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妙言送人出屋。她垂頭盯著鞋尖綢面,臉不熱自紅,被這通突如其來的拜訪弄得七上八下。冷不丁的,面前的人陡然停下,她撞上一爿綿軟又硬的東西,蹭蹭後退,剛趔趄了半步,手腕就被箍住:“小心點。”

和著木樨香的醺風吹來,妙言擰了擰手腕,似乎有掙不開的錯覺,她咂舌:“墨表哥,你來之前怎麽不跟我打聲招呼。”

謝墨挑眼輕笑:“我來感謝,不是討債,你們好像都不歡迎我?”

妙言掙脫手腕,扭捏的側身對著他:“不是不歡迎,是不知怎麽招呼你這尊大神。我們寄居在謝家,我為謝家做點事,是應該的。要感謝的,老夫人和紀夫人她們都安排妥當了,以你的身份,不該私自紆尊到藥庭。今天我做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用對我承諾什麽。”

謝墨繞到她正對面,微有不豫:“你忙著撇清什麽,在我心目中,今天發生的都不算微不足道的小事。”

妙言欲言又止,快步穿過庭院到外面,隔了面墻,謝墨隨她而至。妙言不敢擡頭看與她相隔九重天的男子,垂眸低聲:“你突然拜訪,還說莫名其妙要保護我的話,會引起我娘誤會的。”

“沒有誤會,我正是那個意思。”謝墨坦然道。

妙言心肝兒一顫,僵在原地。

她素日敢吵敢鬧,頑皮搗蛋,現下一言不發,不知被他嚇到,還是有了一個女子正常的…嬌羞?

謝墨忐忑的托起她一條手,隔著衣布,溫柔相握,認真的叫她名字:“阮妙言,心悅我否?”

沒等她答,謝墨斂起眉心頷首,又道:“如果我唐突了,你別害怕,不急於一時應我。母親常操心我的婚事,她說我只懂行兵打仗,不懂女兒家心思。對謝家來說,我是不可一世的君侯。在你面前,我怕只是個笨嘴拙舌的武夫。”

妙言忍俊不禁,輕輕晃動他的袖子:“墨表哥,你別這樣說……你現在哪像笨嘴拙舌,跟紈絝子弟一樣油嘴滑舌了。”

謝墨欣然接受她的調侃,跨前一大步,驟然拉近了距離,能看清她一根一根睫羽如蝶翅亂顫,“妙言。”

話音落下,見她頭快垂到胸口了,耳尖燒熾一樣火紅。謝墨扯揚下嘴角,擡手,溫玉般的手指似不經意觸了下她的耳尖,霎時貼耳擦過,落到她毛絨絨的頭發上,褥了兩把,溫意淺笑:“你娘今天要出府了,去多陪陪她吧。我們明日上書齋再說。”

妙言嗯嗯嗯亂點一氣頭。

下方的視線邁出一只皂靴,他由緩到快,漸漸走遠了。良久,妙言擡頭,望著拱門前男子即將消失的身影。下個拐彎,他人不見了,但方才真摯的字字句句,仿佛還繞於梁上,周圍的花草樹木都在作證招搖。

回到主房,妙言還沒緩過勁兒來,就遭宋氏投來兩道審度的目光:“過來坐下。”

妙言依言坐下,剛開口撒嬌喊娘,就被宋氏打斷:“娘看出來了,君侯對你有男女之情。妙兒,男人留情容易,你萬不可陷入其中。你們家世上的差別,何止隔著一道天塹?到時候兩房兄弟為你相爭,你更會落個害他們兄弟鬩墻的臭名。”

妙言支頤撅嘴,不以為然:“謝珺仰仗他兄長生存,不一定敢跟謝墨爭。”

“你糊塗啊,謝墨縱然喜歡你,他的家人會接受你嗎。謝墨的第一門婚事格外被謝家長輩看重,不可能同意你們的。女兒,我寧願將你指給白澤做正妻,也不要你像娘一樣,一輩子擡不起頭。”宋氏氣得昏頭。

妙言荒謬的與白澤對視了一眼,軟下聲音:“娘,您別著急。總之,謝墨擺不平他的家人,敢給我受一點點委屈,我就不答應他。”

宋氏搖頭:“女兒大了,隨你去吧。”

類似的對話,在福壽堂的跨院也進行著。紀氏把兒子叫到跟前,語氣不善:“流芳,你從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方才你祖父母都還在場,大家都談得高興,你一聲不響跑哪去了。”

謝墨盤坐在炕桌後,坦然答:“去了藥庭,跟宋夫人告別,她今日要搬出謝府。”

紀氏納悶。兒子不是藏著掖著、敢做不敢當的人,既然不提阮妙言,只提宋氏,難道是她想多了?

兒子不挑明,紀氏不便強行無中生有,也不忘敲打,叫婢女端娘拿來備好的竹簡,推到謝墨面前,“俗話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要看是什麽才了。女子的才,是相夫教子,不該是謀劃那些男人幹的事。這份竹簡啊,是你沒歸家之前,瑾瑜布置給貴女們的課業,這一份是阮妙言的。”

謝墨隱匿眼底的光芒,淡淡掃袖,打開簡牘,細細品讀著。

紀氏端起香茗,敲敲打打說起:“阮妙言小聰明是有,女子的本分卻沒做好。依我看,今早的事,你可以自己解決的,阮妙言為了彰顯自身,非摻和一腳。這在商時,有個詞叫牝雞司晨。看我們謝家的女人,你祖母,我,都沒幹涉過政務,只有管理好內部的事,才是謝家男人的福氣。”

當局者迷。早晨事發時,他顧慮肩上的傷,唯恐四大家族安插了人手,隨時要打起來,從而暴露他夜探過喬居。

他有時候,並不是萬能的,也不是天神一般,操縱著所有人的命盤。似乎所有人都投向他欽佩服從、認為他無所不能的眼神時,他漸漸變成了眾人眼中的形象,年輕有為,無堅不摧。

而阮妙言,在籌備壽宴這些日子,擔心他會再次受傷,會累著,時刻用眷戀而關懷的眼神看著他,像條小尾巴一樣跟著他,第一時間了解到他的為難,不顧非議挺身而出。

謝墨想著想著,暖意甚濃,“娘,兒子那時慌了神,換了我,不一定比阮妙言說得更好。”

“你在說什麽?為了那個丫頭貶低你自己嗎?”紀氏怪異的看著兒子。

謝墨抿唇不語。紀氏碎碎念起:“你看阮妙言作的什麽學問,被瑾瑜管教的時候,整日三五不著調,連帶把你屋子後院說成那樣。等你一上手,更放肆了,不該管的軍事政事倒琢磨一堆。別人都誇她,依我看,還不是你耳提面命軍中事務,教得好?二房崔氏可把阮妙言誇上了天!”

母親跟二嬸的攀比數十年不斷,偶爾岔話就會跟他抱怨。謝墨沒聽出最後一句言外之意,想到衙署還有政務料理,起身告辭,順便卷走了阮妙言書寫的荒謬課業。

翌日清晨,暖光融融。妙言一行人行在街道上,她從謝府出來,準備一路相送去糧鋪,甄老夫人一再挽留宋氏,留不住,又念母女分離在即,同意妙言相送,還讓她可晚些回府。

糧鋪位於朱雀街的拐角處的一小間,俗話說金角銀邊草肚皮,這地段是頂頂的好,但不在正中間,是貼著中間的成衣鋪的一小爿。又實用,又不招眼,可見聶夙的煞費苦心。

鋪面還沒開張,空空的,屋子裏有股塗料未幹的油漆味兒。但宋氏等不急了,她在錦園住著幫不了女兒的忙,這世道,名聲和錢財都不失為立世的根本,她出來多賺些錢,能讓女兒腰桿子硬一些。

“妙兒,娘把月娘留給你,有什麽事派她出來找我,”宋氏轉頭叮囑仆人,“月娘,最近妙兒是懂事不少,但女人遇到男人,沒個理智的,你要幫忙看著,別讓妙兒做出僭越的事來。還需盯緊她,少出風頭,乖乖等聶夙接她出來。”

月娘早先盲婚啞嫁了一任丈夫,丈夫酗酒成性,賭錢成癮,成親沒多久就因為欠債不還鋃鐺入獄。月娘就搬家來建康,投入阮府中,再也沒嫁過。她的婚姻糊糊塗塗的,不大懂太太說的怎麽個不理智法兒,面上憨實的應了聲。

妙言哭笑不得:“娘,親娘,您就別損…擔心我了。我還擔心您呢,月娘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怎麽開鋪子。建康雖然富庶繁華,流氓地痞也不少,你初來乍到,萬一被欺負”

“放心,”白澤道:“軍營準我半月的假,我暫時留在幹娘身邊,等從牙儈手中買到可以信賴的人,培養一段時間,我再離開。”

妙言笑笑,正要說什麽的時候,一個人突然來訪。身邊的宋氏倏然站起,情緒激動:“你來幹什麽。”

這些天,他都以白澤在兩人間傳話。昨日壽辰宴會,她聞訊不得已趕去看女兒,也只敢躲在人群裏,默默的看他。這一下正碰面,中隔了十五年之久。

來人步履生風,錦袍華貴,進屋之前分明一派龍馬精神,但在被女人呵斥一聲後,面貌就委頓下來。為情擾困。

聶夙先是苦惱,繼而釋懷:“流素,多年不見,我們見面不至於像陌生人一般心如止水。你還會惱我,真好。”

宋氏生硬的別過臉:“聶先生,倘若你以為施加了一點恩惠,就能對我言語猥褻,請你把這間店收回去!我不稀罕。”

千言萬語就這麽被堵在心中,聶夙苦扯了下嘴角,一句再不敢搭腔,轉開了眼神:“我是來找妙言的。妙言,到聶叔叔這來。”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養生的咩。今天有點冷,又手賤搜到一篇養生的食譜,立馬著手弄了枸杞、桂圓……泡了一杯,然後被老媽嘲,小小年紀活得像個老人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