在催她趕緊穿給他看。可菥蓂，真的不習慣穿那麽性感還帶點風騷的衣服……

“我不要穿那件。”她別過頭，看都不看一眼。

“該不是，你怕別人看見……”晨晉湊到她耳邊，一股熱氣回蕩在脖頸間，依然夾雜著梔子花香。

“才沒有!我從小到大還沒穿過這麽那個的衣服。晨晉，換那件米黃色的吧！”菥蓂走到她情有獨鐘的那抹米黃色旁邊。“你不是說我穿什麽都好看嘛！”

“這位小姐，依我看，你先生的眼光還是蠻不錯的。你就試試看吧！應該會很適合你的。”經理說出一口流利的中文。真可謂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晨晉看著進退維谷的她，嘴角的弧度簡直可以拉到月球上掛起來。菥蓂驚愕，嘴張得幾乎能夠吞下一頭小象。

“你居然會說中文”

“不瞞您說，我是中國人。你看，要試嗎”這經理也算是奸商一個吧！

“額…”

“去吧去吧！不是說了有我在嘛！”晨晉不用動手，就一錘定音了。他絕對相信自己的眼光，更不會懷疑菥蓂的身材。

菥蓂慢騰騰地攤著步子進了“試著間”。半晌也沒出來。她穿好了，只一直癡癡地隔鏡撫摸那個不一樣的自己。

“雲，我好想你。你在想我嗎如果你想我了，那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呢？你看，我是不是很漂亮呢？我第一次穿這種衣服呢！還有我的頭發，你知道嗎，我一直都留這麽長的。它剪了又長，長了又剪……馨老問我為什麽我的頭發總是這麽長度也不長長一丁點兒……”菥蓂忍住思念的眼淚，她必須要好好愛惜自己，為了能和雲永遠地在一起。那個“守護一輩子”的諾言就將她的心鎖在了越雲的眉頭。

菥蓂平靜下來，才緩緩走出試衣間。

晨晉早就焦慮得不得了。見她終於出來了，心中的石頭才落地。這一次，他沒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似乎，凡是和雲有關的，他都看不到。

“我說好看吧！就這件。”

渾渾噩噩，不知不覺間，已經在家了。

還是一個人。緘默地坐在床頭。回憶充斥著整個大腦。

菥蓂倒在床上，不小心睡著了。

晨晉拿了東西來給她。看她睡得熟，不忍打擾，便坐在窗邊看著。要是可以天天這樣看著她就好了。可是，人卻一直往前奔跑，沒有誰會真的等著誰。也許你跑得更快，追上了她。但時光不會允許你和她風雨同路。人，註定了要孤獨終老。識時務者為俊傑。偏偏，地球人總傾向於做些傻事。

“你怎麽來了？高跟鞋！你讓我穿高跟鞋？”看著眼前“巍巍聳立”的高跟鞋，菥蓂徹底洩氣了。

“不是我讓你穿，是場合要你穿。你想啊，哪個公主不是穿著水晶鞋？就應付一下嘛！”

“那好吧！不過，我事先聲明我沒穿過……”這一招好像對晨晉不起作用。

“沒關系，有我在。我教你，你先穿上吧！party兩點準時開始，我們必須在兩點之前趕到那邊。”

菥蓂把鞋子套在腳上，更確切地說，是把腳套在鞋子上。一場“戰鬥”就這樣拉開了帷幕。菥蓂不停地摔倒，又不停地站起來。

“你是在自虐還是自殘？雪兒，你知不知道，你每跌倒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菥蓂怔了一下又繼續走，他不是雲，是她的幻聽。再一次趔趄，只是晨晉接住了她。

“不穿了。雪兒，不穿這破鞋子，扔掉它。”菥蓂凝望著和自己距離不到一公分的晨晉，默然地擁著他，除了酒，連茶都可以化作相思淚了。

“晨晉，我想雲了，好想好想！你說，他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呢？難道雲不想我嗎？是不是雲不喜歡我了？是不是？是不是他不要我了？”

菥蓂邊哭邊說，萬幸的是他還沒換好衣服，不然……

但晨晉一點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的痛。

“雪兒，雲怎麽會不喜歡你呢？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別哭了，小心頭又疼。我不是在這裏陪著你嗎？別擔心，還能走嗎？放心，我答應你，party一結束，我就打電話給他好不好？”晨晉像撫慰小雪芩一樣安慰菥蓂，那一刻她就是個孩子。

菥蓂站起來，很堅強地，沒有摔倒。她成功了！

之後，洗了個臉，換好了衣服便出發了。有句話說得好，濃妝淡抹總相宜。不過，晨晉穿的是和菥蓂禮服一個色調的純白色襯衫。感覺，他們是一對；又感覺，他就是雲的替身。

會場，精英薈萃。男女老少，皆大歡喜。其中，有商業行家、政治大家，還有演藝圈較紅的明顯。紅星當中，最閃亮的理應是日本第一名模北原爽子。據說，她追求晨晉好久了，自她出道以來。但晨晉對她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獨家報道，但純屬小道消息，八卦一番，免得枯燥無味。

菥蓂擠出一個很假的笑容，挽著晨晉來到了新的身邊。趾高氣揚的爽子也衣著鮮麗出現在會場。爽子跟著眾人的目光，走到了菥蓂身邊。因為菥蓂的出現，吸引了大眾的目光，令貌合神離的爽子黯然失色。

“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我是北原爽子。”爽子裝作很大度地，用生硬的中文向菥蓂問好。晨晉回笑著，向爽子示好。

“謝謝爽子小姐的熱情，我先失陪了。”菥蓂借機離開了，她對爽子那張濃妝的臉有著不一般的厭惡。晨晉目送著她在角落裏靜坐下來。便開始幫新招呼同黨。菥蓂靜然地坐著，也不吃不喝，就呆呆看著三五成群的“一丘之貉”。要是雲也在就好了。

“這位美麗的中國小姐，我有幸能請你跳支舞嗎？”又一個陌生且生硬的男音響起。菥蓂回過神來，僵硬的身子振了振，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應該是爽子授意他來的。周圍繞了一圈有著相同膚色的黃種人。晨晉帶著一種不好的預感走入了起哄的人群，該死的爛人竟然對菥蓂動手動腳！死纏爛打硬是要拉著菥蓂去跳舞。晨晉試著讓自己鎮定，從容不迫地擺脫這個死鬼的糾纏。

“牧野君，她也是我的舞伴。我們看這位小姐的決定，可以嗎？雪兒？”菥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很優雅地，把手拔出來，又繼而交給晨晉。爽子順勢從桌上端過一杯紅酒。狡黠的笑面令人巴不得盡快消失。

“雪小姐，既然要跳舞，當然少不了酒。我敬你一杯。”爽子居心叵測地喝下了那杯酒。敬意雖難違，菥蓂不顧後果地接過酒杯只是想讓眼前這個人迅速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一杯酒下肚，說不出的難受，那感覺像是沸騰的水澆在腸子上。菥蓂蔑視的眼神落在爽子身上，轉而牽著晨晉走遠了。為了避免那些陌生人的騷擾，晨晉陪著她跳起了舞。旋轉、飛舞。優美的舞姿足夠驚艷四座。可眼前的白色身影，勾起了她的回憶。

那天在轉角處是白色的身影抱著她，那天在coffeeshow對面是白色的身影打開方哥的手，那天在微微是白色身影強吻了她……眼前的白色身影竟驀地模糊了……菥蓂停下腳步……她迷離的雙眸只直直地盯著晨晉……

晨晉看不見她眼中的焦距，但背後一股匿名的力量推著他靠前。真正意義上的，舌吻。周圍突然響起陣陣歡呼和掌聲。菥蓂緊閉的雙眼也隨之突然地睜開，她竟然看錯了，想錯了！現在是在日本，沒有雲，沒有雲的白襯衫！眼前這個白色的身影，是晨晉，不是雲！

“對不起。我去趟洗手間。”菥蓂找了個借口離開了現場。心懷不軌的爽子已經怒不可遏，跟著菥蓂去洗手間了。究竟，她的連環計要到什麽地步才肯收手，沒有人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是非常強的。

菥蓂捧著昏沈沈的腦袋，大把大把地往臉上潑水，告誡自己要保持清醒。忽然一聲轟響，洗手間的門關上了。她沒有當回事，以為是風作祟。過了十分鐘左右，漸近清醒了。菥蓂慢悠悠地走到門邊，門居然打不開。門壞掉了嗎？身上沒手機，唯一的辦法是等救星。如果有人來洗手間的話，自然就能出去了。菥蓂耐心地蹲在門邊，或許，留在這裏是個很明智的選擇。

跟蹤她的爽子在外面套住了門把手，而且吩咐清掃員別讓其她人進入。也就是說，菥蓂再怎麽等都是徒勞。爽子的下一步戰略是攻下晨晉。

“藤井君，雪小姐讓我轉告你。她不舒服先回去了。”說日語的爽子真是居心叵測啊！分崩離析的世界，不就毀在這一群居心叵測的人身上嗎？

晨晉也沒多想，跟道貌岸然的新說了一聲就離開了。

灰暗的天空布滿了鉛雲，預兆著一場大雨即將到來。菥蓂透過窗，也只能看見灰塵的天空，灰色的雲朵。晨晉打了電話回去，蓋飔說菥蓂還沒回去。回去了一定打給他。晨晉在蓋飔打來之前一直開車在街頭巷尾找菥蓂。她第一次來日本，而且對日語一竅不通……她怎麽可能會不回家呢。

菥蓂昏沈沈地倚著墻壁坐在地上，冰涼的地也催不醒她了。雨還沒有下，一個響雷就訇然傳來。菥蓂打了個寒顫，她的手已經凍得沒有血色了。她的身上，衣服那麽單薄……真的沒有人會來……party也應該結束了吧！難道要死在這裏嗎？

晨晉開了許久的車，積滿水的路上，行人無幾。烏雲濃郁地籠罩著天空，給人天黑的錯覺。無計可施的他回到了“名流派”。但是，喧鬧的人群早已不在。只剩下幾個清掃員在清理會場。晨晉跑到大門正對面的前臺，依然不失其謙謙君子的風範。

“剛剛，party還沒結束的時候，和我一起的來的那位小姐有從這裏出去嗎？”聽著十分親切的日語，前臺小姐非常禮貌地告訴他“沒有”。無人可比擬的菥蓂如此奪人眼目，足夠令每一個人的眼瞠發亮。

晨晉跑到洗手間，看到“故障”的牌子，單純地以為菥蓂是看不懂日語所以盲目地進去了然後就一直沒出來過。可當他看見被套住的門把手時，任何的解釋都失效了。他被爽子騙了，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雪兒，雪兒？”晨晉輕喚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他輕輕地將菥蓂抱起，奔出了“名流派”，直線往家的方向。失去意識的菥蓂只隱約捕捉到那一襲白影。

“媽，我把雪兒帶回來了！快！你來幫她換身衣服。她渾身濕透，身子冰涼。媽！”晨晉嘶聲叫喊。正在廚房忙活的蓋飔聞訊急忙跑到菥蓂的房間，替她找出換洗的衣物。晨晉將菥蓂小心地放在床上。然後出去擦幹了頭發換了件衣服又回來了。想象蓋飔已經幫菥蓂換好了，便輕輕推開門。不堪入目的場景蹦入他的眼瞼。

“媽，你在幹什麽？你哪根筋搭錯了？怎麽可以偷拍！”晨晉猛地掀起被子替菥蓂蓋好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他頓了頓。“把手機給我！”晨晉幾乎要崩潰了。眼前的女人是他的媽媽，竟然趁菥蓂昏迷偷拍她的身體。難道蓋飔貪得無厭嗎？

“你想拿這些照片做什麽？威脅雪兒嗎？她再怎麽樣也是你兒子所愛啊！父親所教的‘愛屋及烏’你忘了嗎？”晨晉刪除那些見不得人的照片，哽咽的喉音比任何時候都沙啞。在蓋飔的印象中，這是晨晉第一次對她發脾氣，也是他第一次那麽悲痛欲絕……

“晨晉，媽都是為了你呀！你想想，雪兒到時一定是雪家唯一繼承人。媽是想威脅她嫁給你……你得不到她不覺得難過嗎？”蓋飔心虛，說的是日語。

“但是你的行為非常卑鄙可恥！我不會像你一樣，不顧一切費盡心思得到自己愛的人！你如意了嗎？你得逞了嗎？無話可說了吧！你以為我真的不懂嗎？你不覺得你很可悲嗎？明明愛他，可你卻不敢開口，還要拿我當擋箭牌！母子同心呢！我之所以不說是要維護你的自尊，可你逾越了我的極限！我不會強求，不會使手段。我只想她心甘情願地和我在一起。我也希望她是因為愛我才選擇我。你走吧！我會當作今天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你好自為之！”晨晉同樣說的日語，為了掩飾她的過錯。

蓋飔悻悻地離開了，她從七夕那天開始，就一直憂心忡忡。擔心新會拋棄她，因為她只是個掛名的夫人—有名無實。而真正夠格的夫人是南郭靜。

晨晉厚著臉皮替菥蓂穿好衣服，之後就一直守在床邊。

豆大的雨點打在窗戶上，發出孤寂的微鳴。晨晉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想起心腸歹毒的爽子和過分到不可饒恕的蓋飔，他就心寒。菥蓂為了他，不明地承受了太多的委屈。他憤憤地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門開了。新來了。

“晨晉，為什麽不開燈呢？雪兒怎麽樣了？有沒有請醫生來看看？”房間驟然亮堂了許多。新輕輕地移到床邊，擔憂的眼神沒有一絲光彩。晨晉愧疚地站在窗邊，他的腳都要麻了，將就著還能站穩。

“對不起，我的失職。醫生沒有請來。我現在就去請。”

“還是我去吧！雪兒需要你的陪伴和照顧。”躲在門外的蓋飔手腳利索地跳到另一個拐角，接著新出來了。

不久，醫生來了。經過一番仔細的檢查。

“這位小姐的病情不容樂觀。她頭部本就有舊傷，依我看，這舊傷因傷在內部外表是看不出來所以一直沒有進行治療。加之，患者平時過於陰郁，時常悲傷落淚，這又隱形之中加重了病情。患者喝酒了嗎？”

新望著晨晉。晨晉點了點頭。

“依患者目前的狀況來說，喝酒自然是一大禁忌。另外，患者沒有註意保暖著涼了。今後一定要好好保養才有安全保障。”嘰嘰啰啰一大筐聽不懂的日語。卻蘊含著悲危。一杯酒，一場雨，一悲哀。其實，菥蓂也沒有醫生形容的過分羸弱。只要以後註意點應該不會出差錯。

背著歉疚的新楞著站在床邊，不離開，也不坐下。他在懺悔，倘若她從小就在自己身邊，會是一個健康又漂亮的孩子……墻上的鐘聲響了十一下。一聲一聲沈重地敲擊著三個人的心。昨日還溫暖如春的房子一瞬間又變得冷清了……晨晉的嘴唇蠕了蠕。

“父親，您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就夠了。”一張強顏歡笑的臉，一雙深邃得望不見底的眼睛，在堂亮的燈光下，漸次堙沒在狼狽的夜裏。新拍拍他的肩膀，言外之意是“雪兒就靠你了”，然後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晨晉的臉隨著新的離去又黯淡無光了。他的右手輕撫上菥蓂憔悴的臉龐……為什麽你像個地球一樣把我這個月亮吸引了再也分不開了呢？如果沒有那一顆顆撞地球的彗星，你是不是願意接受月亮的光輝呢？

或許，每一個戀愛中的人都會想要得寸進尺的吧！

天幕微微放亮，又是新的一天。舊的世界，迎接新的開始。

萬俟小公司的上班鈴又響了。忙忙碌碌的小農工來往於各個車間部門。雲還是過著冰凍的日子。沒有下雨，沒有飄雪，可他的世界天寒地凍。菥蓂離開第三天了。他的腦子裏每每充溢的都是晨晉奸笑的臉。

“蒍憶，有人找你！”大嗓門女主管的聲音響徹整個車間。雲如醉方醒地往那個昨日還空蕩的角隅望去—蒍憶回來了！他的心一陣歡喜，剛剛的擔憂全拋至腦後。

當他再擡起頭的時候，那個座位是空的。難道是幻覺嗎？

“我不回去！”車間外傳來蒍憶熟悉的聲音，少了幾分細膩。

雲沖出車間，原來是憶的嫂嫂找她回去，可憶反應如此強烈，是蒍莊又惹事端了要她去擺平嗎？還是他們虐待蒍憶？

“另外找個地方談吧！”雲心平氣和地調解她們之間的矛盾，很顯然，他管得太寬。他忘了那天蒍憶的殘忍、絕情。

三個人來到了車棚，冷冷的。

“我不會回去的。再也不會回蒍家了！嫂嫂，哥他是怎樣對我的你會不清楚嗎？我不是一直蝸牛，沒必要背負你們給的重殼。現在，我在乎的人就在眼前。我不想錯過他。畢竟他是唯一一個關心呵護我的人。而你們呢？要我拼命地還債，甚至犧牲我的幸福……”蒍憶說得非常悲憤，她只想逃離那個沒有愛的家。

蒍嫂失望欲絕的眼神，只差跪下哀求了。

“憶，他是你哥啊！你忍心看他拿命來償還那筆債嗎？只有你能救他啊！只要你放棄他，他哪裏好了？你要男人，嫂嫂給你找，求你了。蒍奇他不能失去爸爸啊！你別這麽狠心行不行？”

雲在一旁聽得稀裏糊塗，犧牲幸福？用命還債？

“嫂嫂你還是回去吧！我不想再為了他而受到方哥的威脅……我已經愛上雲了，再也無法自拔了……因為他，我錯過了！蒍莊不是我哥！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從此以後，我是孤兒！”

蒍憶甩下蒍嫂徑自走了，雲跟著她，莫名其妙。僅僅是蒍嫂，原地不動，徹底絕望了。

“你剛剛說的什麽威脅？方哥拿什麽威脅你？”雲拉住往前面走的蒍憶，一心想要搞清楚狀況。

“其實……那個電話……是假的……我說謊……是方哥說如果我拒絕你就會放過哥……可是……哥對我並不好……老是向我大發脾氣，我受不了這番氣就和他們斷絕關系了。從現在開始，我自由了……可是……”

大把大把的眼淚從蒍憶的眼眶裏掉出來。雲從來就沒有看過這一面的蒍憶，脆弱得真實。

“我沒有家了……”

雲把她擁入懷裏，安慰她：

“你還有我，我會給你一個家。後天我帶你回我家。好嗎？”

蒍憶點點頭，果然，雲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周董已經幫我找到家了。我家在雲南大理，家裏有奶奶還有妹妹。妹妹叫越瀾。奶奶一直要我回家去看看她和過世的爸媽……現在，你願意嫁給我了嗎？”

一雙真摯的眼睛，透露著憐愛，透露著珍佑。蒍憶始終敵不過真情湧動。她點頭了。雲等到她點頭了。但他們都忽視了菥蓂的存在……那只點水的小蜻蜓……或許，應該說菥蓂是太陽，讓雲這塊海綿輕飄飄的海浪，而蒍憶是水，占據了雲的整顆心。

“那今天下午我們去約會吧！明天就回雲南好不好？”

蒍憶釋懷地笑笑。

“嗯，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兩個背影，或者說成雙的背影消失在蒍嫂的視線。蒍憶成雙了，君子無奈成人之美。蒍嫂要單飛了。

床上酣暢久睡的菥蓂，在一個漫長的夢中醒來。雙眸撲朔迷離。

“雲！雲在哪裏？晨晉，我夢見雲走了，他不要我了……”

萎靡不振的晨晉突然就精神抖擻了。菥蓂終於醒過來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雪兒，別擔心，只是一個夢而已！我去叫媽煮點東西給你吃。你昏迷了這麽久一定餓了吧！吃飽了我們再打給雲好不好？”

菥蓂坦然地點點頭，懷著一絲不安。

熱騰騰的的一碗面，滿了，又空了。

再撥出那個耳熟能詳的號碼時，只有冷漠的“嘟嘟”聲和幾句聽不懂的日語。想必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的日語版吧！

“怎麽了？沒人接？”晨晉半信半疑，雲那麽喜歡菥蓂，沒有理由不接電話。

“也許他沒把手機帶在身上……別胡思亂想了。你才剛剛醒過來，我陪你去看櫻花。你不是格外喜歡櫻花嗎？下午等他下班了你再打打看。放心吧！你要為你的錯覺付出代價的，不是傻瓜就別錯過夏天的櫻花。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機會看見的。雪兒，你要振作起來。跟我走吧，櫻花很漂亮的。”

他們出門了，她仍然懷揣著一絲冒昧，忐忑的心仿佛妨礙了大腦的運行。

“雪兒，你相信神樹嗎？記不記得那棵許願樹？雲給了我這個，神樹是他告訴我的。他的確是很在乎你的。不要心灰意冷、意志消沈呢！你忘了那個初陽嗎？他給你的令牌會保佑你一路前行……還有馨馨給你的幸運手鏈……除此之外，你還有我啊！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天荒地老，絕不磨滅。”

一幕幕過往再在腦海上演，暖暖的。

“好了啦！感覺我像朵禁不起風吹的小花……今天下午，我們好好玩玩，屬於你我的快樂會接踵而至的。明天開始你教我日語吧！反正也沒什麽事。況且我接納新知識的能力還是很強的。”

晨晉看著菥蓂來之不易的笑容，真切而不乏做作，也豁然開朗。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既漫長也短暫，既享受也難受。只有把抑郁強壓下去，才可能讓笑靨重見光明。誰不是花兒零落的果？既有孕育的喜悅，也有入口的悲慟。

他們肆無忌憚地進了生態園。“閑人免進”的牌子在雨後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園主很熱情地接待了兩位。聽說這位園主是新的朋友，所以才得此榮幸。

扺掌之間，三人都到了一個水晶宮一樣的小房子裏。看不出來，外表毫無生氣的小園竟是由淺入深，此情此景真是讓人意猶未盡。

“晨晉，這間屋子很別致呢！”菥蓂撫摸著每一寸墻，由衷地讚嘆。園主的確是花了不少心思呢！墻上安裝著空調。

聽說，櫻花以前是白色的，後來之所以有了紅色，是因為沾染了過多戰士的鮮血。日本人就是喜歡櫻花綻放時拼盡全力，雕落時寂靜無聲。

園主離開去處理自己的事物了。

櫻花樹下，佇立著的，是晨晉。他目空一切，攘括了手捏櫻花花瓣的菥蓂。好一幅俊美的圖。

“雪兒，我們來拍張照。”晨晉趁菥蓂回眸的那一刻，讓時間定格在那一秒。

“你趁人之危！不可以拍我！把手機給我！”

“幹嘛！長得漂亮還不讓拍啊？這張我要留著，你不能刪。”

“那也得公平啊！我也要拍你！快點手機給我。”

兩個嬉鬧的身影穿梭在這棵唯一的櫻花樹下，樂哉樂哉。他們都好久沒這樣開懷大笑了。礙於時間，礙於場合，也礙於情緒的低谷。

“停！我給你就是了。別耗費體力，你還虛弱著，我可不想看你回去又躺床上。嗯？”晨晉主動遞給她，她倒好，反而不領情了。

“不要啊？那算了，我自作多情。”晨晉忙著把手機放兜裏，不緊不慢的。菥蓂猛地伸出手，晨晉有所防備地躲開了。心裏樂開了花。

“你要啊？可是有效期已經過了……真想要就得先跟我合影，怎麽樣？”

“合影就合影，誰怕誰？”

晨晉把園主找回來了，讓他來拍。

“雪兒，看著我。”

菥蓂側過臉，晨晉親了她。梔子花的清香混凝著櫻花一起彌漫、飄蕩。晨晉只是想留住這一刻，他和她的美好回憶，而照片是永恒的持有者。

“我只想占有你，僅僅在這一瞬間。以後，恐怕你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吧！”他的喉音從高到低，沒有起，只一直伏著。

“晨晉，對不起。因為我許下的諾言，我不能夠和你在一起。如果有下輩子，或者哪一天我死而覆生，我就嫁給你。可你會要一個死過一次的女人嗎？”

晨晉語噎。

“我總有預感雲會離開我，雖然沒有任何人的阻撓。如果真是那樣，我心中也早有打算。倘若他拋棄我，我一定會死。但若意念尚存，還有誓言綁在我身上，我會從閻王那裏逃回來……逃回來之後，我就可以嫁給你。無論發生什麽意外，我絕不食言！”

晨晉猶如一只觸藩的羝羊，前不了，後不了。

“我不希望結局是這樣，我要你好好活著。不管要我付出什麽代價都行。我寧願一輩子單身也不要你冒這樣的險……”

菥蓂很清楚晨晉很愛很愛她，除了媽媽和初陽哥，他最愛她。但她所愛人的排行榜，他卻是第四。

“我們回去吧！很抱歉，我掃了你的興。”菥蓂深深地愧疚，本來想忘記雲好好放松的，可天盡不如人願吶！

晨晉帶著菥蓂回去了，唯獨半空的櫻花還在漂泊。

也許是昨夜的雨，抹煞了天空的雲朵。蔚藍的天空居然沒有一絲雲。

同樣的下午。

雲和蒍憶去了綠野和他的秘密基地。那條河，那棵樹，並著那一群野狗，一起消失在傍晚的夕陽下。其實，這個孤僻的小城也沒有多少值得踏足的勝地。踩著最後一抹斜陽，他們手牽著手離開了。漫不經心地，漫步在大街小巷。蒍憶拉著雲去拍大頭貼—小女生熱衷的活動，雲載著她去美食街吃小吃。

快樂的日子總是嫌少，快樂的日子也總是流失得快。

“三個未接來電！”雲詫異地驚呼，平時沒有人會打他電話的。

“哦。下午剛下班的時候有個女孩子打電話說要找你。我幫你接了，那三個電話是上班的時候打來的。”一個室友十分熱情地說道，對蒍憶也蠻熱心腸的。

“你怎麽說的？”雲猜測是菥蓂，話裏也隱匿著幾分擔憂。

“我說你和女朋友去約會啦！然後她也沒說話，我問她是誰，她說是你的好朋友。然後就掛了電話。”

雲早料到事情會發展到盡頭這個局面，也不必再如此矯揉造作。是菥蓂有錯在先。她跟方哥聯手強迫蒍憶離開他。錯的是她！不是雲！雲沒有背叛她，沒有拋棄她。因為她從來都不屬於他。就像不曾在一起的兩個人，何來分手之說。

如果沒有蒍憶，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赤裸裸的借口流浪在那沒有雲的天空。

只過了十天，風輕雲淡。

要不是馨打來電話告知菥蓂這個意外，她還可以躲一陣子……但是如今她已經晉升到高三了，校長提出補課的要求也是情非得已。

“雪兒，你先回去學校。再過兩天，我會去找你。其它的事你別多想。我命令你好好地活著！”晨晉聽似很激憤。那個雲，果然是朝秦暮楚之輩。

“我會的。你看我不是挺好的嗎？我不會為這種人心痛的。我會好好的，等著你來。我尊敬的老師，放心吧！”

登機後，兩腓的眼淚卻像洪澇泛濫，無止盡得流。提前服下的止痛藥緩解了頭部撕裂的痛。

一個小時後，菥蓂在機場看見了馨和綠野。十分默契地，沒有誰說到了雲。綠野送菥蓂回家，緊接著就趕回了城裏。馨將菥蓂在微微賺的錢和coffees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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