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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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入初冬,未開敗的木樨香飄滿正條廊坊,沁脾怡人。妙言踩著石子路徑歡快的小跑,這一路下來,心境開闊不少。此地比不上北廷皇宮的朱甍碧瓦,卻有無拘無束的自由,她有多少年沒這樣,不在別人監視下,痛痛快快的逛園子了!

這兒摸摸綠葉,那兒采采花,妙言都快忘記要辦的正經事,趕緊收回野心,問了個路過的丫鬟,蔡氏的居所往哪裏走。據丫鬟指路,孫兒輩的兩位公子的庭院都建在府邸中軸線的東側,謝珺和蔡氏住的地方叫玉林軒,繞過堂屋,穿兩條九曲長廊,直往東走就對了。

妙言照著指示,規規矩矩穿廊過門,約莫快到了地點,但還沒到,就聽見紛雜的聲響傳來。

她探頭一看,竟有一群姿色繽紛的貴女聚在一堆,坐不坐,站不站,輪流的趴在一面拱門壁邊伸頭張望,你推我讓、言笑晏晏。

那扇拱門過去,中隔一座小庭,往裏,題有‘清風居’閣牌郝然高懸。堂兄弟倆住在一側,過去是玉林軒,那這清風居,便是謝墨的居所了。

貴女們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有些裝作摘花兒,有的裝恰巧路過,遲遲停滯不走,偶爾投望裏面一成不變的景致,面露嬌羞。

唔,妙言被這群春心萌動的少女感染,也想看看謝墨是個什麽樣的人了,熊腰虎背?三頭六臂?奧喲,她眼下都火燒眉目了,還有心思管這些。妙言敲敲腦袋,撒著輕快步調,繼續往深處的玉林軒去了。

不多時,她找到了地方,讓丫環通秉,等候在外。

被告知有客人來訪的蔡氏,正摟著女兒無時無刻在哄,忽聽有人來訪,不大不小的吃了一驚。此次世家女郎們來串門子,實則是來相看親事的,而且名義上是為兩位公子說親,但多數人哪裏肯來二房這裏為妾室呢,都是奔著大哥謝墨哪裏去的。

故而,她一來是二房的主母,想跟她親近的貴女屈指可數。二者,這回她要照料體弱的女兒,出面待客的俱是祖母、婆母、二伯母她們幾位,沒她什麽事,誰能不能嫁給謝墨她做不了主,所以,誰還來這裏討好她?都卯足勁在大房那邊爭奇鬥艷。

說來也氣,固然二房名望不好,那些貴女們功利心也太強了,知道她有小女兒病著,也不曾有誰來探望,下她的臉兒。蔡氏只能告訴自己,別在乎那些虛情假意,清凈點還方便女兒養病。

這麽想著,聽到有人來拜訪,她心底還是歡喜的,這個二房主母沒徹底成為擺設。於是蔡氏叫通秉的丫環把來客快快迎進來。

阮妙言進來的時候,嬰孩哭得哇哇震亮,她行禮都聽不見,顧不得規矩走上前,焦灼打量:“奴奴還好嗎,大夫怎麽說。”

蔡氏抱著女兒不停輕搖,苦笑:“高熱不退,老毛病了。我這姑娘打從生下來就磨人,苦了我,更苦了她。對了,你是哪家的姑娘。”

“家父姓阮,正是要上北梁為質的阮家。蔡夫人,奴奴哭得厲害,讓我抱抱,哄哄她吧。”妙言覺得目前奴奴的癥狀,不像前世長姐寫的那樣,想抱過來近點細看。

蔡氏小心翼翼把女兒度給她,心中有幾分明朗了,笑道:“原來你是阮伯父的長女,叫語嫣是吧?那你可以提前叫我一聲姐姐了。”難怪跑到她這串門子,以阮家的出身,是不可能配給大哥謝墨的。而且將來又要與她共侍一夫。

見蔡氏誤會了,妙言直搖頭:“我是家中次女,名叫妙言。老夫人對貴女們的訓話,我也無緣去聽,在房中待悶了,恰得知奴奴病了,就過來看看。”

悶了,這府上好玩的地方多的是,怎麽來這聽嬰兒嗷嗷啼哭?別人都避之不及的。

蔡氏有點點迷惑,但轉眼看到女兒不哭了,還咯咯轉笑,她驚喜道:“奴奴笑了,這孩子喜歡你啊。妙言,你多坐一會,我讓人去你爹娘那裏說一聲,晚飯就在玉林軒吃了。”

不知該說是妙言的幸運,還是奴奴的幸運。這個下午,小奴奴像碰到了命中救星,妙言陪著她的一下午,她不哭不鬧,高熱還褪下去了,一下午纏著妙言和蔡氏跟她玩兒,惹得蔡氏喜極而泣。

高門中的女主子都是統籌八方的,沒什麽消息傳不到她們耳中,作為謝家唯一的重孫女兒,老太太甄氏也很關心奴奴的身體,於是乎,奴奴整個下午沒沾藥的消息被甄氏知道了。

傍晚,妙言用過晏食,隱隱有些發愁。奴奴只是普通的傷寒,並無前世羅列的可怕癥狀,渾身起紅疹。她今天借著親近的機會,查看奴奴身上一粒紅疹也沒有。再過幾天奴奴會不會突然犯病,她一點把握都沒有。

前世,關於奴奴夭折的後續,便是蔡氏瘋了。所以妙言相信,以蔡氏的愛女之心,到時一定會為了奴奴幫她逃走。

如果這一切改變了,她還能求誰?

不多會,妙言要離開玉林軒時,甄氏那邊竟派人來傳話,在正堂聚集貴女們訓話,知道妙言在這,特意召她一塊去正堂。

她只是謝家的過客而已,去聽什麽?妙言懷著疑惑,暫時告別了蔡氏,隨傳話的小廝被帶去正堂。

福照堂。甄氏坐正上方,右列首位挨著長媳紀氏。婆媳兩位面容端肅,好似有大事情要宣布,環肥燕瘦的女郎們玉立廳堂中央,垂眸不語,各自惴惴。

妙言到了堂中,掃了一眼,望到阮語嫣站在末梢,她就挨站上去,也站在末端,合乎身份規矩。

她的身影晃過,甄氏瞅見,便歪頭示意長媳紀氏,可以說話了。

紀氏清清嗓,肅然的目光掃過一排人:“這幾日,你們不辭辛苦的在我和老夫人身邊打轉,忙裏忙外伺候我們,我跟老夫人心中都有數。但來到謝家,服侍我們、攀比服飾家世、甚至留在謝家,這些都不該是你們費心的。謝家綿延至今,是汲取了更多的精良,摒棄不該的糟糠,以交流傳揚為主。我不希望你們回去後,讓你們爹娘認為,來謝家一趟只學會什麽衣裳好看,什麽首飾更貴……”

她洋洋灑灑大席話,說得一眾女郎擡不起頭。其中要數薛瑾瑜最不自在了。

薛瑾瑜站在被斥的人堆裏,暗自忿忿不平。

她父親是朝中尚書令,大姑母是當今南周的薛皇後,薛家乃朝廷的中流砥柱,不論名望,只論地位的話,比謝家還高上一截。

仰仗她的超然身份,她幾乎是眾望所歸的謝家新媳!就算謝家主母要開口訓人,應當提前知會她,將她剔除在外才是。

槍打出頭鳥,往日她在最艷羨顯眼的位置,現今也在最丟臉打眼的位置,那些攀比、糟糠的字眼怎麽能往她身上甩呢。

紀氏大道理講了一通,繼而拋出正面的教材:“今天,謝家同樣有一位女郎貴客,她的做法卻跟各位大相徑庭,便是阮家的二姑娘,阮妙言。我侄女奴奴病了,她去照看了一整天……”

霎時,許多女郎像聞到血的獵頭,腦袋轉來轉去,似乎在找誰是阮妙言。

躲在尾後的阮妙言瑟瑟,慶幸沒有人認識她。這謝家忒不厚道了,居然拿她做筏子,以此遏制貴女們互相攀比的風氣。

幸好,紀氏只是提了下她的名字,沒再拉她出來遛遛,跟各位女郎打照面。

不得不說,紀氏的話還是管用的。她說完以後,場中許多人都默默摘下了掛得滿滿當當的金釵玉環,恨不得把身上華麗的東西都藏埋起來。

訓完了話,待貴女們魚貫退下後。甄氏單獨留下了阮妙言下來,倒不再提風氣之事,只單純向她道謝:“妙言,今天奴奴多虧了你。你懂得岐黃之術嗎,是用什麽辦法讓她好起來的?”

妙言歉意福身:“老夫人,我若知道能讓奴奴小姐好起來的方法,一定知無不言。可我實在不懂傷寒之道。興許是蔡夫人照顧得當的功勞。”

“嗯,那也很好。”甄氏越看這女子越順眼。即使奴奴不是因她而好轉,她能生出別的女郎沒有的玲瓏心思,對謝家一位生病的嬰孩心存憐憫,也是極為難得的。

想到這,甄氏心中一動。她不太在乎嫡女庶女的門楣,倒是能得一蘭心蕙質的媳婦,才是謝家之福。

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罷了。阮家都決定將長女送進來了,臨時更改,阮語嫣不有功也無過,怎好無端把人家換下去呢。

妙言回到原來的客房,天已擦黑,一輪彎月掛上樹梢。

妙言呵手推開門,沒曾想一進屋,就迎來柳氏的冷嘲熱諷:“回來了啊,騙我們去外面走走,實際上去跟蔡氏攀關系,真會耍心機!”

而阮語嫣臉皮薄,在堂屋被訓了一通,雖說是大家一起挨訓,她還是受不了,回來之後就哭個不停:“娘,紀夫人說了我們,說我們奢侈成風,投機取巧。我們做的一切,還不如阮妙言去蔡氏那裏坐一趟!紀夫人就誇了她一個人。”

“哭什麽哭,不中用的東西,”柳氏提起女兒衣襟,耳提面命:“打明個兒起,你別往老太太那邊跑了,要去蔡氏那邊,把那什麽病秧子小姐搶過來,一刻也不許離手!你本就是二房指定的新婦,比她們任何人都有資格跟二房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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