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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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遠超出了妙言的預期,卻不算壞的走向。她對逃跑的情況隱憂重重,亂世之中,她和娘親兩個美弱女子如何抵禦外界侵害,遑論背上叛逃的罪名。若眼下能名正言順的留在謝家,不就有了依傍?

跟謝珺的婚事不急於一時。妙言知道,謝家有意放出結親消息,雖主要是為大公子謝墨,而謝珺是附帶,但謝家從來一視同仁,對妻、妾遴選嚴格,不會厚此薄彼,讓仰慕謝墨的女子留待觀察,草草辦理謝珺的婚事。

故而倘若她留下,必會和那些世家女子同等留候。時間再短,也比近幾日策劃逃跑來得舒緩。這段期間,她想逃跑,會有更充裕的時間準備,不想逃,日後再做打算。

留下來的念頭強烈砰動,帶動勾起了她想入非非的餘後打算。譬如丹陽郡有一個相當奇怪的地方,在市肆東面的五十裏開外有一片廢林。那林子土壤貧瘠,常年幹涸,只種了稀稀疏疏、好養活的胡楊,幾乎人跡罕至,路人經過都巴不得走快些。

但是不到兩年時間,那裏就成了商販雲集、客流阜盛的巨大市肆。這是阮語嫣在來信中,佯裝無意的炫耀,說建康越來越繁盛,她在新開發的地盤酒樓暢快無比。

具體的,因當時她自顧不暇,對這封來信只是感到一點疑惑,原先鳥不生蛋的地方怎麽變得如此繁華?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她當時心灰意冷,認為回到故鄉是下輩子的事情,沒有去深究。

即使她不知前因,可依循前世的軌跡發展,一塊無人問津的場地驚人崛起這種大事,後果是大幾率不會變的。她若是籌得錢把那塊地皮買下來,即便在謝家受氣,也不非得向謝家乞討飯吃。她和宋氏的生活不用發愁。

再放遠了想,提前買下地皮,她以後就是幹收租子都能吃幾輩子的小富婆。

“妙言,妙言,你同意了是嗎?”甄氏輕咳。

崔氏乜眼,又嫌棄又得意,敲敲打打:“那能不同意嗎,謝氏門閥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人家,我兒謝珺也是五車腹笥的謙謙公子。阮家是高嫁,咱們心裏知道就行了,別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像老鼠掉進了米倉,土包子進城,丟人現眼。”

對於這樁雙方默定的婚事,她心裏既不平衡,又不好明說什麽。阮妙言是罪臣之女,除了空有一副狐媚皮囊,哪裏配得上她的兒子?二房人丁還算興隆,還比不上僅有一個寡婦和謝墨支撐的大房,外人提起來,都說二房仰仗謝墨的光彩,才有口飯吃。她一直不服,想給兒子尋門好親事,帶二房拉拔起來。阮妙言的身份,在她眼中遠不夠格。但想到只是做妾,不是正室,她氣焰才稍平。況且這女子沒哪點好,但長得確實出類拔萃,不定能讓她那不成器的兒子少往煙花柳巷跑,老實在家多綿延子嗣。

甄氏跺了下鶴杖:“崔氏,你話太多了點。謝家是有規矩的人家,妙言還沒過門,就是客,你擺什麽婆婆譜。”

“是我急著想跟妙言親近了。”崔氏懶散的道了句歉。

妙言一下子斂住綻開的嘴角,囫圇揩擦白日發夢流淌的一絲涎水。哎呀,她想廢林想得入迷,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滿堂差不多都知曉了她的心意,幾房主母竊語細節。柳氏母女正恨恨盯鎖她,看樣子想撲上來咬掉她臉上的肉。

妙言還是答覆了聲‘願意的’,就埋頭繼續寫方子了。

妙言以為,阮家還會待上一段時間,還得跟柳氏母女掰扯罵架,許多事未了。沒想到的是,她在玉林軒照顧奴奴從下午到晚上,不到三個時辰的時間,就被告知阮家星夜出發北梁了。

宋氏還悶在後罩房,老夫人安排她牽去錦園,跟妙言同那些世家女住在一塊,但宋氏一動不動。老夫人就叫人來通知妙言,過去看看她母親。

聽到這裏妙言後怕又慶幸,她什麽都沒安排,幸好爹沒把娘一塊帶走。但她還是放心不下,對蔡氏再三保證奴奴沒事,一旦有異象她立刻趕過來,才肯被蔡氏放回後罩房。

“娘。”

妙言推門而入,左右環顧,鎖定到桌前人的身影,奔過去,抱住了娘親的胳膊:“娘,幸好你還在我身邊。您怎麽了,舍不得我爹嗎。”

宋氏撫著女兒柔嫩的臉蛋,憐惜嘆息:“妙兒,娘對不住你。你爹他太狠了,太狠了。原來我偷藏在錢莊的財產,他早就知道,並且恩威並施的脅迫莊主,取出了錢。那些錢,早就被他提前運轉到北方商行去了。難怪,我用錢威脅他,一絲一毫都起不了作用!他把宋家家底全都掏光了,一點餘地都不給我們留!他怎麽能這樣狠心。”

妙言擰眉,她以前不是很在乎錢,但眼下的境況,如果全依賴謝家生存,就太被動了。她想要買下的地皮,又何年何月才能籌得錢?她身為謝家內定的媳婦,又不好拋頭露面賺錢。

接踵而至的問題走馬觀花一樣閃過腦海。妙言看了眼母親憂愁的面龐,咽回嘆息,泠泠作笑:“娘,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你不要為錢的事心煩了。如果你掌握財產,爹一定會把你帶走當搖錢樹,那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人財兩空。”

她說的時候把自己也說服了,心中暢然。

宋氏搖頭:“不會的,我會把所有錢留給你,然後跟你爹走。娘清楚這世家裏的門道,要籠絡人脈,要上下打點,沒錢寸步難行,別人也會輕視你。難道我的女兒,只配當一個為男人生孩子的玩意嗎。我還是想上京,去找你爹說清楚,不然我在這,只會拖累你。”

妙言盯了她良久,朱唇輕咬:“娘,你忌憚聶叔叔來找你,爹不在了,你怕他趁虛而入,門前多是非,所以要走是不是。”

“你、你在胡說什麽。”宋氏驚了一跳。

竹馬老去,當初跟宋流素訂有婚約的聶家公子聶夙,現在已是三十而立的巨富商賈,涉獵販賣馬駒、兵刃,橫跨南北,是少數的能在南周跟北梁都吃得開的巨商。

聶夙三十有二,至今未婚。有人猜測聶家橫跨兩域,地位特殊,身份敏感,兩方都想拉攏,不便成親。有人說,地位顯赫如聶夙,想要什麽女人沒有,游戲人間都不夠用,何必拘於婚姻將自己套住。卻鮮少人想起,曾經跟少年聶夙有過婚約的宋家小姐了。

“我知道的,聶叔叔來找過你四回。”妙言吐吐舌頭。

“放肆!你娘我是這樣的人嗎?”宋氏籲了口氣,心平氣和的解釋:“妙言,你誤會了,你聶叔叔是派人來過,不是親自來。那是你爹欺負宋家得狠了,聶家曾經跟宋家是世交,聶夙才會施以援手。我跟他本人,已經十五年沒見過面了。你說的,也有一點對,他雖不露面,卻常常幫助我。所以現在離開你爹,我再接受他的幫助,別人知道了,定要說閑話,所以我”

“娘,”妙言打斷她,耍賴的抱住她:“聶叔叔再派人來,我打發他走,我們窮死餓死也不要他的施舍。還有爹,錢是要不回來的。你不要走,我們有月娘,有哥哥,一家人團結凝聚,沒什麽坎過不去。”

女兒把聶夙搬出來,好像她再提要走,心裏就有鬼似的。宋氏壓下微微不自在的臉色,妥協了:“好了,我不走。月娘跟在我身邊伺候了二十年,是我從娘家帶來的丫鬟,自是跟著我們的。至於白澤,你父親看中他能幹,帶去了北方歷練,你爹的態度很強硬,白澤也沈默,我不好說什麽。男兒家,去闖蕩一番也好。”

“啊,娘我出去一趟。”

妙言調頭就走,風風火火跑了出去。她娘定是給一連串事情弄糊塗了,北方是狼窩,會給南國質人什麽重用?當奴隸使罷了。前世,白澤就被阮崇光當成炮灰、走狗,掙來的榮譽全是阮家父子的,出了事都是白澤來扛。

要闖蕩,建康這個門閥冠蓋雲集的地方多的是機遇,何必跑去胡人的領地。

妙言去找了蔡夫人,問她要一輛馬車,去給父兄補送行。幸而奴奴晚上睡得酣香,癥狀慢慢在消退。蔡氏還妙言人情,沒有多問,立即叫人給她備了馬車,但放心不下奴奴,叮囑她早點回來。

到了郊鄙外,妙言嫌慢,讓車夫留車廂裏等著,她解開馬駒和轄車的羈絆,獨自乘上了馬,在闃寂的夜下揚塵而去。

阮家人行了一個時辰的路,沒遇上客店,在一座荒蕪的山頭的駐紮下來,暫歇一晚。

微弱的篝火劈劈啪啪燃燒著,眾人的呼吸聲深深淺淺。一個少年了無睡意,背靠一塊大花巖,仰望天穹格外明朗的圓月。忽然,他肩上一沈,眉峰瞬間冷肅,指節匯力,青筋鼓起,驀的警惕扭頭。

“你,”白澤楞住,所有氣勁驟洩,眼底匯聚萬千洶湧,“妙言,你怎麽來了這裏。”

“兄長又為什麽跟他們走?”妙言挨坐在他身側。

白澤面部微抽出幾條堅毅的線條,沈聲解釋:“不該留就不留,該走的就走。我此去,會找機會把幹娘的錢弄回來,替她討還公道。留下來,卻是沒什麽用。”

“誒,錢的事隨它去吧,我和娘都不在乎了。我找你回去,跟我走,行嗎。你先躲上幾天,我爹即使回去找你,找不到人,也不會為你逗留太久。然後,投軍也好,做買賣也好,都比去北梁強,不是嗎。”

白澤感到不可思議,佯裝冷靜的諦視她:“你半夜追來這裏,是為了讓我回去?”

妙言撫觸胸前小辮,她心裏知道他是好的,但少了跟他交流的空白,不知怎麽化解從小到大的疏遠。

她訕訕道:“家貧見孝子,患難見真情。宋家和阮家相繼罹難後,你始終對我和娘不離不棄,我很感激。”

“你要是能原諒我從小對你的傲慢無禮,我們冰釋前嫌吧,”妙言跽坐起來,認真凝睇他,眼角彎彎:“好嗎,哥哥。”

白澤幾乎被打動,直到聽見最後一句,面頰幾不可察的抽了兩下。

……哪有所謂的冰釋前嫌,他沒有怪過她。

白澤扶她起來,輕聲答允:“別吵醒他們,我們回去。”

妙言欣然點頭,指了指馬匹方向。他們悄悄溜過去,共乘妙言騎過來的那匹馬,白澤墊後,掌控韁繩,兩條手臂虛籠著前面的人,迎風疾馳。

作者有話要說:  趕腳青梅竹馬的哥哥做男主也不錯……

謝墨:偏心的後媽,罷演!

蠢喬:很快就出場了別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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