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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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木樨香淡淡飄進來,縈繞於梁,在今日甜得發膩。坐在上下兩張案幾上的人,一個端正冷然,一個精怪嬌俏,不管怎麽維持學堂上的風氣,經過方才一番親密,視線膠著間總會滋生出淡淡的酥麻感。

窗外草蟲喓喓,更顯堂中的靜謐。謝墨偶爾出題,考校徒弟,只手記錄她答錯的地方,舉止一板一眼。

妙言叼著筆桿,雙手托腮:“師父,真成我師父了。”

“別胡思亂想,暫時的。”

謝墨放下書卷,撂袍走下臺。妙言站起來,唇還殘留著溫熱的痛意,他一靠近,那股痛意強烈的覆蘇。她舔了舔唇角:“君侯師父,你要做什麽反駁我的話嗎?”

“胡鬧,現在我為師長,你是學子,這是書齋。待會我去衙署有事,今天提早下學。”

“現在,下了。”

他一本正經的宣布一通,嚴肅的表情皸裂,唇畔漾開絲絲初嘗情.愛的蜜笑。妙言眨巴眼睛,未反應過來,腰就被勾摟拉近,一張溫熱的唇貼向她的唇角。

似乎在知道她還未及笄後,他沒有先前熱烈的膽子,但假借叮囑之名不停的蹭她:“喬家有不同尋常的動向,我要留在衙署盯著,不久,兩天後遍回,你把課業完成,回來我檢查。這兩天時間,我正好想想怎麽跟祖父他們說。”

妙言歪首,攔腰緊抱他。謝墨下巴抵著她一片軟發摩挲,輕笑:“我只去兩天,舍不得?”

“嗯。”她心慌慌的,又不敢明說,要是一輩子不讓長輩知道,就這麽風平浪靜下去就好了。但心底冒出另一個聲音說,要相信他。

謝墨頭一次遭女人撒嬌,不知說什麽安慰,本能的擁住她,靜靜靠著,讓這一刻延長一些。

颯颯篁竹底下晃動的一個身影,悄無聲息的走了。回到福壽堂,紀氏見人回了,屏退左右,喚上那打聽消息歸來的人:“端娘,如何,流芳拿走了那紙荒唐詩作,看清阮妙言當初是捧二房踩大房的了吧?”

端娘親耳聽見在書齋一院的一幕,不驚不慌,透露只字片言:“大夫人,君侯沒有怪罪阮姑娘,他們還認定了彼此,商量要跟老爺和老夫人說,準許他們二人在一起。”

端娘是紀夫人的乳娘,自知紀夫人睚眥必報又沖動的性子,是故不敢將全部實情吐露,譬如二人僭越禮節,公然在書齋親得難舍難分,咂咂作響。這若夫人拿來大做文章,整個謝府都不得安寧,但關鍵的,她也不會隱瞞。

然而就這點小料,也足以點爆了紀氏。紀氏怒火登時騰起,又陷入淒涼驚慌:“完了,我兒子真被那狐貍精勾上了。快、快去把老夫人找來。”

端娘奇怪,夫人慣是瞧不起身份低級的,對付起來雷厲風行,哪像現在這樣手速無措過,就問:“需要驚動到老夫人嗎。”

紀氏無力點頭:“我的兒子我了解,他看著好說話,那是他不要不在乎。一旦動起真格來,我是勸不動他的。”

提早下了堂,妙言徑自回了藥庭。許是落魄慣了,月娘一人在時都上炕窩著,不點煤炭,見小姐回來了,忙放下笸籮去燒火盆,她眼尖兒,掃到妙言面龐,訝異道:“你嘴怎麽紅成這樣了,咋整的。”

妙言赧然的捂嘴:“路上被凍著了,暖會就沒事。”

“不對勁,給我瞧瞧,好像還有點腫,”月娘扒拉開她的手,哎喲叫喚起來:“這是,是被君侯咬的吧。你們……夫人交待過不許你們走太近的,小姐怎能做出這種事情。”

妙言訕訕哂笑,“月娘,平時不見你這麽機靈的。”

月娘愁眉苦臉:“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我以前那任丈夫,去勾欄裏出來就這樣。你們咋學這個不好的呢,夫妻都該相敬如賓,你們這”

“誒,人生苦短,何必忍著藏著呢。月娘你別管啦。”這方面的事,妙言哪好意思跟她說太多。她不後悔在書齋的情不自禁。

月娘還待要說,忽然窗外一晃,一群人浩浩蕩蕩走進了庭院。月娘說壞了,叫妙言去塗層口脂遮遮,她先去外頭擋。

不一會,甄老夫人和紀夫人將丫鬟留在屋外,兩個人進了屋。素日紀夫人沒好臉色,老夫人都是打圓場的那個,但今日,連老夫人的面色都不友善,眼底陰翳不明。

月娘惴惴不安,泡了壺熱的茉莉花,退到妙言身後默默看著。

紀夫人開門見山,尖銳的問:“你跟謝墨私定終身了。”

妙言臉露無辜,還有一絲惶恐:“怎會,夫人多慮了,君侯是大家子弟,不會做出這等不著調的事情來。不知道夫人從何處得到的消息……君侯的確跟我說了,他心悅於我,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她暗暗納悶,難道在書齋時太忘我,被人看到他們親密的模樣?妙言霎時抖起一陣寒顫。再細想,八成不會,頂多偷聽到什麽,但沒看到真憑實據,不然紀夫人早就拿禮義廉恥羞辱她了。

畢竟當時……她記著門窗是關著的,才敢大膽往謝墨身上撲。

“這還不叫事兒嗎,你還能安然無事的說出來!”紀氏跳腳拍桌。

甄氏揮手示意,讓兒媳不要鼓噪,她平靜而威嚴的盯著妙言:“妙兒,你屢次幫謝家,人品機敏都沒得說,老身很中意你能加入謝氏一族。但你要知道,我們屬意的,是你跟謝珺的婚事,不是謝墨。他身為謝家長子嫡孫,承載整個謝家的榮譽和希望。你若是真的愛他,就該明白以你們的身份差別,在一起就是害了他。”

妙言垂眸,模樣恭順:“老夫人,謝家肯收留我,我已感激不盡。不敢肖想別的。君侯喜愛我,有他不能拒絕的理由,我人微言輕,喜歡和拒絕都不由我說了算。君侯喜歡我,就像喜歡一個物件,想帶在身邊,他會問一個物件的感受嗎?同樣的,你們反對,也有你們的道理,我聽進去了,可是無能為力。”

紀氏冷笑:“怎麽著,這是把球踢回給我們,你的意思是,你樣事不管,我們想拆散,只管去對謝墨下功夫是嗎。”

“妙言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弱女子,都聽你們的。”妙言溫順的沈下黑轆轆的眸子。

紀氏惱火:“弱女子?你對戰四大家族的時候,一張嘴能把他們的聯盟都說散了,這還叫弱女子。你就存心置身事外,讓我們母子去鬥,讓我兒為你瘋狂,一句話都不說。什麽由不得你拒絕,我看你壓根不想拒絕,瞧不上給謝珺當妾室,就來勾引我兒,想當謝氏宗婦!”

妙言面露惶色:“我不敢高估在君侯心中的地位。君侯是位孝子,紀夫人有事去勸他,他不會同你爭執的。”

紀氏蹭的站起,甄老夫人又打斷兒媳,目光如炬的瞇了瞇眼:“妙兒聰慧,是打定主意不松口,不想傷了流芳的心。”

妙言眼瞼底下投下一圈疲憊的黯淡,淡笑:“老夫人謬讚了,我在謝家說話的確沒有分量。不然,我說了這麽多,你們還是不願相信我。況且,關鍵在於君侯那裏,我表明什麽態度,一點都不重要。”

“你已經表明了,”甄老夫人道,也知這聰明孩子是油鹽不進的家夥,不再多費唇舌,起了身:“紀氏,我們找時間跟謝墨談談,不要為難她了。”

月娘送人出去,把門關上。心有餘悸的拍拍胸脯,連她都聽出來了,月娘道:“小姐,你可是一句都沒說不喜歡君侯,怎麽不說清楚呢,難怪兩位夫人生氣。”

妙言眉眼彎彎,恢覆一派神氣活現,“怎麽說清楚,說我喜歡謝墨,想嫁給他?那她們還不把藥庭給掀了啊。”

月娘瞪圓眼睛:“你、你還真敢動這份心思。”

妙言感慨:“謝家枉稱娶賢不娶貴,還是做不到的。極善之人,數固拘他不定,極惡之人,數亦拘他不定。月娘,我為什麽不敢動這份心思,我比其它人差嗎?薛瑾瑜空有一個外殼,薛家在朝中為佞臣,遲早,邪不勝正,謝墨一直視薛家的為敵,他怎會舍棄我去娶薛瑾瑜。我相信謝墨,他會處理好的。”她托著香腮,回味書齋的每一句話,將老夫人她們的惡意之詞,都拋諸腦後了。

月娘覺得她天真:“你這副樣子,跟談婚論嫁的姑娘一樣,把未來夫君想得萬裏挑一,其實多數嫁過去,就發現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溫情那陣過了,還不是吃喝拉撒平常度日。男人啊,事業才是他的第一。”

“月娘!你不能盼我點好的。”妙言嘟嘴,不愛跟她談了。

翌日謝墨去了衙署,妙言不去上書齋,想困個懶覺的。但一大早,還是被月娘拽了出來,說薛瑾瑜有請,讓她去書齋二院,名義上是謝墨不在,不能讓她課業落下,一同去二院跟姐妹們作伴,範先生教得也是不差。

妙言不好拒邀,穿了件湘色夾襖,熟路的去了書齋。心中不免惴惴,難道昨日的消息傳開了,待會薛瑾瑜憋著法兒要對付她?

等她來到書齋二院,發現不是這樣。一眾姐妹說說笑笑的,沒多少人註意到她,薛瑾瑜也只跟點頭打了個照面,沒再管她。

也是,公布謝墨喜歡上一個庶女,對謝家來說不是件光彩的事。謝家巴不得趁他們感情沒發展前,掐死掉幼苗,那之前,只會想方設法藏著掖著。

那薛瑾瑜只是好意邀她來?妙言選了個角落位置落座,靜靜觀察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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