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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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志成城的央浼下, 謝墨置若罔聞, 卻是看了妙言一眼, 緩緩的點下了頭。

甄老夫人年邁體弱, 救人的事刻不容緩, 一行東進的隊伍夜半開拔,往瑯琊郡去。

安車蒲輪,即使夜晚起行, 也並不影響幾位女子的安歇。這輛車房內設寬榻,後隔一道屏風, 辟以小小隔間為恭房,裏面另別有洞天,熏上好的迦羅香, 窗口洞開,不會有不雅氣味傳出。柔軟的榻上能並存兩個人,是聶夙堅持臨行打造的,女兒一輛,他和宋氏一輛。

妙言已為這種特殊待遇感到羞愧, 誰知就在這張床上,方才又和謝墨鬧了一番, 情到高昂時旁若無人不可控, 也不知駕車的人有無聽到什麽……

她拉高織鴛鴦戲水潞綢被子,不敢露臉見人。

謝墨半敞衣衫撐於側,一點點褪下她的被子,擦拭妻子餘韻未消的駝紅面頰上的濕汗, 目光漸黯。適才壓抑,不得盡興。

妙言撲閃一雙漆潤眼珠與他對視,察到不妙,找了閑話散他註意力:“墨表哥,你為什麽改變主意了,其實有我爹的襄助,謝虞獨自救出祖母不成問題。”

謝墨斂眸:“甄老夫人對我養育之恩,救下她,是為還她恩情,謝家仍跟我毫無瓜葛。但這次,我不僅要救甄氏,還要阻擋北梁軍的進攻。”

眼中映射不可摧的冰層寒芒。思來想去,原先他最輕視的母親攀權富貴為他尋覓佳妻的行為,大有深意。母親臨終前說的話是對的,部下、祖母、堂弟……誰有朝一日對他產生不滿,都可以拿他血統來詆毀打壓。

他永不會忘記,在瑯琊郡,真相揭穿的一刻,平日與他同生共死的部曲全對他退避三舍,而揭穿這一切的,恰是他自小守護的堂弟。

乃至他十幾年來守衛的疆土百姓,連黃口小兒也編戲曲責罵他。萬物背馳之感,令他不再對原先擁有的有任何眷戀。他有的,唯眼前人,和以後他們創造的家。

他覆身下來,汲取她的溫度,方能稍稍平息心中的戾氣。妙言吃痛閉目,他似不是她以為的想通了,她吸氣:“什麽意思,你要做回衛漢侯嗎?”

謝墨涼聲道:“衛漢侯也好,謝墨也好,既然那些部曲來投我,我就收下,總要在這亂世之中尋一方立錐之地……前幾天的我沈溺於和你的雲夢閑情當中,天真的以為真的,一生就可以那樣簡單的過下去。可他們輕易的找到了我們,打破寧靜,數頂責任的帽子扣下來,我深深懷疑,如果我當時不應下,他們轉眼會翻臉將我扣下,既如此,不如將他們控於掌下,為我所用!”

“墨表哥……”妙言顫顫。

“我半生殺戮,結下仇敵無數,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尤其,我這樣的身份,更給了他們伐取的理由。你是我的人,縱然有你爹,也不能一輩子靠他庇護。所以,我準備去做瑯琊郡的駐館大使,你說好嗎?照你先前說的,只守不攻,誰來主動挑釁,誰便是惡人,不管胡漢,我一論誅之!”謝墨虛籠著她,仿如豎起一面無堅不摧的圍墻。

他語氣重戾,感到身下人瑟瑟輕抖,他語氣轉緩,放眼觀這車房:“更重要的是,我的女人,該是這樣的寶馬香車才能容得下,叫你跟我住在寒舍破窯,不是長久之計。”

或許他自己沒發現,雖是對傷他之人深惡痛絕的口吻,但在設想未來計劃中,無不避諱著莫傷到兩邦人。

早在多年前,他的戰即是為了和平,在他心底根深蒂固了的。

妙言眉眼彎起,仰唇親了他一下:“好呀,我們去瑯琊郡。”何處跌倒,何處站起。

謝墨經她一撩,神魂蕩漾,拉飛薄被。

驟起,飄落,嚴實蓋住二人。

從知曉自己身份後,一把熊熊大火藏於胸腔,有時星火明滅,有時燃得想毀天滅地。

每時每刻,總雜糅悲戚或暴戾的情緒。

唯有妙言在他身下逞嬌呈美的金肖雲鬼時段,仿登仙境,極樂無憂……

前方線報,瑯琊郡名義上由薛昱和慕容熙共守,但慕容熙剛從荊襄養病趕回去不久,尚在途中,留下一幹部曲輔弼薛昱坐鎮,甄氏就在他們的手中。

謝墨等人抵達渤海後,商榷下,覺得眼下是攻城救人的最好時機。

薛昱在南周為官時,是權奸佞臣,對朝政見識敏銳,軍事略遜。

謝墨估算西面八方馳援的兵力,只需兵將神速,趁慕容熙未歸之前,直攻瑯琊郡的門戶瞿陽,把薛昱逼到無路可退。

薛昱何等狡詐惜命之人?當一劍抵在他的眉心上,不怕他不交出甄老夫人。

臨行前,謝墨舍不下妙言。聶夙……跟這女兒一樣的怪,說生氣便生氣,一路上還未哄好,除了有宋氏壓制,沒對他們發脾氣,一句話也不愛跟他們說。

抵達渤海後,聶夙就撇下女兒,帶宋氏觀光游覽去了。

他如今外出征戰,只留妙言一人在大帳,無人可托照料她。

整飭儼然的三軍在烈日底下等候片刻了,謝虞等不下去,闖入營帳,稟見主帥,見到後,他拍胸脯保證:“少主,你盡管去救祖母吧,嫂子交給我來看管!她掉一根頭發,你砍了我腦袋賠便是。快出發吧,將士們都等急了。”

謝墨冷眼射過去,他沒忘記,妙言兩次都是丟在這人的手中。

謝虞被瞧得不自在,懊惱的抓頭:“這樣你還不信我啊,你知道,我不打仗渾身憋得慌不得勁兒,現在能主動留下來照看嫂子,你還不相信我的誠心嗎。”

看著對他撒嬌憨態的少年,謝墨恍覺經年。他們也許一切還和從前一樣,但在他看來,甄老夫人、謝珺、謝虞,這些人在他眼中都無分別,成了無關緊要的外人。

他不信任謝虞,也無其他辦法,他愛留就留。謝墨轉頭,對妙言道:“我另安排了一千虎賁將士守在大營周圍,他們是岳父留下的人,是他信賴的人,應該值得托付,還有一匹流星快馬和哨兵,萬一…萬一這裏有閃失,會以最快速度去前方戰場通知我,我立刻回援。這幾日你少貪玩些,別走出軍營範圍,想必應無大礙。我早預料到這樣的情況,路上搜羅了一些雜文軼事的有趣書籍,放在帶回來的皮箱裏。你把那些看完之前,我定能趕回來,到時講給我聽。”

妙言正了正他的兜鍪,為他理鎖子鎧甲,一通囑咐好像她時刻離不了他似的,怪難為情:“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到處瘋跑。十天,十個月,我都等得,不要分心,無須掛念。”

謝墨貼近她鼻額,若有所指:“回來好好補償你。”

“……快滾!”

謝墨大軍走了三天,前方大大小小的捷報開始傳來。謝虞心癢難耐,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跟少主並肩作戰,一吐被謝珺統領時的窩囊氣,跟英明神武的少主奔騰在敵人的鮮血中。

這日,偵察兵給謝虞帶來消息,泗水一帶發現兵馬的蹤跡,有胡人做飯的鍋竈,不下數千只,而且俱都隱匿在叢林土坑之中,不易被發現。一般一只竈可做十人到二十人不等的飯,根據竈數推斷敵兵數,竟然有一萬以上敵軍偷渡泗水!

再按謝虞的推算,如果是慕容熙去支援瑯琊郡,應當走北徐州的路線。泗水偏於戰場後方,難道慕容熙那小子想給少主玩一個出其不意,從後方捅刀子?

謝虞當即嚇得魂飛魄散,想了想,立刻去了聶妙言所在的營帳。

彼時,妙言正在營帳內的木桶內泡浴,有人驟然闖進,她嚇了一跳,鉆進水桶裏。幸好前面隔著一片玉紗屏風。

“誰!”

謝虞煩躁的左顧右盼,瞄到桌上連同女子衣衫放著的虎賁兵符,眼前一亮,走過去拿起:“嫂子,冒犯了。你繼續……我想調用你的一千虎賁甲士,兵符借我一用,我先告退了。”

“慢著!你要那一千甲士何用。”妙言奇怪。

謝虞道:“有哨兵在泗水發現了敵軍的蹤跡,定是慕容熙改了路線,欲從後方襲擊。我要趕去,粉碎慕容熙的陰謀。少主沒留下多少守兵,我的只有五百人,最厲害的是聶先生留下保護你的一千人,我一並帶走了。你這裏……不會有誰來犯,我去去就回,給你留五十人足矣。”

妙言扶額:“你不要沖動,你的哨兵能打探到的事,謝墨大概也知道了,瑯琊郡可比渤海離泗水近。他如果需要士兵支援,會派人來通知的。”

謝虞心中煩躁,不禁暗罵這娘們唧唧歪歪的,連救自己的夫婿都瞻前顧後,“嫂子不用怕,沒人能傷害你!否則我謝虞拿命賠給你。你不懂軍事,不用操心了,兵符我帶走了。”

“謝虞!那是我爹留給我的人,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不許你把他們帶走。前車之簽,後事之師,你上回上了阮家的當忘了嗎。”妙言發了脾氣。

謝虞被勾起恥辱的回憶,更加不耐,非要成功這一次雪恥不可。

讓這娘們追出來,他還帶得走虎賁將士?她本人的話可比兵符管用。

謝虞念她正在洗澡不好追出來,一溜煙跑出營帳,用兵符號令隊伍立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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