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關燈
白澤闊步行到聖駕面前, 不卑不亢鞠了一躬:“回陛下, 依末將拙見, 依法依情行事即可。邸報、告示欄都有寫, 連街頭巷尾的百姓都知, 衛漢侯找到了喬家淩虐民工的罪證,除外,他私開練兵場, 同胡人勾結,犯了十宗罪中的謀判罪, 不可饒恕。另,從鹽場解救出來的人也是民怨沸騰,此情應依法懲處, 平息民憤。”

“你小子一邊兒去吧,”大財家主楚密忙不疊把人拱開,不屑道:“無知武夫,卑賤黔首!陛下,依楚某人之見, 喬家是沒給夠錢,讓那些民工不服氣, 草民家是大地主, 還經營絲綢茶葉的生意,對這裏面的門道再清楚不過,那資金難免有周轉不靈的時候嘛!不就兩個錢的事,在下願替喬家把工錢補足, 雙倍的補!誒誒,你推我幹嘛……”

蔡茂把人擠開,高聲蓋過楚密:“陛下,關於喬家謀判的事情,那是不存在的。草民私底下去調查過,喬家不過是同拓跋家……”他瞥了眼在場的慕容熙,用了婉轉的說法:“同拓跋家互惠互利而已,這在南北兩國交往中實屬常見,可能時機還不成熟,喬家主才沒有透露風聲。至於養兵,那也是無稽之談,鹽場暴利,多少山匪強盜盯著,訓練一支私兵看守,何錯之有?楚家主的說法也有一點道理,民工看鹽場暴利,貪心不足,索要大量工錢,徒生事端,他們的話不足為信。”

連續兩家支持喬家,薛昱洋洋得意,就在這時,跳出了反駁的聲音,“蔡家主,咱們是來這談公正的,不是來幫誰的,你的話偏頗太明顯了吧,”蕭家家主蕭廷飛道:“如果私設軍營都構不成犯罪,那我們這些世家,誰都可以招兵買馬組織軍隊了?連皇親諸侯也沒有這樣的特權!按照規矩,鹽商由朝廷管控,也有朝廷保護,各個制鹽到賣鹽環節都有官兵維護秩序。據謝家找到的罪證中,喬家在岐山起碼培養了八萬士兵!這合乎家主培養私人衛軍的規制嗎?”

薛昱眉梢跳了跳,面沈如水的看著一針見血的蕭家父子。

他確定過幾大家族來的名單,確保跟謝家關系近的,不會超過喬家。這蕭家是超乎他意料之外的。

世人知,蕭家喜歡效仿謝家搞新政,搞任人唯賢。難道背地裏當人家走狗不夠,還跑來當眾現眼,生怕別人不知道蕭家是謝家的跟屁蟲?除此之外,謝、蕭兩家的往來寡淡。

蔡茂也以為,搭著薛昱無人敢觸犯的名頭,這場辯論會順風順水的,哪知他一說話就遭人駁斥,登時有些無措,喉頭發堵:“蕭家主,我看你才是偏頗謝家吧,謝家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他說八萬就八萬?”

蕭廷飛大吃一驚的模狀:“蔡家主這是在問我,謝家的罪證怎麽來的?難道不是由謝家協同當地官府調查,有刑部立案稽查核實過?如果這還是一樁懸案,值得我們這麽多人大功幹戈來這裏壓制一些不想服從律法的人?蔡家主要明白一個道理,我們只要來到了這,那喬家一定是有罪過的,否則我們大家興師動眾,把無辜的喬家牽扯進來,那不是在冤枉好人?喬家的事絕不是空穴來風,既然地方官員不敢判決,我們來為陛下出主意罷了。”

大家面面相覷,不可思議的被帶到了另一種境地。

只要他們站在這,就是為了喬家的罪過?喬家犯了錯,他們才會來處理。

這是什麽邏輯!

薛昱臉冷得可以結冰,他看兩位家主懵懂茫然的神態,嘿,勸不成人反被勸!不中用的東西。

他將目光投向李成疆,挑眉示意。

這三大家族是他請來的,便是曾經跟喬家結盟,後又被勸分瓦解的三家。三家雖然跟喬家的關系不牢固,卻跟他親密。

跟喬家的結盟,也是他鼓動的。

李成疆收到了薛尚書的眼色,醞釀半晌,道:“陛下,蔡家主說得不錯,蕭家主也說得有理。”

楚密搖搖扇子,笑話他:“李兄,你來和稀泥的呀。”

李成疆不為所動繼續道:“馴養私兵的事,且聽喬家怎麽分辨,再做決斷,沒準喬家是為朝廷養的兵,”這一塊李成疆自知說服力薄弱,轉了話茬,“苛待民工的問題,哪一家都有,這就是蕭家主所說的犯錯,依微臣看,這樁錯可以大事化小,楚家主說可以彌補工錢,那就彌補工錢。贏海鹽場的歸屬問題,還是判回給喬家吧,喬家經營鹽場多年,熟手豐足,臣的府上就有濟濟人才,深知人才是不好培養的。只要喬家保證發生苛待民工的事,人非堯舜,孰能無過,還請陛下原諒這一次。”

薛昱立即附議:“陛下,楚、蔡、李三位家主說的話很有道理。請陛下定奪。”

“陛下,草民拜見陛下。”

南周帝正被逼得一籌莫展時,擡眼看來人,微驚:“你是華儂華神醫。”他看了名冊,知道今天華儂也會來,留意了下他的座次,一入場時就認準了面貌。

他也不知華儂來的目的為何,心憂贏海鹽場的事,沒有閑暇去管華儂。

華儂直言道:“草民對贏海鹽場一事也有話要說,不知能說否。”

南周帝頷首:“華藥師的醫術名滿天下,聲譽不下士族,在天下人心中是極有分量的,但說無妨。”背在後背的手卻擰緊,也不知他是幫哪一邊的。

華儂是直脾氣,也不懂官場的彎道,語氣略不滿的道:“草民常在民間走動,醫治的就是黔首百姓,也包括民工。草民住的棲霞山離贏海鹽場很近,接觸過那的民工,他們哪有在座說的只是輕飄飄扣錢那麽簡單,動輒被抽打,被強搶他們的妻女,終日被關在鹽場裏勞作,求救無告,才是他們憤怒的根源!眼下草民聽到這些顛倒黑白的話,實在生氣。”

南周帝目露陰鷙:“還有這等不法的事。”

華儂拱手:“有人對草民說,我行醫治病,一次只能救一個人,但我來這說話,可以救成千上萬的人。草民願破例承諾,破除不醫士族的門規,誰能支持謝家的,就是華某人的朋友,不管他士庶,我以後都願為其醫治疑難雜癥。”

短短幾句話,如平地驚雷,所有人都躁動了起來。好些人不禁想起了久違的懶得深究的謠傳。

華儂自幼在棲霞山長大,在那裏未被屠山之前,是一片毓秀鐘靈的寶地,那裏的胡人有獨特的長生之術,還曾有仙翁降臨!華儂得到了長生的真傳,有一套神奇的駐顏之術……

當然,在場都是心智成熟,甚至老謀深算的官宦,不能憑借這麽個沒有實證的論調,就對華儂所說趨之若鶩。他們看中的還有華儂自破門規後續帶來的龐大力量!一個神醫能結交吸附的權貴是不可估量的,現在被趁熱咬下一塊肉,以後再想巴結上去,連縫隙都找不到。今日幫了謝家,遂華儂意,做華儂的第一位朋友,是否代表,以後華儂所結交的人士,也將成為他們的朋友?

再者,華儂本身就威名遠震,除了讓士族恨得咬牙切齒,在民眾底層中呼聲很高。得華儂得民心,是另一則好處。

反觀薛家,仗著權勢拿他們當馬前卒來使。他們受召來此,所獲利益沒有多少,多是懼怕薛尚書的淫威,出言意思意思而已。

霎時,三位家主面面相覷,那眼神無不在昭示,誰先跳反,我立馬跟!

全都要反的苗頭。薛昱瞠目:“華儂,你出爾反爾算什麽。以前不肯治,現在肯了,那以前遭你不治而亡的人的賬怎麽算。”心底飛快思索著,也搞不清楚,這華儂好端端的什麽時候和謝家勾搭上的,他一點風聲沒聞到。

華儂略略盤算,他跟這位薛尚書可沒打過交道,沒拒絕過他的人,就說:“那麽誰對華某有意見的,就來找我,我們再商量。我跟薛尚書你是沒有這方面仇怨的。”

薛昱噎死。華儂心直口快,屢屢簡捷點明關鍵。薛家跟他無醫病上的往來,他控訴的這一條,由他自己沒資格打抱不平,但是別人又豈會在這節骨眼翻出舊怨,跟華儂過不去?在場人一雙雙眸子閃爍驚喜,想跟華儂修好的居多。

“華藥師……”

開口的是李成疆,薛昱也不知他想說什麽,心裏的不安促使他打斷:“陛下!先前小女比試過一場樂藝,為勝出者。既然各位家主僵持不下,不如就以那場鬥藝為主,讓小女來決定這件事情。”

“薛尚書,你在開玩笑嗎?這笑話不太好笑吧,幾位家主爭得面紅耳赤,就憑你一句話,交給一個丫頭決定。”

說話竟是向來也不參與朝政的巨商聶夙。薛昱心頭忐忑,今日怎麽什麽牛鬼蛇神都出沒了?也或許是聶夙是覺得過於荒誕,才插了句嘴,沒有別的意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