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越聽到開門聲，以為是楊業和林嘉回來了，擡眼望去，卻發現是言其峰。他頓時不悅地收斂了表情，言其峰絲毫不受他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影響，十分自如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真巧的顧總。”

顧清越扯了扯嘴角：“巧。”

“喲，這位是……”言其峰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小男模，故意用調戲的語氣說，“長得可真水靈。”

小男模不會看氣氛，還十分熱情地跟他打招呼：“言總好。”

“我跟你顧老板敘敘舊，你自己出去溜達會兒吧。”

言其峰雖然臉上是笑瞇瞇的，眼神裏卻透露著“趕緊給老子滾”的壓迫感。小男模懵懵懂懂地看了顧清越一眼：“顧總……這……”

顧清越道：“你去樓下等我。”

小男模便聽話地起身走了出去。

言其峰盯著他的背影，眼睛裏的寒意幾乎要在他背上戳個窟窿。

“好了，人已經走了，你想說什麽趕緊的吧。”

“我不想說什麽。”言其峰拉起他的手，“讓我好好看看你。”

顧清越抽開手：“這樣就沒意思了言總。”

“清越。”言其峰放緩了聲調，“這三年，你換了這麽多男寵來氣我，不就是因為心裏還有我麽？”

顧清越唇角有一抹譏笑，清冷的眸子裏毫無感情：“言總，我沒想到，你是這樣放不下的人。都過去這麽久的事了，何必耿耿於懷。”他往一個空杯子裏到了一杯酒，推到言其峰面前，然後拿起自己的酒杯，舉到半空，“這樣吧，喝完這杯酒，我們兩清，請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我了，如何。”

他說得如此決絕，決絕到言其峰差點就要當真了，如果不是看到他微微顫抖的指尖的話。

顧清越真的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所以他根本容不得自己的感情被戲耍。

言其峰捏緊就被，喉嚨上下滾動了一番，聲音低了下去：“我……我不想和你兩清。”

顧清越眉毛顫了一下，表面不動聲色。

“清越，我等你，一直等到你願意原諒我。”

顧清越放下杯子：“何必呢。你明知道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末了，他還勾起一個堪稱戲謔的笑，“那臺跑車，開得還順手麽？”

言其峰的心頓時像是被錐子刺了一下，戳得他生疼。

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湧來——他們在一起的一周後，顧清越答應搬去他的別墅住，在等待顧清越來的這個空檔，言其峰在他的房子裏坐立難安，既興奮又緊張，窗簾和沙發早早就換成了對方喜歡的顏色，睡衣和洗漱用品都十分貼心地準備了情侶款的。一個早上又是打掃房間又是準備水果沙拉。

好不容易靜下心來，自覺地可笑，又不是沒談過戀愛，怎會激動地如同一個毛頭小子。

“叮咚”，門鈴響了，他去開門，門一打開，只見顧清越站在外面，穿著平時很少見的休閑服，一件Dior的白色T-shirt，配了條寬松牛仔褲，劉海柔順地垂下來，在陽光下看上去年輕了幾分。

好看，真好看。

言其峰有那麽幾秒腦袋是空白的，只剩下這五個字反覆循環。

“不請我進去？”顧清越的行李不多，只有兩個輕巧的箱子，言其峰回過神來，幫他把行李箱提了進去。

顧清越站在客廳中央，環視著這個家，還好，整體裝修是他喜歡的風格，雖然有一些浮誇的中老年品味的裝飾，比如純金打造的咬錢蟾蜍……不刻意去看的話，還是能接受的。

“衣服就放我房間吧。”

言其峰的聲音從臥室裏傳來，顧清越走了過去，接過他手裏的衣服：“我自己來放。”

“我專門幫你定制了一個新衣櫥，如果不夠，刻意放我的衣櫥裏。”言其峰話沒說完，眼神就粘在了顧清越因為彎腰而露出的一小片腰腹肌膚上。

他咽了口口水，說：“清越。”

“嗯？”顧清越不明所以地回過頭，下一秒就整個人被扯到了床上，重重撲倒在言其峰身上。

“你幹什麽？”他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聽上去還算鎮定，但是耳垂悄悄地染上了一抹緋色。

言其峰低笑一聲：“幹。”

“……”等到反應過來，顧清越用力撐起身子，勉強和身下的禽.獸拉開一點距離，“大白天的你就精.蟲上腦？”

“沒辦法，面對你，我忍不住。”大手撫上那截白嫩的腰肢，沿著褲頭伸進去，在他的臀瓣上捏了一把，還沒來得及享受一番，門鈴就響了。

言其峰十分不悅，想忽略門鈴繼續做，可顧清越拍開他的手：“去開門。”

沒有辦法，言其峰只能忍著脾氣去開門。

沒想到門一開，一個跑車鑰匙就明晃晃地出現在眼前，緊接著，朋友的聲音就毫不設防地傳了進來：“言總，聽說你真的拿下了那朵高嶺之花，恭喜恭喜啊。”

言其峰腦袋嗡地一聲，心裏暗罵一句“靠，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自從開始追顧清越之後，他就再也沒想賭約的事，沒想到朋友就讓親自找上門來。

言其峰壓低聲音想把來人打發走：“我很忙，有事明天說。”

朋友卻笑了：“我願賭服輸，特地過來送跑車，你居然想趕我走？怎麽樣，高嶺之花的滋味如何？”

言其峰一手壓著門框，覺得腦門上的青筋都快跳出來了：“小點聲。”

“嘖，言老大什麽時候這麽低調了，照理說你拿下顧清越，怎麽也得在微信群裏炫耀個三天三夜吧。”

言其峰拿走朋友手上的跑車鑰匙，推搡了一下他：“行了，跑車我收下了，你快走吧。”然後沒等朋友說話，就猛地把門關上了。

隨著“砰”地一聲，他在原地站了幾秒，覺得手裏的鑰匙像著火一樣燙得他手心都疼。

轉回身，果然看到了顧清越就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臂，眼底沒有本該有的柔情，又換上了初次見面時的疏離。

有什麽弦，在腦子裏斷開了。

他現在什麽念想都沒有了，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言其峰一時間覺得喉嚨沙啞，就連說話都困難，也不知沈默了多久，他故作輕松地咳了一聲，“……我朋友……他來……送鑰匙。”

“我知道。”顧清越看上去並沒有什麽情緒起伏，“我都聽到了。”

他都聽到了……

言其峰一時之間有些失語，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我……”

“原來我還值一輛跑車啊。”顧清越冷冷地說。“那你有沒有在群裏炫耀三天三夜呢？”

“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都是玩玩而已。我明白。”顧清越平靜地道，“我走了，行李你改天送到我公司。”

他徑直走向玄關，路過言其峰時被他一把抓住。

“清越，你聽我說……”

“你可閉嘴吧。”顧清越的氣場天生就高人一等，就算是這樣的情境下，都不會讓人覺得他可憐。“我們結束了。還有，是我甩的你。”

在聽到“我們結束了”這句話時，言其峰全身力氣都被抽幹了，他堵住門：“清越，我對你是認真的，你至少給我個機會解釋。”

“啪！”顧清越揚手就是一巴掌，他擡了擡倨傲的下巴，眸子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滾。”

言其峰手指顫了一下，終究是松了手，他低聲說：“我知道你現在正是氣頭上，我可以讓你走，但是我晚上會給你打電話，一定要接。我會跟你解釋清楚一切。還有，我保證我對你是真心的。”

顧清越走了，他的腰桿挺得筆直，一點也不像被拋棄的那個。

一直到回到自己家，他全副武裝的冷傲才終於露出破綻，如同一個失魂落魄的人偶。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到三樓陳列室，裏頭擺放著他這幾年的收藏品，個個價值連城，可是最中央的玻璃展櫃中，卻擺著言其峰送他的所有禮物，他把原先的藏品都搬走，特意騰出位置來放這些禮物，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個笑話。

這晚，言其峰果然來電話了，他沒有接，直接關靜音，吧手機丟在桌上，任由它不斷震動。對方不依不撓地打了一個又一個，直到手機沒電，才終於消停。顧清越抱著洋酒灌醉自己，把自己丟在長沙發裏，頹然地望著天花板。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不允許自己活的這麽狼狽，甚至催眠自己一點也不在意。

言其峰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說斷就斷，幹脆利落。

可是事實是這樣的嗎？不是。

睫毛上沾著的濕濕的東西，提醒著他現在有多難過。

不一會兒，有人把門砸得“哐哐”響。

“清越！”

門外的人聲音是那樣熟悉，曾經他用這樣的聲音在他耳邊說了那麽多甜言蜜語，現在想來……極其諷刺。

顧清越覺得自己沒有力氣，只能任由自己陷在軟軟的沙發墊裏。

門口敲門聲越來越著急，言其峰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清越，我知道你在裏面。我承認，一開始追你確實是虛榮心作祟，我跟朋友打賭，賭註是一輛跑車，可是我後來根本就沒有管打賭的事，我是認真在追你……清越，你聽到了嗎？”

顧清越的雙頰因為微醺而泛紅，他仰頭將酒瓶裏的酒一飲而盡，唇角露出一個冷笑。

“清越，開門好嗎，讓我看你一眼，確定你沒事，我就走，我絕對不會做什麽。”

“清越，我向你道歉，要怎麽樣你才肯原諒我？我認打認罰，不會有任何怨言。”

“清越，至少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你這樣單方面給我一刀兩斷，對我不公平。”

言其峰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聲音小了下去，但還是若隱若現地傳進來——

“我是真的喜歡你，當你同意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我都高興瘋了。”

“我想著和你的未來，想著和你過一輩子。”

“……你難道就沒有一點不舍嗎？”

顧清越將手中的酒瓶猛地砸向門，瓶子一下就碎了，發出很大的聲響，他閉上眼睛，說了一個字：“滾。”

門口終於沒了動靜，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又聽到言其峰的聲音，但這次卻低落了許多，還帶著一絲疑惑：“顧清越，你怎麽能這麽絕情……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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